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深,画屏灯照,山色凝翠沉沉。
“小姐,赵世子进来了。”
绣橘声音压得低低的。
沈莲衣指尖一颤,压下心中情绪,透过盖头下缘的缝隙细细观察。
一阵嗒嗒的脚步声过后,一双沾了雪水的玄色锦履停在了她面前。
鞋尖的云头湿了,颜色更深些。
她屏住呼吸,周围静得落针可闻,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阿洄哥哥,会是你吗?
赵溯看着喜床上那抹纤柔的身影,胸腔微微起伏。
明明在外头做了千百遍准备,但此刻喉间依旧干涩得令他心慌。
“下去吧。”
赵溯开口吩咐立在旁边待命的绣橘。
他拿起一旁的玉如意,缓缓挑起了红盖头。
红绸一寸寸褪去,先露出少女小巧的下颚,随后是紧抿的唇。
最后,是一双水杏般的眼眸。
眸子里氤氲着红烛跳动的光,珠冠繁复,衬得她脸极小,少女额发乖顺地梳着,此刻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怎地瘦成了这样?
赵溯下意识皱起眉。
明明幼时脸那般圆,鼓得像只肉包子。
这是他从七岁就喜欢的人,他的妻子,他想要一辈子守护的人。
心跳得极快,此刻悸动,一如七岁初遇时那般久不停歇。
没了盖头遮挡的少女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人,他发冠高束,鼻梁高挺,明眸皓齿,俨然一副翩翩少年的长相。
红喜服衬得他气质张扬洒脱,让人联想到池水中最艳的那条锦鲤。
这气质,倒与记忆中的那人很像。
只那空无一物的眉心,彻底否定了少女的猜测。
虽然她认不得从前那个带她翻墙看灯会的小少年的脸。
但眼前这张脸,眉心处明显没有那团显眼的胎记。
沈莲衣眼中掠过一丝释然。
不是他。也好。
她轻轻吸了口气,指尖攥住嫁衣华贵的面料。
无论眼前人为何娶她,总归是将她带出了那座困了她多年的江南宅院。
总归她如今有了新的归处。
至于妻子……先学着做吧。像亲人一样,相敬如宾,也没什么不好。
“咕噜。”一声轻响从她腹中传出。
沈莲衣耳尖倏地红了,慌忙低下头。
赵溯愣了一下,突然从喉间牵出一丝轻笑。
那笑并非嗤笑,而是带着些暖意,使沈莲衣心中那层薄冰融化了些许。
他先行走到圆桌旁坐下,曲指敲了敲桌子:“先吃饭吧,我饿了。”
沈莲衣小步挪过去,看了眼眼前人淡定从容的模样,目光下意识落在合卺酒上:
“不先……饮酒么?”
她还想着先喝口酒,壮壮胆。
“可本世子想先吃饭。”赵溯夹了块炙羊肉放进她碟中,“你也吃。”
她只好乖乖动了筷,紧接着赵溯又给她夹了一箸笋丝,然后便是胭脂鹅脯、腌笃鲜……
碟子很快堆成了小山。
沈莲衣小口吃着,心中疑窦丛生。
世子夹来的,怎么全是些她幼时贪嘴的市井小菜?
她悄悄抬眼扫过整桌,昏暗的红烛下,满桌皆是熟悉的烟火气:
油墩子、酱蹄膀、鱼脍……没有半分王府婚宴该有的山海珍馐模样。
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冀王府莫不是个空架子?
沈莲衣心中一跳。
她就说,嫁入王府如此好的事,怎么偏偏就落到了她头上。
沈莲衣眼睛有些瞪大,吃饭速度也慢了下来。
“菜不合胃口?”赵溯皱眉。
那般笃定的语气,就像是知晓她喜欢这些才一般。
怎么可能。
沈莲衣晃晃脑袋,将这些少女心事的想象晃出脑袋,声音轻轻的:“妾身饱了。”
她顿了顿,还是看向酒杯:“现在,能饮酒了么?”
瞧着是还未死心的样。
赵溯心中冷笑,这丫头,果然把他从前叮嘱她不能喝酒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今夜可是洞房花烛,沈莲衣沾酒就倒,他可不想在她那种迷糊的状态下草草了事……
他原想着喝酒这一步便直接作罢,可对上她期待的眼神,终究是心软了。
他视线扫了一遍桌子,起身从桌角端来方才一直温着没动过的甜米酒,斟了浅浅两杯。
“喝这个。”
他面对沈莲衣,一如往常般偃旗息鼓。迷糊便迷糊吧,总归他有的是办法让她清醒。
“世子爷,合卺酒不是该……”沈莲衣缩了下脑袋。
“今夜我说了算。”赵溯假装没听懂,将杯沿抵到她唇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颌,“还是说,娘子想喝醉?”
