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长室的门虚掩着,一线刺眼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切开一道口子。闻人语侧身上前,屏息向内望去——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不见人影。
她没有犹豫,回身对施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轻轻推开门,两人侧身闪入,随即反手将门掩上。灯光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无人空间的、空洞的明亮。
闻人语快速翻检着办公桌上的文书,都是些寻常的工作文件。她的目光转向墙边的书柜。在一排整齐的档案盒旁,一本与市面流通版本封面迥异的《枯井》,和几本牛皮纸封面的工作日志搁在一起,显得有些突兀。
她抽出那本《枯井》,指尖传来不同的纸张质感。这不是印刷品,更像是……手稿或原稿。
闻人语略带疑惑,这本书的封面和她先前看到的不太一样,她招手喊来施蔓问道。
施蔓凑近,肯定的告诉她,“这本书不是市面上流转的《枯井》上下册,很有可能是一开始作者写的原稿。”
很多新人作者会一开始投稿到一些出版社、书店之类,如果有人能够欣赏他的作品,让他能够售卖书籍,就能够以此为生。
施蔓正翻着那本原稿,眉头越皱越紧。“阿闻,”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困惑,“这故事……不对劲。”
“怎么?”闻人语在翻找别的东西的手一顿,看向施蔓,“哪里不对?”
施蔓皱着眉头,回忆着脑海中《枯井》的故事“我的印象里,上册的结局是徐灿被外派到别的地方工作,乘坐飞机后,出了意外,然后就没有了,但是还有好多读者因为这个烂尾结局骂平凡呢。”
她说着,也没有累着自己,来到馆长茶桌前的沙发坐下,一边继续说,一边找找看他的茶桌的柜子里面还有什么。
“但这个原稿不一样,上面阐述了徐灿在这一次空难中活了下来,一家人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
闻人语微愣,这是结局被进行了更改。
施蔓失神的喃喃道,“如果真的是这个结局该多好啊!”
闻人语也听到了,不由得好奇,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让施蔓那么感慨。施蔓也只是失神了一会,在思绪回归后,又加快手上翻找的速度。
“诶!这里有两部手机,一部是老许的手机,另一部是?”她打开手机一看,看到上面市图书馆的壁纸,“是方馆长的。”
两个人凑到一块,翻看起方馆长的手机,“有密码。”施蔓为难的看向闻人语。
闻人语盯着手机看了一会,突然想到什么,起身匆匆走到书架前,翻找起那几本工作日志。
她拿起了那本看上去年份最久远的,翻开第一页,0225,是他开始在市图书馆任职的第一天。她将这个数字连同她的猜测一起告诉给了施蔓,施蔓手指摁下了这四个数字,她惊喜的笑说“成功了!阿闻你也太厉害了,你怎么知道的?”
闻人语翻看起其他几本日志,“就是一个猜测,他的壁纸是市图书馆,说明他对这里感情很深,他与这个图书馆羁绊最深的一刻,应该就是他在这里任职的第一天了。”
施蔓一脸‘’原来如此’的点了点头,打开方馆长的手机,查看了他的聊天记录,大部分都是和工作相关联的,除此之外,她特别留意了几个微信,平凡、老许、方正书社。
前两个只是因为人她要特别关注,后面的她却感到疑惑,一个市图书馆的馆长怎么会有一个类似于书店的官方号微信。
她点开“方正书社”的聊天界面,有一大串的聊天记录,她粗略的翻看着,这个微信号每次联系方馆长的时候,都用了一个代称“老板”。
看来这个方馆长的身份不仅仅只是一个图书馆馆长,还开了一家自己的书店来做兼职。
闻人语手指快速滑动,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平凡。
店员:老板,还是你有主意,当时几句话就能让那个平凡主动联系书店,并将分成降低。
方馆长:我也只是提点了他几句,没想到这小子那么上心,他之前的那种结局,跟那些烂大街的作品没什么区别,现在的作品更具有争议性和话题度,才能卖的动。
店员:(微笑)是啊,多亏了他的这本书,咱们书店的业绩又上去了一些。
这句话到此为止,信息却连同之前的信息丝滑的涌入脑海。
当时是新人作者的平凡写了一本小说,交由书店老板或者说是馆长的方馆长评价,但方馆长却对这样的作品不感兴趣,让我他们并没有让读者购买的**,他提点了平凡要让作品拥有话题性,平凡考虑并实施了他的想法,成功让书籍大卖,而作为一开始帮助过他的方正书店,平凡也选择了通过降低自己利益的方式来感谢。
这么看来,平凡和方馆长之间存在的关系仅限于利益层面,而老许和方馆长的联系仅仅只是想要通过方馆长来联系平凡的吗?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碰撞声毫无预料的在门外响起,声音穿透门板,闻人语浑身肌肉骤然绷紧,手中的手机几乎脱手。她猛地转头,视线如刀般刺向房门。
而她身边的施蔓,反应更为剧烈——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倒吸一口冷气,喉咙里一声短促的惊叫眼看就要冲口而出!
闻人语反应极快,在施蔓声音溢出的前一瞬,已转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手掌下的嘴唇在剧烈颤抖,施蔓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恐,死死盯着声音的来源——对面那间紧闭的采编室。
死寂。比之前更浓稠的死寂,裹挟着未知的威胁,从门缝里渗透进来。
闻人语走出门外,来到采编室门前,对着门哐哐的就敲打了上去,好几声都没有声音再来回应,她反应迅速的撞开了门,门开了,但眼前发生的事情却令她僵在原地。
而在回过神来后紧跟在她身后的施蔓也看到了这一幕,她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的惨案,她终于再也忍不住的大叫出声。
“啊!——”
门打开,方馆长满脸是血,血液顺着脑袋一路流淌到脖颈,染得他的衣领血红一片,而他一脸惊恐的倚靠在书架跌坐在地上,与外头的闻人语无声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