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奇怪,殿中其他人找什么借口都会被禁卫军拦下来,除了郑荷华。她一早便出府去了,说是替刘琏出宫往城外庙里祈福,求个平安。
刘琏立在窗前,隔着窗纸听见外头脚步声,悬了一日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她转过神,看着郑荷华推门而入,衣摆沾着细雪,眉眼却仍是一派温顺沉静。郑荷华解下斗篷,怕身上的寒气过给了她,便远远地低声道:"殿下,事儿都办妥了。"
刘琏没有追问细节。她只抬眼,静静看了郑荷华片刻,轻声道:"可有为难你?"
郑荷华摇头:"欢喜得很,还让奴婢暂且回来稳住殿下,莫要打草惊蛇。"
刘琏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
"他欢喜便好。"刘琏低声道,"他越是欢喜,越是会亲自来验。这出戏,还差一个登台的人。"
郑荷华望着她,忽然轻声问:"殿下就不怕,奴婢这一去,是真心投了他,把殿下卖了?"
窗外风雪呜咽,殿内却静了片刻。
刘琏缓缓抬手,替郑荷华拂去发间一片未化的碎雪,动作轻缓,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本宫既然敢把这条命交到你手里,便早就想好了。你若真心投他,本宫认了;你若肯站在本宫这边,本宫记你一辈子。"
郑荷华眼眶微微发热,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她心里清楚,刘琏这话,已经是把压箱底的信任,尽数摊在了她面前。这些年,刘琏明知她可能是谁的人,却从不点破,从不试探,由着她留在身边,由着她看尽自己所有软肋与隐秘。这份知而不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要沉重。
没过几日,在天还没亮的时候,齐王殿的门便被人拍响了。
来的是赵内侍,身后跟着一队黄门,还有两名禁军统领。赵内侍尖着嗓子,宣了刘功的口谕:听闻齐王殿旧藏之物或有蹊跷,特命内官会同禁卫,入府彻查,请刘琏配合。
刘琏立于堂前,面色平静地接了旨,然后与身侧的郑荷华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不其然,赵内侍领着人,直奔那处暗格而去。那暗格藏在书房一座不起眼的书架之后,若非郑荷华指出,旁人翻遍整座王府也未必寻得见。
禁军撬开暗格,果然从中取出一只乌木匣子,匣中锦缎层层包裹着一卷泛黄的丝帛,其上隐约可见明黄色的纹样,庄重森严,一看便知非寻常之物。
赵内侍眼前一亮,忙将丝帛小心翼翼捧出来,展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其上竟有数行朱笔批注,落款处钤着一方鲜红的御印。
"殿下……"赵内侍声音微颤,眼底闪着快意的光,"这东西,可做何解释?"
刘琏垂眸,神色不变:"赵公公既问,本宫倒要问问,本宫府中旧藏,公公未经陛下亲验,便急着替本宫定罪不成?"
赵内侍一噎。他本欲当场坐实,可刘琏这话却扣住了未经亲验四个字。他心念一转,暗想此物既是铁证,自当呈与陛下,由御前亲自验看定案,方显铁证如山。于是躬身道:"老奴不敢。既如此,老奴便将此物呈与陛下,请陛下圣裁。"
刘琏没有拦,任他将那卷丝帛连同乌木匣一并带走。
她望着那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幽光一闪而过。
戏,终于要开锣了。
宗正寺会同御史台、内廷,于承天门外设堂会审。
这是刘功的手笔。他要当着满朝宗室、百官的面,将刘琏的野心公之于众,让刘琏再无翻身之地,也让天下人看看,刘琏究竟藏了多少狼子野心。
会审当日,天寒地冻,承天门外搭起高大的公堂,乌压压站满了人。御座之上,刘功端坐,面容威严,眼底却藏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冷意。
刘琏被押至堂前,一身玄色常服,立于风雪之中,脊背挺直,神色沉静,竟无半分阶下囚的狼狈。
主审官朗声宣读罪状:废储刘琏,私藏先帝遗诏于书房暗格,意图以妖言惑众、图谋复位,罪同谋逆,论律当斩。
满堂哗然,众人窃窃私语,目光或惊或惧地落在刘琏身上。
主审官命人将那只乌木匣呈于堂前,当众开匣,取出那卷泛黄丝帛,朗声道:"此物自齐王殿暗格搜出,上有朱批、御印,殿下还有何话可说?"
刘琏立于堂中,望着那卷丝帛,忽然笑了。
"敢问大人,此物可曾让陛下亲验?"
