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珠走后，店里有那么一小会儿没人说话。赵凯把那筐炭搬到三楼又下来，发现大家还站在原地。
陆敏靠在吧台边上，孙悦手里攥着那张被划掉签到流程的流程表，刘一的卷尺收了又拉出来，拉出来又收回去。周洋把刚刚赵凯掉下的炭灰扫干净，又拿起抹布擦了一遍。
“开会。”陆敏说。
五个人在二楼会议室坐下来。
会员登记表和流程表都摊在了桌上，会员登记表里，陈明珠的资料被放在了最上面。孙悦率先把问题摆了出来：周六高级会员活动，原定十六人，男女各半，并且已经向会员们发送通知。现在陈明珠突然要参加，要么拿掉一个女嘉宾，要么增加一个男嘉宾。
“拿掉未未或者悠悠不就完了。”孙悦话音刚落。赵凯一边把玩着名片，一边随意地说道，“她们本来就是来帮忙的，跟她们说一声就行。”
刘一点了下头。“对，”他说，“流程表都不用改。把名字改成陈明珠就行。”
陆敏没接话，她把女嘉宾名单拉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目前，男嘉宾里有人能匹配陈明珠的吗。”
孙悦把男嘉宾名单摊开了。银行职员、地勤、程序员、开小店的、老师，她的手指一个一个往下划，划完了，把手收回来。
“没有。”
陆敏不语，她也知道是这个结果。
赵凯拿起陈明珠的资料表，往椅背上一靠，念出声来：“身体健康，不抽烟不喝酒，无遗传病史。无其他要求。”
他把资料表猛的往桌上一拍，抬头看向周洋，“哎，周洋，你可以啊。”
周洋正把四份备选男嘉宾资料按年龄排序，闻言手没停。“可以什么。”
“应征啊。你一不抽烟。二不喝酒，身体健康，经济能力。。。反正人家也不在乎”
周洋把资料摞齐，在桌上磕了两下，“你不是说我长得像41嘛。”
“人家只要求年龄35以下，又没有要求长得像35以下。”刘一觉得赵凯提供了一个好法子，补充道。
周洋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俩，从那四份备选男嘉宾的资料里抽出一张。
“能匹配陈明珠的，”周洋把男嘉宾的资料递给孙悦，“目前在资产和社会地位上，我们会员里只有钱启明。”
钱启明三个字一出来，赵凯和刘一也闭上嘴，难得的正经了一会。
孙悦接过周洋递来的资料表看了一眼，又递给陆敏。然后开口问道：“他的资料表为什么这么多空白？。”
“资料表是不是忘记寄给他了。”赵凯重新开口说道。
“寄了。没回。顺丰加急，当天就寄到了。”周洋又补充道，“本来想这次相亲会结束后电话再联系他的。”
“不过，他年纪超了。”周洋停顿了一下，接着说。
“你怎么知道。”赵凯转头看他。
“资料表上写了。三十六。”
“他不是没寄回来吗？”
“他是没寄回来。但是我上网查过了。”周洋的语气很平，“基本信息还是能找到的。”
赵凯看了他好一会儿，流露出赞赏的神情。“老周，你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查的。”
“他办完卡那天。”
“那你查了多少。”
“够多了。”周洋说，“他的公司叫什么、注册资本多少、哪年成立的、有没有诉讼记录、有没有行政处罚，能公开查到的我都看了。公司运营稳定，资产不菲。毕业院校，社会贡献，他在访谈里也说的挺多的了。只是目前查不到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这些他没说过。”
听完这些，孙悦把笔放下：“所以现在的问题就不只是他年纪超了一岁，我们现在根本不了解他。择偶要求不知道，性格偏好不知道，连他收到资料表之后是扔了还是看了都不知道。”
“看了吧，”赵凯想了想，“不然他那一万块不是白花了。”
“就是白花了才不会来。”周洋看着钱启明的资料表，说道。
会议室又安静了下来。陆敏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资料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拿起手机冲着大家说：“总要试试。”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钱启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点开了免提，电话那边响了六声，显示接通。
但，没人说话。
“钱先生您好，我是喜相逢的陆敏。打扰您几分钟，我们下周六有一场高级会员相亲晚宴，想邀请您参加。”
对面依旧沉默。
陆敏拿起手机看了两下，确认没有问题，正准备挂断的时候。
钱启明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诧异。“喜相逢？”他顿了一下，语气逐渐变冷，“你们真有意思。”
陆敏没接钱启明的话头，依旧还是简单地把活动情况介绍了一下。
钱启明在电话那头默默听完。然后发出一声很短的笑，“不用了。我对你们公司没兴趣。”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陆敏把手机从桌上拿了起来，赵凯看了看她，嘴巴张了一下，大概想骂人，又咽回去了。
