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以身试险

顾烨和李姜默不作声,他二人下意识地跟着邱平实的描述,踩在回忆的碎片上,一步一步地回到了那个夏天,看到了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顾烨人在原地,心却跟着沈西走了千万遍,他很想问一问:我不在的那些日子里,你都经历了什么?

我听很多人讲过你的故事,但我还在等,等你亲口告诉我。

良久,邱平实才开口,嗓音沙哑:“好了,天色已晚,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您也早点休息。”顾烨和李姜一同起身,向邱平实告别。

“嗯,明日早饭后城门口集合,去吧。”邱平实挥挥手让二人走了。

刚出了邱府大门,李姜就拿胳膊捅了顾烨一下:“你说孙戴背后的是哪方势力,凉州那些人会不会官官相护,最后这事不了了之?”

“啧,”顾烨不爽,“没大没小地叫谁呢?连声殿下都不叫了?”

“恭亲王殿下。”李姜狗腿瘾犯了,果然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这我也说不准,不过听邱老将军的意思,是让我们别插手此事,”顾烨双手环胸,若有所思,“但是,此事只是暂时翻篇,之后再回到凉州定要好好查查。”

“嗯,也只能这样了,”李姜点头附和,“但愿是我们想多了。”

涉世未深的绣花王爷和世家公子初入江湖,方知险恶。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行此路,再无退路可言。

清晨,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枝桠凝结着细冰,寒风掠过树枝,悄悄飘进窗户,吹得床上的人一个激灵。

“阿嚏!”

顾烨一个喷嚏给自己震得腰生疼,惊醒后先缓了片刻才扶着腰慢慢坐了起来。

昨夜风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窗户吹开了,这才让冷风灌了进来。顾烨鞋都没蹬,踮着脚蹦蹦跳跳地去把窗户关上了,又赶紧钻进了被子里。

这几天顾烨就没沾过床,夜里都是随便铺块布躺上去,能睡着就行。好不容易遇到张像样的床,定要睡饱了才行。顾烨昨晚就对李姜说别喊他吃早饭,他要多睡半个时辰。可惜天公不作美,一缕冷风打碎了顾烨的美梦,一大早就醒了。

这还不算,前几日的疲倦经过一夜安眠后,仿佛全都觉醒了,顾烨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甚至手指头都在疼。可怜的恭亲王在温暖的被子中抱紧了自己,继而开始自我催眠。

无果。

再试。

依旧无果。

无奈,顾烨只好起床,去迎接美味的早餐。

穿戴整齐的顾小王爷,神采奕奕地走在去吃饭的路上,偶然经过李姜的卧室,脚下一滑,竟把李姜的卧室门给踢开了。

“哟,真是巧了,李将军也醒着呢。”顾烨走进卧室,睁眼说瞎话。

李姜睡眼惺忪,横刀却已经握在手中:“大清早的,你要干什么!”

“既然醒着,那一同用膳吧,”顾烨漫不经心地拿过对方的刀放在桌子上,“行军劳累,李将军早上就没必要练武了。”

说完脚下一溜烟就跑了,害怕姓李的把自己当练武的对象。

李姜对于顾烨这种言而无信的行为非常生气,明明是顾烨先提的多睡一会,他听完觉得有理,索性也不吃早饭了,打算美美睡个懒觉。现在倒好,离早饭还有一刻钟就被人叫起来,而且——对方还这么无耻!

“啊!”李姜有能但狂怒,咽下这口气后又一口气咽下去了五个大肉包子。

一行人简单吃过饭后即刻启程,陆铭等凉州官员在城门口送行。

“陆铭的黑眼圈怎么更重了。”顾烨扭头,悄悄地说。

李姜本不想理他,但闻言还是下意识地看了陆铭一眼。好巧不巧,陆铭的目光正好也向他们这边移过来,两人尴尬对视又迅速移开。

“好像是,估计昨晚忙着审讯吧。”人在尴尬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接话。

“咿呀。”顾烨疑惑。

“怎么?”李姜警惕。

“你居然没生我的气,看来本王还是太讨人喜了。”顾烨臭屁,说完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李姜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将马掉头,远离如此讨厌之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惹不起还躲不过吗?

所以接下来的两天里,讨人喜惹人爱的顾小王爷都没有得到李姜的一个正脸。

在邱平实的带领下,行军速度确实提升了不少,短短两天,凉州城已被远远甩在身后。

而在这段路的尽头——西门,沈西的计划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你确定不用伪装一下,不怕有人认出你来?”陈清萍手里拿着一团花花绿绿的头巾,打算给沈西围上。

沈西认同陈清萍的话,但坚决抵制陈清萍的行为:“陈姑娘还有别的......装饰物吗?”

陈清萍平时穿的素净简约,不知道现在从哪找的如此鲜艳的头巾,真是令人头大。

“这些不行吗?”陈清萍认真发问,但见沈西面色坚定,只好改口,“那我想想。”

陈清萍思索片刻,开口道:“对了,我这里有大西军的服饰。”

大西军就是西门叛军的名字,他们自己给自己取的,不过沈西一直觉得这名字水平一般,还不如叛军两个字好听。

陈清萍离开又返回,手里那团色彩妖艳之物变成了一身暗红色的兵服:“大小应该合适,只是......只是这衣服的原主已经去世了,你会不会介意?”