主审官一愣,下意识看向御座。刘功微微眯眼,沉声道:"朕在此,亲自验看便是。"
他命内侍将那卷丝帛呈到御前。满堂皆屏息凝神,等着看这卷铁证如何定刘琏的死罪。
刘功接过丝帛展开,然后他脸上的笑意,在看清内里内容的一瞬间,骤然僵住了。
那卷丝帛正面,确是一份诏书的模样。可展开到背面,夹层之中,竟滑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纸,其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赫然是一份临摹底稿,正是刘功身边那名心腹内侍,照着旧诏临摹笔迹时的练习之作。底稿之上,还压着一枚仿刻的旧印,以及一封刘功与心腹密谋伪造诏书的手书。
那手书上的笔迹,在场几位老臣都认得——正是御前总管赵内侍替刘功掌管的密信往来。
满堂死一般的寂静。
几位素来沉稳的老臣,眼底都闪过一丝异色,缓缓对视一眼。满朝都是人精,这夹层里藏的东西意味着什么,在场谁都看得明白——有人要构陷齐王,而这构陷的勾当,偏偏牵到了御前。
刘功握着那张素纸,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强行维持着帝王的威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这……这是何物?"
刘琏立于堂下,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回陛下,臣殿中暗格所藏者,本是一卷寻常家书旧物。可臣也疑惑,为何这卷旧物夹层之中,会藏着伪造诏书的临摹底稿,与一枚仿刻的旧印?"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御座之上那张隐隐扭曲的脸,轻声道:"臣斗胆想问一句——若是臣当真私藏传位密诏,图谋不轨,那臣为何还要在这同一处暗格里,藏下这一套伪造诏书的工具?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事情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已看出端倪,所谓传位密诏,非但不是刘琏谋逆的罪证,反倒成了戳穿伪造逆信、反证刘琏清白的铁证。
是谁伪造了逆信构陷齐王?又是谁的手书,落在了齐王殿的暗格夹层之中?
众目睽睽之下,这个问题像一柄无形的刀,悬在了御座之上。
刘功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本欲当众将刘琏置于死地的这场会审,竟会在满朝文武面前,反手将了他自己一军。
那封手书,是他当时夺位仿造的诏书,本不该存于世上。可刘琏这个废储,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将他的把柄握在了掌心,藏在这处他以为能钓出她死罪的暗格之中。
他死死盯着堂下那道沉静的身影,眼底杀意翻涌,却又不得不生生压下。
此刻若发作,便是当众承认那封逆信系自己伪造。若是不认,这卷密诏便再构不成刘琏的罪证。
进退维谷。
良久,刘功重重合上那卷丝帛,面上挤出一丝僵硬的威严,沉声道:"此事……恐有内情。朕自会着人彻查。齐王既然清白,今日便先无罪开释。然伪造诏书一事,牵涉甚广,容后再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仿佛是在向满朝宣示自己的大度:"琏儿,你受委屈了。朕念你无辜,赏赐安抚,且先回去歇息。"
刘琏垂首谢恩,面上不喜不悲。她心里清楚,这一局,她赢了。刘功被当众反将一军,虽未当场认罪,却已骑虎难下,短时间之内,再不敢轻易动她。
她起身时,天边正飘起细碎的雪。身后诸王的目光,或惊、或疑、或带着几分重新掂量的意味,尽数落在她背上。她没有回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短短一炷香的工夫,她心底翻过了多少惊涛。那丝帛的夹层,是她亲手撬开、亲手塞进底稿的;那封手书,是她这些年在无数个不眠之夜,一点一点收集、拼凑起来的刘功把柄。她把这一切押上,赌的便是刘功为了自保,不敢当众翻脸。
她赌赢了。
可这份赢,是她一个人换不来的。若非郑荷华甘冒奇险,将那处暗格的位置报给刘功,刘功又怎会兴师动众、当众验看,最终自己把火烧到自己身上?这出戏,她唱了半场,郑荷华唱了半场。缺了任何一人,都成不了局。
当夜,承明殿内,灯火通明。
刘功阴沉着脸,来回踱步。赵内侍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那封手书……"刘功咬着牙,"怎么会落到刘琏手里?"
赵内侍扑通一声跪地:"陛下息怒!老奴当年处置那底稿与旧印,确是让人烧了的,谁知……谁知竟会落入齐王殿暗格!"
