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飞贼

车轱辘碾在青石板上,沈莲衣悄悄掀开马车的帘子。

上元节将近,长街张灯结彩,各式花灯悬于檐下。

人流熙攘,叫卖声、笑语声,混着酒香气,还有米糕的甜味。

沈莲衣目光追逐着那一个个花灯,双瞳潋滟,珠花被风吹得乱颤,鼻尖也红,却是怎么也不肯挪开眼睛。

赵溯双手环胸,双腿交叠,靠在车壁上假寐,掀起眼皮偷看她。

他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脸不由自主地红了,呼吸一重,呼出的气吹起几缕额发。

他鼻尖动了动,一股米糕香飘进来,正欲吩咐小厮停车买几块糕点,就闻见外面一阵马蹄声,小厮在马车外禀报:

“禀世子,林家少爷在马车外拦着,想要求见,说与您有要事相谈。”

赵溯蹙眉,眉尾压低:“不见。”

他还能不知晓那小子安的什么心吗?无非是逮住他与沈莲衣揶揄一番。

赵溯看向乖乖坐在椅子上的沈莲衣。

第一次带人出来逛京城,莫要吓着她才好。

小厮为难地踟蹰着,犹犹豫豫地开口:“禀世子,林家少爷说,不见到您就不走。”

林玦此人出了名的游手好闲,赵溯定不认为林玦这厮找自己会有什么要紧事。

沈莲衣眨着眼睛看他,似在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赵溯只好先一步下了马车,并将车帷盖了个严实,挡住了沈莲衣的视线。

“林子易,你最好寻我真有要紧事。”

赵溯声音冷冰冰,带着股威胁意味。

来人身着一身骚包紫衣,手执折扇,腰间配好些个玉饰,环佩叮当。

一身风月,扇底飘香;陌上公子,风流无双。

林玦眯眼笑着,一副机灵的狐狸模样:“赵兄,非也、非也,这不听闻你娶亲,小弟才从歧州快马加鞭赶回来。”

“说来赵兄你这婚怎地结得这般着急?为何不早透露些风声,虽说林府送了贺礼,但凭你我兄弟情,小弟我可不得亲自登门贺喜?”

方从西疆战归就马不停蹄将美娇娘娶回家,生怕被人抢了似的……就差没把蓄谋已久写脸上了。

林玦唏嘘不已,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一块玩的都知道,赵溯是个口是心非的主。

赵溯无意听他废话,耐心告罄,转身便要走,林玦连忙去拦。

“怎的不见小嫂子?难道赵兄未曾告知她,你我之间亲如手足?”林玦图穷匕见,自来熟地想探头向车厢内张望。

“喂……”

赵溯不爽地伸手欲拦他。车厢内,少女似是听了许久的墙角,探出一张嫩生生的小脸,眼底带着好奇:“世子,发生何事了?”

林玦对上的便是这样一张粉腮杏眸、宛如出水芙蓉的脸,他一愣。

对面的少女也像是被吓了一跳,只一秒就重新缩回了马车内。

脖子后面,一只手揪着他的领子,把他往外拖。

林玦扭头,看到的便是赵溯黑着的一张脸。

“喂喂喂,赵兄赵兄。有话好好说。”林玦心道不好,赶忙投降,“小弟当真无意冒犯!作为赔罪,你领小嫂子上我家绣楼,挑些衣裳可成?”

赵溯冷喝:“我怎么不知我冀王府,竟是连几件衣裳都买不起了。”

又揪紧了他的领子,作势要打。

“再加首饰!我保证,让小嫂子成为全京城最好看的女子”林玦举着双手求饶。

赵溯还是冷哼,将衣领子揪得更紧了:“她就算不穿戴那些,也是全京城最好看的。”

“哎哟,我的世子爷……你忘了你那套云纹提花缎的外衫是在我家做的了?”林玦见赵溯软硬不吃,只好拿出杀手锏。

赵溯眉毛微挑,手上的力道却是松了松。

“那料子,不说全京城,就算是放眼全大魏,我敢说,也只有两匹,早前一匹给你截去做衣裳了,另一匹,本是被人定下了。

“但赵兄你今日若肯饶了我,我、我定用那料子给小嫂子好好做身衣裳,就是叫我林氏绣楼丢了信用也不为过!”

赵溯这才放下了林玦。

林玦摸着自己的胸脯,暗道好险,他瞥了眼赵溯的拳头,便不敢再看。

开玩笑,那料子没了,顶多被魏廉骂两句。赵洄之这一拳头下去,他的小命还要不要啊?

赵溯重新上了马车,吩咐车夫接着走。

林玦不敢作死进车内,只跨上马跟在后面。眼看着方才赵溯明明没做多余的吩咐,这车还是半步不差地沿着往林氏绣楼的路走,他这才回过味来。

敢情这赵洄之根本一开始就是要去他家绣楼是吧?只是偶遇了他,正好摆他一道。

这小子如今城府颇深!

林玦心中恨恨。

马车沿街行了一会,便到了林氏绣楼。

赵溯先行下了车,便唤沈莲衣下来。

可等了良久,只见少女还在那处磨蹭。

向她抛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沈莲衣润着一双眼睛看着他:“太、太高了。”

赵溯这才想起,这辆马车是他平素出行的,他大咧惯了,觉得脚蹬很碍事,从不曾配。

他迟疑了会,特意避开少女的柔软,直接将沈莲衣放在肩头扛下了马车。

身体瞬间腾空,少女喉间溢出一声软软的惊呼,双腿不自觉翘起,露出缀着东珠的鞋尖,裙角倏然翻起,恰如垂露的睡莲。

少年的肩膀在战场上担过军旗,扛过长枪,此时肩胛骨硌住她的小腹,实在说不上舒适,可她偏偏被颠得珠钗乱颤,双颊绯红。

回想起成亲当天,世子也是这样扛着她下马车的。

只是当时可藏于盖头之下,如今却无处可躲。

沈莲衣脸更红了。

不待赵溯将她放下,就见那紫衣青年一脸调笑:“赵兄和小嫂子感情可真是羡煞旁人啊!”

