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把陈明珠没接过去的名片揣进兜里，转身就往二楼跑。
二楼，陆敏正在比对会员资料。她把名单打印出来铺了一桌。
左边是男会员，右边是女会员。
看到最后，她干脆把笔帽咬在嘴里，双手撑着额头，盯着那几张纸发呆。
赵凯猛的冲了进来，把陆敏吓了一跳，只听赵凯嘴里不停喊着“走走走走走。”
接着，一把拽住陆敏就往外跑。“干嘛？”陆敏一脸懵。被他拽得差点踩到纸箱。
“楼下来人了。”“不是普通人。”“她要见老板！”赵凯拽着陆敏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给她递名片。”“她没接。”“我说我是客户关系总监。”“她不理我。”“然后她问我老板在不在。”
陆敏就这样被赵凯拽着走到了一楼。
看到陈明珠，赵凯把拽着陆敏的手松开，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反正挺有钱的，开宾利来的”陆敏越听越是疑惑。
“您好，”陆敏往前走了两步，伸了伸手，笑着说：“我是陆敏。喜相逢的老板，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赵凯来的太急，以至于陆敏下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笔，眼镜也没摘。甚至头发也因为一天的忙碌变得有些杂乱。
女人看着陆敏，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们没有接待室吗。”
陆敏一怔。眼前的女性西装剪裁考究，妆不浓，但每一处都画在该画的地方。
陆敏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早上出门急，穿的还是昨天那件开衫，伸出的袖口上还沾染上了签名笔的墨迹。她下意识把手收回，又把袖口往里卷了半寸。
这时，孙悦已经从二楼下来了。她今天穿的是烟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把袖子往上拢了半寸，缓步走到陈明珠身边，高跟鞋的声音，掷地有声，随后孙悦微微欠身。对着陈明珠说：“您这边请。”热情，利落。
到了会议室，孙悦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切，灯是开的，宣传册按类别排好放在桌面左手边，一杯温水搁在右侧，杯把朝右，不烫，不凉。
陈明珠在孙悦的引导下坐了下来。孙悦把宣传册往前推了一下。然后开口问到“请问您要不要先用点甜品，或者水果？我们这边的特色甜点有抹茶慕斯和桂花糕，都是纯手工制作的。”
陈明珠没有回答孙悦的话。“你应该先介绍你们的业务。”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孙悦。
孙悦被陈明珠看的有些发虚，她掐了一下自己的食指，很快调整回来状态，先是一笑，接着她把喜相逢的模式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语言简洁，没一个废字。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陆敏坐在旁边，手里的笔搁在笔记本上，没有插话。
陈明珠在孙悦讲完最后一句话以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传单，摊在桌上。文案是长乐写的，特地找了摄影师朋友拍的活动照片，右下角还有一行手写字：“高级会员，八千八百八，办婚礼全额退还。”
陈明珠点了点桌子上的宣传单，向孙悦问道：“这是你做的？”
“不是，”孙悦如实回答，：“这里的文案由我们股东撰写的。是本市一名知名编剧，我们公司的很多宣发文案都出自她手，如果后期婚礼活动的新郎新娘致辞，或者有其他宣传需求，文案方面都可以和她沟通。照片的话，是由我们专业的摄影团队现场拍摄的。您看到的这些也是我们团队的真实水平，当然也会根据婚礼的形式和新人的喜好调整不同的风格。保证让大家满意。”
听完孙悦的回答，陈明珠把宣传单拿了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了回来。
“文案不错。照片构图也好。但是这行字，”她点了点右下角那行退还承诺，那是长乐发来的两行手写字（高级会员费八千八百八十八，办婚礼全退。）找了专业设计师p在了右下角。字体飘逸，苍劲。不突兀，但是又很醒目。。
陈明珠指了指那行字。笑了一下，说道：“挺有意思的。这是沈老的字。沈老的字很难求的。找他写这个，挺有趣的。”
孙悦看了一眼陆敏。陆敏说：“是我们股东找他写的。”
陈明珠点了点头。
会议室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陈明珠从包里拿出名片夹，抽出一张放在桌上。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头衔：陈明珠，明珠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
“给我办个会员。”陈明珠说。
孙悦和陆敏都没反应过来。“您说什么？”
看到孙悦和陆敏眼里的不可置信，陈明珠歪了一下头，拿起笔，找了一张资料表自顾自的填写起来。
她一边写，一边说。
她说她今年三十九岁，做餐饮做了二十年，从一家小面馆做到四个品牌十几个门店。她一直没有结婚，因为没时间。但今年体检报告出来之后，她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不想增加生育风险。”她填表的笔画平稳而干脆，“所以我想速战速决。年龄三十五以下，身体健康，不抽烟不喝酒，无遗传病史。其他，没有要求。”说完她把登记表递给孙悦。
孙悦接过登记表，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陈明珠。脑袋里开始飞快地筛选，她们目前的男嘉宾库里，三十五岁以下、身体健康、不抽烟不喝酒的，确实有。
但是能和眼前这个女人坐在一张桌子上的人，一个都没有，按目前的情况，短时间内，也不一定会有。
她张了张嘴。“陈小姐，我们目前的男嘉宾库——”
“如果你们这个店还想继续开下去，”陈明珠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就要改掉对客户说没办法的习惯。”
闻言，孙悦看向旁边的陆敏，陆敏眉头紧锁，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孙悦咬了咬嘴唇，还是咽下了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她转身拿起pos机。安静的刷了卡。8888.