刘功冷笑一声,正要发作,忽听殿外内侍禀报:"陛下,齐王殿那边,有人递了话来。"
刘功眉头一皱。不多时,一名内侍屏退左右,低声回禀:齐王殿一名女官,自称有密报呈上。
来报的,正是郑荷华。
她跪于御前,姿态恭谨,叩首道:"奴婢奉陛下之命,潜伏齐王殿多年,今日特来复命。"
刘功冷眼打量着郑荷华,她是他安插在刘琏身边的一枚暗子,多年过去,却始终没送来什么有用之物。他早已起疑,若非念在她还有用处,早已弃了这颗废子。
"你今日倒还有脸来复命了。"刘功语带讥诮,"说吧,又探到什么?"
郑荷华不疾不徐,将今日之事细细道来:"回陛下,那卷密诏藏于齐王殿暗格之事,正是奴婢多年贴身探知,禀报于陛下。奴婢只知殿下私藏旧物,疑与帝位正统有关,遂据实上报。至于那夹层之中的临摹底稿、旧印……奴婢确不知情,亦不知殿下何时动了手脚。"
刘功闻言,眼底冷意稍缓。他盯着郑荷华看了许久,忽然道:"你潜伏多年,可刘琏待你,似乎颇为倚重。你当真……一心向着朕?"
郑荷华垂首,声音平静而笃定:"奴婢的性命与家人,皆系于陛下之手。奴婢潜伏齐王身边,所求者,不过是替陛下分忧,盼家人无忧。殿下虽待奴婢宽厚,可奴婢不敢忘,谁才是奴婢真正的主子。"
刘功没有说话,只来回踱了几步。
今日这一局,他虽然栽了跟头,可郑荷华提供的情报,确确实实是深入刘琏核心才挖得到的真东西。若非刘琏狡诈,临时动了手脚,这一局本可将刘琏一举拿下。可见这颗暗子,并非无用,只是刘琏太过谨慎。
这个能挖出刘琏底牌的郑荷华,确实值得留用。
思及此,刘功终于松了口,语气缓了几分:"你做得不错。既如此,你且继续留在齐王身边,替朕盯着她。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今日之事,朕便不追究了。你且记住,你这颗棋子,朕还等着用。"
郑荷华叩首谢恩,退出了承明殿,待走出宫门,寒风扑面,不由得拢了拢衣领,心底却终于松下一口气来。她复又仰头,望着宫城上空沉沉的天色,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齐王殿内外,众人皆松了口气,面上也重新有了喜色。虽说这场劫难来得凶险且莫名,可到底平安渡过了。刘琏也不苛待众人,着人备了酒菜,让殿里好好缓缓。
门帘一动,郑荷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进来,轻声道:"奴婢给殿下煮了碗汤圆,讨个吉利。"
刘琏接过汤碗,指尖触到碗沿的温热。她低头,看着碗里圆滚滚的汤圆,忽然道:"今日你去御前,可受了委屈?"
郑荷华微微一愣,随即轻声道:"没有。陛下还说,往后让奴婢继续留在殿下身边。"
刘琏端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帘,低声道:"那就好。"
她心里清楚,刘功让郑荷华继续留在她身边,是还把她当棋子用。而郑荷华今夜还能端着一碗汤圆,走进她这间内室,坐在她面前,便说明郑荷华终究没有彻底倒向刘功,她还在她这边。
刘琏低头,咬了一口汤圆。糯米皮软糯,芝麻馅滚烫,甜意漫过舌尖,本该是欢喜的。可她嚼着嚼着,忽然便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这触感让她想起了之前自己埋首之处那片温软绵密的触感,那是郑荷华身上独有的柔软,比这世上任何甜食都要熨帖,叫她一沾上便不想再抬头。如今碗里这点芝麻糖馅的甜,反倒显得寡淡了。
她垂着眼,又舀了一颗,却没有往嘴里送。她只是握着汤匙,指尖轻轻转了转,然后抬起眼,望向站在炉边的郑荷华。
烛火在她眼底跳动,那眼神安安静静,却带着一点只有她们二人才读得懂的贪恋,一点一点,无声地递过去。
郑荷华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怔。她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意思,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若是往日,她总要羞怯地垂下眼,推拒两句,拗不过才肯依她。可今夜不同,这几日历经那样一场生死大劫,她望着刘琏强撑了一路、此刻终于松下来的眉眼,心底又软又酸,竟没有半分推拒,只温顺地垂下眼睫,默许了。
她抬步走到刘琏身前,正要抬手去解腰间那道常年系着的素色系带,却在指尖刚触到带结,目光忽然顿住了。
刘琏的衣襟内侧,露出一角藕荷色的布料,针脚细密,绣着一枝小小的荷华,正是她贴身佩戴的香囊。
郑荷华怔怔看了片刻,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与困惑:"殿下身上系着的,可是奴婢的香囊?"