沈莲衣悄悄瞥开了眼,有些面热。

赵溯作势又紧了紧拳头,林玦赶紧打着哈哈领着他们进了自家绣楼,吩咐绣娘来为沈莲衣量体。

等待的期间他和林玦便在厢房内喝茶。

“原来这便是你心心念念的姑娘,如此灵动可爱,也难怪你要将人家硬生生从江南叼到这里,简直就是饿虎扑食啊!”

林玦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啧啧几声。

“呵,她不仅灵动可爱,还与我自小相识。如何?”赵溯抿着茶,语气冷冽,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勾起,耳尖也红了。

“那按你这么说,这姑娘当真一点缺点也无?”林玦语气惊诧。

赵溯闷闷抿了口茶:“不。其实还有一点缺点的……那就是缺心眼。”

不然怎么会移情别恋上孟裕那小子?

赵小世子郁闷地将茶一饮而尽。

林玦被他逗笑,拂着扇子摇头晃脑地感慨:“未曾想我们三人中,竟是年纪最小的你先成婚。”

是的,其实林玦年纪比他要大,但这厮从小欠扁,幼时追着赵溯要他叫哥哥,被人揍服后,只得改口唤赵溯为哥哥。

京城同辈中皆知道这桩笑话,不过林玦本人却不甚在意。

赵溯默不作声,只盯着另一边厢房紧闭的门看,片刻也不挪开眼。

“怎么的?你既为小嫂子的夫君,想看便直接进去看呗,干嘛这般遮遮掩掩,又不是没见过。”林玦以扇掩面,语气打趣,随意地调笑。

“怎么?莫非那晚你俩把蜡烛吹了?”

何止是灭了蜡烛,他连洞房花烛夜都是去书房睡的!

赵溯脸都黑了,皮笑肉不笑吐出几个字:“关你屁事?”

他是怕沈莲衣没有熟悉的人陪着会不习惯。

毕竟这丫头小时候离了他半步就哭。

赵溯垂眼,想起儿时的趣事,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

唉,果然她还是离不开他!什么表哥表弟,能有他重要吗?

那边沈莲衣量好体后就开门向他们走来了,身旁跟着她的丫鬟。

赵溯才想起来她身边已不是非他不可了。

收了收笑,赵溯朝沈莲衣她们走过去。

林玦看着那边你侬我侬的两人,赵溯虽然还是扳着个脸,但耳朵却红得不行,身体也有些僵硬。

哈,赵洄之,你小子可真能装啊。

林玦眯着眼睛,玩味地笑了。

看来以后他得和他这位小嫂子打好关系啊。

能栓住这条疯狗,还真是辛苦。

“来来来,给你们看看我家绣楼新上的料子。”林玦吩咐着丫鬟呈上琳琅满目的绫罗绸缎,开始一一介绍起来。

“这是从江南运来的上好的云锦,小嫂子应该摸得出来吧?”

沈莲衣手放在那软绸上,脸上不由有些热,手心紧了紧。

自爹爹死后,姑姑姑父便告诉她,家里不似从前,可以随便扯布做衣裳。

她只有在衣衫小了时才可以做新的,用的料子也只有些细麻布,早忘了软软的绫绸摸上去是何种感觉,更别说这寸锦寸金的云锦了。

她原以为家里亏空了是真的,但表哥表姐又总有新衣衫穿,那布料在光下面可好看了。

之后她渐渐明白了,姑姑姑父只是不喜欢自己。

虽然不知这份厌恶从何而来,但小小的沈莲衣面对着情况是只觉得无措。

对于姑姑姑父,她说不上恨,心中只有难以言表的复杂感情。

明明在爹爹死前他们待她是极好的。

昔年种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怆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独自挨过的七年里,沈莲衣觉得,除了生死,她大概什么都可以看淡了。

回忆起这些,她的黯然转瞬即逝。

赵溯看着沈莲衣的神情,斜睨了林玦一眼:“聒噪,我们自己会看。”

林玦眨眨眼睛,也察觉到了沈莲衣的情绪,他原听说小嫂子出生江南世家,应该对其有所了解,却不曾想会让人忆起伤心之事。

这么看来小嫂子家应该是比较清廉的。

他这张嘴怎么老说错话?

林玦此刻恨不得回到一息前给自己一耳光。

“害,这料子从江南运到京城来都过好久了,不变样才怪!”

林玦赶紧抓住那云锦用力揉了揉,额头冒汗地展开在他们眼前,努力地证明着什么:“你看,都皱成这样了,哪里看得出它是云锦啊。”

他还来不及观察二人神色,只听外边厢房人声攒动,慌乱中有人惊呼:“有飞贼啊!!”

不待他反应,赵溯已扶住沈莲衣在角落站好,眉毛吊起,握紧腰间短匕,转头对他道:“照顾好她,我去去就回。”

说完便转身向外边疾步而去。

第三章啦[求你了]希望能审签成功[撒花]欢迎各位读者宝宝!

(这章重修了26年1月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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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飞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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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鱼莲
连载中辟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