过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这脾气也太差了点吧，怪不得找不到对象。”
“意料之中。”听到赵凯这么说，陆敏没有接话，只是把手机通讯录再次打开，寻找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会议室里全是各种方案。
周洋把男嘉宾资料表一份一份拿出来重新排，把所有三十五岁以下、不抽烟不喝酒的男性单独列了一排，除了钱启明，还有四个人。一个银行柜员，一个小学体育老师，一个开奶茶店的，一个还在考公务员。他把这四份资料放在桌上，自己先看了一遍，然后推给孙悦。孙悦看了一遍，没说话，推给陆敏。陆敏看了一遍，把资料重新合上。
“不够。”陆敏说。
孙悦在旁边翻开笔记本，把陈明珠填表时说的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陈小姐说‘年龄三十五以下，身体健康，不抽烟不喝酒，无遗传病史。其他无要求’。”孙悦想了想，“她要找的是一个不给她添麻烦的人，身体好，习惯好，基因好。同时这个男人需要能跟她坐在一张桌子上。我们手上这四个人，坐在她对面，可能连话都说不利索。”
周洋从那摞资料里抽出一张。“这个人，开奶茶店的，去年自己把店从一间扩到三间。不一定话说不利索，而且算是同行，说不定很有共同语言。”
“但是这个男的希望找一个28岁以内的。”孙悦提出另一个问题。
“但是陈明珠有钱啊！钱可是好东西！”赵凯说。
孙悦抬起头，看了赵凯一眼，“你的意思是让陈明珠用钱砸一个比她小八岁的奶茶店老板？假设这位男士能为了钱做出妥协，那陈明珠为什么不砸一个18岁的？”
“男人三十一朵花……”赵凯小声嘟囔，“孙悦，你这样的思想很危险啊……”。过了一会，看没人理他，赵凯把资料表往桌上一扔，感慨道：“做男人真难，过了35，找不到工作也就算了，对象都找不到。这个世界就不能对男人再温柔一点吗。”
“女人过了30就在婚恋市场上被挑挑拣拣了呢，也没见有谁像你这样哭哭啼啼啊。”陆敏头也不抬的怼道。
“对啊，女人还要承担生育风险呢。”孙悦面无表情的说。
赵凯下意识看向刘一，指望刘一能帮他说上两句，刘一接收到信号。先是沉默两秒，然后缓缓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一副“别带上我”的表情。
赵凯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大家实在想不出别的好的办法。陆敏犹豫了一会，还是拿起手机给她爸打了个电话。陆爸爸在那头听完了，想了好一会儿，说公司有一个经理，三十四岁，单身，条件不错，但最近在国外出差，需要的话，可以先调回来。
陆敏说那算了，远水解不了近渴。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赵凯和刘一坐在会议桌另一头，把陈明珠的资料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那张表上字不多，但信息量巨大。
赵凯看了半天，说：“她这种女的，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啊。”刘一说反正不是我这样的。赵凯说废话，你结婚了。刘一说我没结婚也配不上。赵凯难得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陆敏的手机突然响了。大家一起朝手机看去，只见屏幕上跳出三个字——钱启明。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陆敏脸上写满了疑惑。电话接通。
“钱先生？”
“下周六的活动，几点。”
“下午5点。”
“我去。”钱启明的声音比刚才还平。
陆敏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说了句“好的”，很长时间的沉默后，钱启明又开口了，语速很慢，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但又必须说清楚的事。
“我说了我去，不代表我认可你们。我就是觉得你们挺有意思的，还有，那个……长乐……”
“她不会参加。”陆敏说。
钱启明又沉默了一拍。“好。”电话挂了。
陆敏把手机拿起来，脸上的疑惑并未消失。
赵凯靠在椅背上，嘴角动了一下，：“有钱人是不是都有点毛病……你说他图什么。”
“不知道。”周洋把那四份备选资料收起来，摞齐，放在桌角，然后拿起钱启明那份查到的资料表重新看了一遍。他看的时候眉头微微拧着，像在核对某个不太确定的参数。
“他的商业版图里，周老板，就是我们开业那天来的那个，有少量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