“啪!”重重的一巴掌直接让叶九从混沌中醒过来,他还来不及睁眼,耳边很近的地方就传来骂声,“你个不要脸的贱货,戏子也妄图进我王家的大门,也不照照镜子看你是个什么货色,给我打,狠狠打,打完扔军营里去,让她一辈子回不来。”
“是”,有人回答,下一刻有很多双脚踢在他的身上,叶九疼的蜷缩起来,他紧紧抱着头,避免被伤到重要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觉得自己会不会被打死在这,落在身上的脚才慢下来,随后他呕出一口血,有几滴溅到了前面一人的鞋子上,那人当即破口大骂,一脚踢在他脑袋上,他只感觉到有一道白光闪过,然后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感觉在一个拥挤的囚笼里,似乎在马车上,路面不平所以不断颠簸。
还没搞清楚情况,觉得肺部一阵剧痛,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要出来,下一刻他猛的咳嗽起来。
“看样子是醒了。”车厢外有个粗犷的男音响起。
“醒了又如何,浑身是伤,一看就玩不了,只能乖乖送她去军营。”另一个比较尖细的声音回道。
“唉,话说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惹到咱家国公大人,被打成这样不算,还要送去军营,这是该有多恨啊!”
“你不知道吗?她本是个唱戏的,勾引了小国公,世子爷非要娶她回家,这国公大人和夫人能接受吗?可不得气死了。”
“竟是如此?”那人感叹道。“敢勾引国公府少爷,也不怪落到如此下场。”
叶九脑子晕晕乎乎,浆糊似的,半天才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想嗤之以鼻,说的肯定不是我,老子一个大老爷们勾引什么小国公呢?
实在是笑话,“唉我说能给口水吗?”
这句话说完叶九才忽然愣住了,女人的声音,自己发出来的。
“我靠!呸呸,我的声音呢?”叶九满心懵逼,可说出再多的字也是女人声音。
他伸出满是伤痕的手颤颤巍巍摸向某处,碰到的那一刻,命运从灵魂深处发出喟叹,这神奇的造物主。
“有个屁的水,老子们的水都是限量的,还有你的?想什么美事呢?”车厢外的一个男人回道。
“就是”,另一人说道:“你就渴着吧,渴死了还不用去军营受罪了,哥哥们心疼你才不给你水喝,忍着点啊!”
叶九压根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满脑子都是,我穿越了,变成了女的。而比变性更恐怖的是,我在闭塞的马车上,不久后就要被送往军营任人凌辱了。
“两位大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只想再看一眼外面的世界,不知道能否行个方便。”叶九有气无力的说道。
这一次两个人互相对望一眼,都没说话,半晌后,马车上的黑布被掀了一半,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挡的撒下来,逼得叶九睁不开眼。
他用破烂的袖子遮住眼睛,一点一点看到了周围。
原来他被关在一个囚笼里,之前囚笼上罩着不透光的黑布,此刻黑布掀开,一个陌生的世界呈现在眼前。
他们走在一条宽敞的土路上,右侧是一片略低的平原之地,因为他们所在的地势较高,能看见右侧整体的格局,这是一片居民区,错落有致的竖立着几百间砖瓦房,用大大小小数十条小巷街道间隔开来。
最中间一条略宽的街道上有几个卖货郎蹲在路边的阴凉处,大约是阳光太炙热,各个低头俯视大地,有点萎靡不振的意思。
卖货郎们基本都穿着朴素的麻衣,头发高高扎起来辫成一股麻花辫,典型的古人形象。
视线拉回,他向左侧看去,左侧却成了一片茂密的森林,数不清的参天大树拔地而起,地上不知名的野草闲花胡乱开着,所有植物自成一派,有种凌乱的美感。
马车两旁有两个身穿衙役服的男人,各骑着一匹马,枣红色的马也被晒的不得了,蔫蔫的走着。
“要看外面的景色让你看个够,晒不死你。”右侧的衙役说话了,明明是大老爷们,偏偏声音偷着一股阴柔的娘气,免不得让人觉得怪异。
叶九没搭理他,身上的伤口没有处理,头昏脑胀,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快要死了,他想着死之前看看美景也是好的。
就当他眯着眼想再看看远处的古人聚集之地时,树林里忽然传来两声破空之声,下一刻,冒出两只箭宇不偏不倚射在了两个衙役所骑的马上,马儿受惊疯狂朝远处奔去。衙役们大约也没有高强的武艺,心惊胆战的抓着缰绳跑远了,尖细嗓音的衙役疯狂尖叫,那声音惊动了几百米外的卖货郎,纷纷抬头看向这边。
一个全身黑衣的少年手执弓箭,背着一只剑匣子从树林里冒出来,骑上叶九所在的马车,皮鞭一抽,朝向衙役们相反的方向驶去。