“无妨,我不介意。”沈西向来不信这些有的没的,从没有避讳这一说。

陈清萍低头看向那带血的衣服:“当时我发现他时,伤口遍布全身,我只好褪下衣物为其疗伤,奈何受伤太重......他去世后我便将这身衣服留了下来。”说完,她将衣服放下就离开了屋子。

很快,沈西就换好了衣服。屋里没有镜子,他只能低头看向自己,不禁恍惚: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去京城,而是继续留在西门,现在会不会真的就是这身衣服的主人?

他不知道答案,命运没有如果。

他同样不知道答案的是,此次行动的结果会是怎样。

劝敌军投降,自古以来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双方实力悬殊,都不用打,一眼就能看出胜负。所以对方也就不至于以卵击石了,直接认输得了。但以现在驻守在西门的兵力,最多最多能和叛军打个平手。

等增援抵达,届时一举拿下叛军不在话下,只是沈西担心,那时大宸大概是不会给西门留活口了。再者自己身份特殊,本就是西门人,若开口劝阻,不免让人起疑心,只怕是自身都难保了。

所以沈西只能利用这个时间差,抢在援军到达前先和龙索谈判。至于结果,无非就两种:一是龙索真的被自己唬住了,同意退兵。二是龙索当场翻脸,将他或杀或擒。

沈西本就在鬼门关走过一回,再走第二回也未尝不可。失败了大不了搭上自己的一条命,但是万一要是成功了,活下来的可就不是一两个人了。

沈西在赌,赌他不会输。凶多吉少又如何,人定还会胜天呢。他深吸了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残阳悬在西天,最后一点光辉正在逐渐被暮色吞噬,夜幕即将降临。

“陈姑娘务必见机行事,若见情形不对,当断则断,不用顾及我。沈西一人死则足矣,不要再牵扯其他人。”沈西忧心忡忡,害怕连累了他人。

“嗯。”陈清萍依旧惜字如金。过了一会,似乎觉得自己过于冷淡了,找补道:“你多加小心。”

“哦。”沈西有样学样。

随着天色一点点转成深蓝,二人在冷月的照耀下成功混进了大西军的阵营。陈清萍常来此处,众人见到她并不意外,至于身后跟着的小兵,也以为和平常一样,不过是她刚救下的人。

这一切比沈西预想的要顺利得多,他能感觉到,离龙索的营帐越来越近了。

“站住!”突然有人在他们身后大喊。

沈西回头,见那人的衣服和自己穿的不一样,看起来更高级一点,应该是自己的上级,便乖乖听话,停在了原地。

“见过军爷,我是个医师,正要带这人去疗伤。”陈清萍从从容容。

“救人的?”高级大兵围着他二人转了一圈,停在沈西面前,“你哪受伤了?”

“左肩。”大兵问什么沈西答什么,害怕多说多错。

“看你这样子,不像是重伤啊?”说完那大兵还自顾自地掐了一把沈西的左肩。

“嘶......”沈西疼得直喘气。

不过他还真不是演的,本来伤就没好全,那人还使了三分力,险些把伤口给捏开了。

“回军爷的话,他的确不是近日受的伤,伤口有些时日了,今天来换药。”陈清萍解释道。

“这样啊,”大兵不怀好意地上下扫视沈西,语气暧昧不明,“小白脸就是好啊,换药都有美女来陪。”

“我陈家世代行医,还请您放尊重点。”陈清萍眼神比月光还冷。

“陈家?陈青山的后人?”大兵还算有点见识。

“我是他的孙女。”陈家到底在西门还算大家族,关键时刻把老爷子搬出来真能救场。

大兵听完,把狂妄收了三分,倒不是觉得自己错了,而是惹不起陈家,害怕了。

“陈姑娘医者仁心,我替兄弟们谢谢您了。”大兵瞬间换了副嘴脸。

陈清萍看都不看他,大兵见热脸贴冷屁股失败,转而将冷屁股......冷脸对向沈西:“你!跟我来!”

要干嘛?

陈清萍这次肯回头看他了,但只看到了大兵拽走沈西的背影。事发突然,陈清萍纵然是陈家人,也不好过问军中的事。她不能拦住那大兵,也不方便问他们要去哪。

无奈之下,陈清萍只好装作寻找伤者,暗中跟了上去。

沈西一边被迫行走一边回想刚才的变故,大兵虽然生疑,但听语气不像是发现了自己挂羊头卖狗肉的伎俩,至少现在还算安全,就是不知道要把自己带去哪儿。

不过......陈清萍要是再跟下去,他们两个就都不安全了。

沈西故意落后大兵半步,头也不回地给陈清萍打了个手势,让她别再跟了。陈清萍跟踪的水平骗一骗别人还行,像沈西这种从军多年的一下就能发现,太危险了。

陈清萍看到了沈西的手势,虽不放心,但知道自己除了治病救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停下了脚步,不再跟了。

“军爷,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啊?”沈西等陈清萍停下后才开口问道。

“话这么多,到了你就知道了。”可能丑男对美人有天生的敌意,沈西的脸伤到了大兵的心,大兵只好用言语来伤沈西的心。

不过沈西可不吃这一套,人家一路上忙着观察周围的情况,没空感受大兵的恶意。

约莫走了几百米,只见前面有一群人忙着搬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沈西看不太清。这时大兵停下了脚步,踢了沈西一脚:“去,和他们一起搬。”

沈西点了点头,小跑着过去,近了一看,那东西赫然是——

黑焰硝!

焰硝是black gunpowder的原料之一,但black gunpowder会被和谐,所以用黑焰硝来替代。(其实就是一种炸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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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以身试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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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外
连载中黒牡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