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宣嘉德十七年的冬至，京城被一场连绵的冬雨封住了声息。
裴府荣寿堂内，药气与檀香纠缠在一处。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意。
裴老夫人端坐主位，手中的紫檀拄杖重重一顿，落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沈家余孽，在西跨院关了整整三年。”她抬眼，目光如刃，“三年了，你既没从她嘴里问出实话，也没把人处理干净。砚辞，如妃娘娘那边，耐心已所剩无几。”
继室周氏坐在下首，适时抬帕拭了拭眼角，语气温软却带着锋：“老夫人说得是。当年若不是世子执意将她从刑场带回，说是要查清那笔旧账，哪来如今这些麻烦？沈家既已覆灭，她留着——终究是个祸根。”
堂下，裴砚辞跪得笔直。
他背脊如松，玄色衣袍垂落在地，连褶皱都显得克制。闻言，只淡淡开口：
“祖母，沈家案牵扯极深。那笔账，急不得。”
老夫人冷笑一声：“急不得？谢行舟盯了裴府三年，锦衣卫的鼻子比狗还灵。你把人锁在府里，名为囚禁，实为遮掩。可你遮得了一时，遮得了一世吗？”
裴砚辞抬眼，目光清冷而平直。
“孙儿将她困在府中，是为了断旁人的念想。”他说，“她若落到锦衣卫手里，裴家才是真的坐卧难安。”
殿内静了一瞬。
老夫人眯起眼，看着这个她最引以为傲、也最难掌控的长孙，良久，才缓缓开口：
“好用的棋，但若不得用，便只能是弃子”
她的语气极淡，随手掸去袖口的一点积尘，接着说，
“子昂正值议亲的关键时期，裴府的门楣，容不得半点污点。”她抬杖一点，“若那沈氏再惹出是非，我会亲自清理门户。”
“孙儿明白。”
裴砚辞叩首。
雨声渐大，雪水顺着屋檐滴落。
西跨院的方向，一片死寂。
那把锁，在雪下，静得没有一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