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沈光罗从杭城带了喻莞秀回府,府中的其他几位姨娘显得有些紧张,一大早就涂脂抹粉的穿扮,早早儿的候在门口。
挂着沈府令牌的轿子越行越近,直到落轿,小厮掀开帘子,沈光罗走了出来,也不急着转身就扶着喻莞秀下轿。
跟在沈光罗身后的女人云鬓蓬松往上,簪着几只碧玉花,端的是楚楚可怜,身上绛紫色的软烟罗价格不菲,混迹在人群中的林韵儿咬着下唇,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人人都各怀心思,人人又笑容满面好似当真欢迎极了喻莞秀一般,进了正厅沈光罗在主位落座,牵着喻莞秀的手,叮嘱徐慧莲安排。
“好妹妹,自从接到老爷的信儿,姐姐就日日盼着你呐。”徐慧莲对喻莞秀笑意盈盈,拔了西院最大的降雪楼给她住。
王妙人看着喻莞秀惊喜的样子暗自摇了摇头。
“妹妹此次入府身边有什么伺候的人嘛?”“回姐姐,跟了一个老妈妈和一个叫云儿的丫头,十三岁了。”
“唉,到底简便了些,府中有个叫思齐的姐儿,十八了,拔去给妹妹使唤,云儿就在妹妹身边学着,至于那老妈妈,依我看竟找个院子养着便罢了,老爷觉得如何?”徐慧莲偏头看向沈光罗。
“夫人安排的甚好,就按夫人说的办吧。”沈光罗从不理论这些内宅家务事,与他而言徐慧莲是夫人,是管家用的,妾室是女人,取乐用的,他嘛,只消坐享齐人之福就成了。这么想着,他的目光落在喻莞秀身上,款款深情。
院里几人看见这一幕,神色各异,只是一道目光意味不明的扫了一眼林韵儿。
“妹妹多谢姐姐。”二人一前一后谈笑风生出了南薰堂的门往降雪楼去,后头缀着几个姨娘,临到门口李柔凝瞧着很是不耐,告了声罪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林韵儿红着眼眶,老爷抬她入府还未给她开脸便去了杭城,又抬入一个,她无依无靠担心的发僵,因着没个倚仗在这府里稍稍体面点的下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
到了降雪楼外,暑佳高声道:“这位是喻姨娘,你们这些个奴才都好生伺候,夫人吩咐了有什么都先紧着喻姨娘先用。”下头的仆妇无不恭敬的应着。
沈光罗而后直接留在了喻莞秀的院子里,瞧见莞秀记忆中的面庞心中的回忆溢出,二人好生温存。
自从喻莞秀入府,沈光罗一连十几日都歇在降雪楼,叫其余几个姨娘好生没脸,尤其是李姨娘,心里早已不知骂了多少声狐媚子。
白昼一晃而过,晚饭时老夫人命众人一同用膳,老夫人一头银丝,面头是烧蓝点翠,这是先帝还在世时赏的,手里的金丝杖威严横生。
几位姨娘花枝招展,只有王妙人低眉顺眼,另几个无不对着沈光罗暗送秋波,可沈光罗一心暂时都在莞秀身上,哪有空顾着她们?
徐慧莲倒是戴了一支八宝玉簪,穿着湖蓝的锦锻,端庄持重,温婉娴淑,老夫人看了很是满意。
偏头扫了一眼喻莞秀,不禁怒上心头,莞秀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裳,头上几支素银发簪,整个人楚楚可怜,清丽的很。
在沈光罗眼中,这样的喻莞秀让他心醉不已,而在老夫人眼中这便是大不敬。来见自己穿一身白,活是戴孝!送自己早死吗?
“光罗啊,这喻氏到底不怎样适应府中规矩的,不如叫段妈妈去教教吧。”沈老夫人的金丝杖跺在地上,声音厚重。
另几位姨娘有的面露惊惶,有的幸灾乐祸,喻莞秀却朝老夫人施施然一拜,老夫人还未发话便起了身。
“回老夫人的话,老夫人倘若说没规矩是指妾身一袭白衣,那妾身却要好好分辨一二了,妾身的生母死了,大爷特许了妾身为娘戴孝”。喻氏声音娇柔,那腰肢纤细的像一抹柳。
“哦,既是如此你又为何此时与光罗为妾,行苟且之事!”沈老夫人眯了眯眼,也不抬头,屋梁上的琉璃灯光打在众人的脸上,映出一副众生相。
喻氏却依旧不依不饶,反而目光盈盈的看向沈光罗,可本朝孝字当道,不孝的罪名足能叫人丢了乌纱帽。
沈光罗也不敢违逆母亲,只垂着头不语。瞧见这一幕李柔凝笑的有几分讽刺。
沈老夫人一看喻氏不仅无心悔过,还勾搭沈光罗,想串掇儿子同她唱反调,心下更是不喜,"段妈妈,这几日你就不必在我跟前了,只去绛雪院,好好教教她。"
沈光罗听后也跟着附和转向下看着喻莞秀“娘素来宅心仁厚,段妈妈也是府上的老人,你跟着段妈妈学学总不是坏事。”话都说到这份上,喻莞秀只能摇头说不敢。
实际上沈光罗的的确确不认为段妈妈去教教她是什么坏事,一来喻莞秀过了这么多的粗野日子,规矩上他的确有些瞧不上,二来这府上的姨娘哪个没被这段妈妈教过?都只说段妈妈好,没有一个怨字的。
沈老夫人听了这番话很是舒坦,冷冷扫了喻氏一眼便算了,拉着徐慧莲的手直夸她今日席面安排的周到。
喻莞秀着急的看着沈光罗,二人四目相对莞秀内心却一片冰凉,自己的心上人还是和从前一样无力保全自己。
出来这么一档子事沈老夫人也没心情继续用膳了,只摆摆手叫诸人退下。
李柔凝扭着腰肢走在小道上“哈哈哈……哈哈这喻莞秀也真是个蠢的,就着先头大爷不敢抬她做平妻之事居然还没看明白这内宅里头大爷管不得,还指望大爷为了她和老夫人叫板,呵,真是愚不可及。”
身边的丫鬟蓝颜却小心翼翼的“李姨娘,咱们还是……还是小声一点吧,这要是被旁人听见了……”蓝颜神色慌张。
李柔凝冷哼一声到底是没再在说什么。
王妙人回了青梅居,有些头疼的揉着额角“唉,这府里又要不太平了……”“姨娘何出此言?”如意替王妙人按揉太阳穴,颇有些疑惑。
“眼瞧着喻氏不算聪明,若是老爷偏宠她一人,你觉得依照李柔凝那个性子会善罢甘休吗?”王妙人用了一盏茶便叫如意退下了,昏暗的烛火下女人的神色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