他靠得极近,气息拂过她耳畔。
沈莲衣脸颊被甜米酒散发出的蒸汽熏得通红,像是上了层上好的胭脂。
她终究是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
米酒甘甜,热气却直往她颅顶冒。
不一会儿,沈莲衣便觉得天旋地转,身子绵软地左摇右晃。
“我没醉……我没醉……”少女声音虚浮着,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赵溯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就这点酒量……”看着少女微醺的睡颜,赵溯心里浮起一丝不爽快。
得亏对面的人是他,不然这笨丫头还不知道会被怎样吃干抹净。
他扶着少女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手穿过她的腿弯,抱着她放在喜床上,为她褪去鞋袜。
卸下珠冠时,他掂了掂分量,眉头又拧紧了。
如此沉的东西,她顶了几个时辰竟也一声不吭。
这受气包子,从前不是最会撒娇了?
如今倒是饿了不说,累了也不说,平白让人心疼。
赵溯又打来热水准备替她净面,盯了良久,还是泄气似地凑近沈莲衣的脸,捏了捏她软乎的面颊,语气中带点他也没察觉的委屈:
“你倒是去梦周公了,留我一人守空床。”
这一捏虽没多少力道,却把少女直接捏了个半醒。
“呜……”
沈莲衣迷蒙地眯着眼,烛光晕开一片暖黄,水雾遮住视线,看不真切眼前人。
她口齿不清地问:“你是何人?”
赵溯顿了顿,莫名有些委屈。
“还能有谁?我当是你三书六礼、拜过天地的夫君……”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浸湿的帕子覆上她的面颊,“怎么,忘了?”
沈莲衣费力地眨眼,像是在思考他话中含义。
她忽然挣扎起来,声音穿过帕子,听起来模模糊糊的,“不、不成……我不能嫁你……”
身上的人沉吐一口气,像在压抑自身情绪。
“为何?”赵溯扣住她的手腕,语气危险。
“我……”她眼神有些空白,声音却执拗,“我在等一个人……”
“谁?”赵溯指节收紧,她整个手腕都被扼住,“你那个表哥?”
“嗯……”沈莲衣歪着头,似乎在费力思索。
一时也没有想起来这个“表哥”的模样。
她从小便记不住他人的脸,所有人的脸都仿佛被一层厚雾盖住,她只好偷偷记住每个人的特征。
比如阿洄哥哥。
他的皮肤特别白……
比姑姑养的那只西疆来的狸奴还白,他的眉心还有一处辨不出形状的胎记。
最开始时,他性子也与那狸奴一般,从不与他们一起玩。
只偶尔她主动去搭话,连着说好几句,他才会闷闷地回一句。
那只狸奴也要她喂好多小鱼干才肯来蹭蹭她的手。
不知道她当时怎么想的,就硬拉着他与她,还有孟裕他们扮家家酒。
他一开始还任由她拉着手,但听到是孟裕扮新郎官、她扮新娘子时,不知为何生了好大的气。
她追了几条街才扯住他,似懂非懂地被他威逼利诱着说,以后想玩家家酒只能找他,这才将人哄好。
他模样也很俊俏,唇红齿白,只是以她现今连人站在眼前都认不出来的脸盲程度,她只记得他眉心的胎记与赛雪的肌肤了。
好生奇怪,问她为何不能嫁他,她想到的怎么会是阿洄哥哥……
但这么多年过去,她心中确实还是忘不掉那个少年。
“唔……我要一直等着他……”
沈莲衣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第一次来晋江写文!欢迎所有来看文的小伙伴! (为什么要手动空行TT
重新修了这章,删改了一千多字,哈哈哈现在看之前写的章节真的没眼看,希望现在能好点。 之后会慢慢修后面的
想要评论 即使是骂我的 小宝宝们看哪里不爽就骂出来吧蠢作者会修文
宝宝们给点评论吧 哪怕是骂我的
2026/3/8感觉视角特别混乱。根本无从下手修文,尽力改了,还有些要全部大概的索性留着了。以及修了些词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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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