叶九几乎来不及惊愕,就被剧烈晃动的马车摔的七零八落,直接晕了过去。晕之前他还在不甘心的想,狗老天,还不如直接杀了老子,这样一遍遍折磨人算什么玩意。
可老天注定听不到他的声音。
“九儿,九儿,快醒醒。”朦胧中感觉有人拍着自己的肩膀,随后嘴巴里有一股暖流被喂进来。
喉咙接触到久违的湿意,贪婪的又张大些许,疯狂吸收着水气。
几口温水下肚,全身的血液才好像又活跃起来,叶九深深吸了好几口气,然后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少年,剑眉星目,仪表堂堂,一看就是大户人家不知投资了多少人力物力,多少锦绣资源才养出来这样的天人之姿。
叶九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云间贵公子,玉骨秀横秋。
“九儿,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天人之姿的少年眼中盛满欣喜,这种欣喜却另叶九有种莫名的愧疚,你爱的人或许已经逝去……
“九儿,你怎么不说话,你说句话好不好,哪里疼,告诉我,这是城里最好的医馆,一定可以治好你的。”见叶九不说话,少年开始焦急。
“九儿,九儿,你别吓我,说句话好不好,我带你远走高飞,再也不会让父亲母亲伤害到你了好不好。”
看着这样的少年,叶九摇摇头,“你回去吧!”发出的声音嘶哑又低沉,喉咙大概有些发炎,每发出一个字都钻心的疼。
“我不回去,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少年摇摇头。
如果是不谙世事的少女,看着这样痴情的少年郎,叶九保准会热血上头回一句,嗯,我们远走高飞,此生不分离。
可他成长于各方信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如数家珍,人类社会的发展史早已刻在脑子里。
一个尚未掌权的国公府世子,就像封建社会五指山里的猴子,除非自诀,否则不可能逃离,而自己这样的角色,若陪着他玩耍,最大可能只能成为他成长路上的白月光,以死换得他乖乖承担自己于世间的角色,换得他成熟。
此时叶九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离开这个人,越远越好。
可现在的叶九浑身是伤,走路都是问题,罢了,先苟一会吧!
所以那些想法叶九未表现出分毫,他朝着少年露出一个弱不禁风的微笑,道:“我想喝水。”
此后几日,叶九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世子在医馆旁边租下一个小院子,叶九每日吃的饭堪比月子餐,身上穿的衣换成了绫罗绸缎,他没有这具身体过去的记忆,每次谈话都漏洞百出,若是其他人,早就察觉到其中的不寻常,可这位世子愣是把所有的不寻常都能给出合理的解释,哪怕叶九亲自说自己失忆了,世子也会说,不管你成为什么模样,我永远爱你如初,以你为重。
叶九摇摇头,顶级恋爱脑,如所是也。
这段时间,叶九对这个世界有了初步了解,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架空时代,类似于中国古代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愈是了解,叶九愈是确认,要赶快离开这个傻小子,迟一步,自己就多一分死无葬地的可能性。
这日,傻小子说,要跟着猎户去山里打猎,原因是这段时间,傻小子带出来的钱已经花完,身上的贵重之物能当的全部当完了。他必须想办法赚钱养叶九。
走之前,傻小子深情的注视着装睡的叶九,手轻轻的摸了摸叶九耳边的碎发,他靠近叶九的脸颊,似乎想亲一下,两个人的呼吸纠缠不已,叶九心跳莫名的加快,心里不住痛骂自己,不就是两个男人吗,紧张个屁。
可是心脏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完全控制不住的狂跳,自己该不会真被这副皮囊影响了吧!雌激素这么可怕?
啊呸呸呸,叶九在心里使劲骂自己,老子才不要做女人。
这一吻终究没能落下,叶九感觉到自己耳边的碎发被捋在耳后,男人的手指不经意碰到自己的耳朵,霎时间全身的血液都涌向那里,耳朵通红一片,只是世子很快就离开了,没注意到这一幕。
叶九缓缓睁开眼睛,望着世子离开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去,理智回归,把心里这份从未有过的东西遗忘在脑后。
他来到院中,晾衣杆上有两套衣服,都是小厮阿无的,叶九取下一套,在另一套里放了三十文钱,默默说了句抱歉,然后大摇大摆离开了这个他住了一个多月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