刘琏低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上浮起一丝被抓包的讪讪笑意,却理直气壮得很:"是啊,本宫系了好些日子了。"
"奴婢寻它寻了许久,还以为," 郑荷华眉心微蹙,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失而复得的嗔怪,"还以为是干活时,不知落在哪里去了。殿下捡了,怎么也不同奴婢说一声?"
刘琏不答反问,笑嘻嘻的:"你猜本宫为何系着它?"
郑荷华一愣:"为何?"
"因为上面有你的味道。" 刘琏说得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羞,"你不在本宫身边的时候,本宫便将它凑到鼻尖闻一闻。一闻,便觉得你还在,心里就安生了。"
郑荷华耳根又烫了起来,张了张嘴,半晌才道:"殿下这般,也不怕人瞧见嘛?"
"瞧见了又如何。" 刘琏不以为意,"本宫系自己贴身的人的东西,谁敢说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理由,像在给自己壮胆,"你的东西,便是本宫的东西,何须分什么你我。再说那日它落在床榻上,本宫瞧见了,便捡起来用了,那它往后便归本宫了。"
郑荷华被她这无赖话堵得哑口无言。那是她贴身的物件,日日夜夜系在身上,沾着她的气息。她嗔她捡了去也不言语一声,倒像是她小气一样的。半晌,她才憋出一句:"殿下惯会强词夺理。"
刘琏笑得眉眼弯弯。她也不急着讨那口温存了,将汤碗轻轻推开,朝郑荷华张开双臂,意图明显。
郑荷华向来拿她没有办法,又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她依言上前,将刘琏轻轻拢进怀里,动作温柔妥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脊。
刘琏埋进她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像一只寻到了巢穴的小兽,将脸埋在她身前,细细地、贪婪地嗅闻着她身上的气息。那味道温软清淡,带着一点皂角的洁净,一点她说不清的香,是这世上独一份的、属于郑荷华的味道。她嗅了又嗅,蹭了又蹭,鼻尖在她衣料上拱来拱去,怎么都闻不够。
"你身上好香。" 刘琏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含含糊糊的,"本宫怎么闻,都闻不腻。"
郑荷华没有推她,只纵容地由着她拱来拱去,像母亲纵容一个撒娇的孩子。她甚至微微垂下头,好让她够得更舒服些,一手仍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一手拢在她脑后,指尖穿过她散落的发丝,缓缓摩挲,嘴角噙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声音温温软软:"殿下喜欢就好。"
刘琏被这般妥帖地拢着,越发不肯抬头。她像只偷到了蜜的小兽,在她怀里滚了又滚,连耳根都蹭得泛了红,却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只含混地应着喜欢。
刘琏又深深嗅了一口,忽然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一丝货真价实的困惑:"可是本宫不解,本宫闻过好些人身上,都闻不到什么味道。唯独你身上,本宫一闻便闻到了。这是为何?"
郑荷华拍着她脊背的手,忽然顿住了。
刘琏没有察觉,还在她怀里拱着,自顾自地嘟囔:"别人身上都没有味道,本宫只闻得到你身上的味道......"
她话没说完,忽然觉出怀里的身子僵了僵。
郑荷华缓缓收回了手。
她轻轻推了推刘琏,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疏离。她垂着眼,声音依旧温软,却没了方才那份纵容:"殿下,时候不早了。奴婢有些乏了,今日便早些歇息好不好?"
刘琏怔怔抬起头,望着她。
烛火下,郑荷华面色如常,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地暗了下去。刘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望见她眉间掩不住的倦色,到底没有多问。
她只当这些日子连番变故,郑荷华是真的累了。
"好。" 她收回手,声音放轻了些,"那我们便歇息。"
那口温存,终究没有讨成,刘琏心里其实也隐隐觉出些微不对。
方才还那样纵着她、由着她的郑荷华,怎么忽然便冷了下来?
可转念一想,这些日子郑荷华替她奔走、替她涉险,刚在在御前应付完刘功,夜里还要守着她,确实是实打实地累了。刘琏到底是心疼郑荷华,便不疑有她地答应了她。
二人一同宽了衣,熄了灯,并肩躺下。
夜很静。窗外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偶尔有残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刘琏躺在里侧,望着黑暗中郑荷华模糊的轮廓,心底是从未有过的安宁。她悄悄往郑荷华那边靠了靠,隔着衣料触到那片温软,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很快沉入了梦乡。
睡到后半夜,她无意识地往那处暖源又拱了拱,脸颊贴上郑荷华的肩膀,鼻尖抵着她的颈窝,才彻底安分下来,呼吸绵长,睡得又沉又香。
可她不知道,她身侧的人,却是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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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