陈明珠把卡收进包里，起身说道。“先刷卡，把钱挣了，以后的事，总能解决。”孙悦一言不发，只是嘴唇咬的死死的。
可能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也有更多的可能。陈明珠再次开口解释道。
“我是主动登门的客户。你们一定有我想要的东西。你们要做的是搞清楚我想要什么，想方设法的把东西拿过来，换钱。”
说完她拿起包，就要离开。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桌上摊着的高级会员活动流程表，径直拿起来看了一会，开口说道“下周六的活动，我要参加。”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孙悦下意识的追上去。“陈小姐，这场活动的男女嘉宾名单已经确定过了。。。”陈明珠回头看她。孙悦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咽了回去。然后坚定的说道。“好，我来想办法。”
陈明珠看了一眼孙悦。继续朝楼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把签到流程删掉，这不是婚礼，这种事不会让人有签名的**。”
孙悦回头看了一眼陆敏，陆敏点了点头。孙悦拿起笔，在流程表上把“签到台”那一行整个划掉了。
陈明珠的高跟鞋踩在楼梯上，节奏均匀，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点上。经过赵凯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回头说道。
“你们需要一个专业的，长得好看的前台。”
赵凯手里还攥着那张没送出去的名片，嘴角动了动，大概想说“我就是”。
陈明珠转过身。没有理他，看着从二楼跟下来的陆敏。又看了看旁边的孙悦。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孙悦，说：“关在房间里做事，太浪费了。”说完不等众人回复，她推开门。径直走向门口的宾利，很快，消失在了门口。
赵凯站在吧台旁边，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竖起来的那撮头发，往下按了两下，没按住。
“专业的、长得好看的前台，”他重复了一遍，“她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在说我不专业。”
“不是。”周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三楼下来了，站在楼梯口。
赵凯抬头看向周洋。周洋低头看着赵凯，然后笑着说，“她是在说你长得不好看。”
“。。。”
赵凯随手拿起一块薄荷糖砸向周洋，“我哪儿不好看了？陈阿姨说我笑起来有福气。李姐说我有亲和力。老周，”他停了一下，“老周自己长得也不好看。”
“她说的是前台，”周洋躲过赵凯扔来的薄荷糖，继续说道，“前台和客户关系总监不一样。前台要让人一走进来就觉得这家公司靠谱。”
“你是说我不靠谱。”
“我可没说你不靠谱啊。”周洋捡起那块薄荷糖，擦了一下，又放回了盘子里，路过赵凯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我说的是你看起来不靠谱。这是两回事。”
赵凯抄起一块抹布，往周洋的方向扔过去。抹布在半空中展开，落在展示架最下面那层，盖住了一本婚礼方案册。周洋顺手把抹布捡起来，叠好，放在了前台。
孙悦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陈明珠填的那张登记表。她把登记表放在吧台上，看着陈明珠的资料。
“签到流程我删了，”她说，“座位表也改好了。现在要考虑的是高级会员活动，是删掉一个女客户，还是要请一个男客户。”闻言，所有人超孙悦看去，然后又一起看向了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陆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