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了,那点心软和温情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把拿过那杯奶茶,在音无千咲“诶我还没说完——”的惊呼声中。
把剩下的小半杯一口气喝光,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空杯子塞回人鱼手里。
“喝完了。”安室透宣布,语气平静无波。
“没有间接,也没有接吻。只是没收赃物,以及防止某条鱼糖分摄入过量。”
音无千咲捧着瞬间空掉的杯子,彻底呆住了。
又又抢奶茶?!
“哇——!!!!”
紧接着,他发出一声毫无眼泪的悲鸣,手臂一松,空杯子咕噜噜滚到地毯上,整条鱼,也紧跟着向后一倒,直接躺在地毯上。
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开,蓝色的尾巴僵硬地伸直,一只手放在胸口,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睛紧紧闭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安室透:“……?”
他看着脚边这具开始“装死”的华丽“尸体”,额角抽了抽。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条鱼戏这么多?
碰瓷、摆拍、种蘑菇,现在还会装死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开始演“人鱼王子化为泡沫”?
心里这么吐槽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装死的人鱼上,睫毛微微颤动,因为赌气而抿紧的唇瓣。
倒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一种更恶质的促狭心思冒了出来。
他没去哄,也没走开,反而慢悠悠地也跟着坐到地毯上,就坐在“装死”的人鱼旁边,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
“死了?”
“……(。-ω-)zzz”
安室透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却故意放得平缓。
“嗯……听说新鲜的人鱼肉,味道很不错?还是说,直接送到实验室,切片研究比较好?毕竟这么稀有的样本,死了也有价值。”
音无千咲的呼吸似乎屏住了。
安室透趁胜追击,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人鱼耳边,压低了声音。
“对了,你刚刚看的那个动画片,有没有教过你,不听话、乱花钱、还装死吓唬人的小鱼……”
他故意停顿,满意地看到那条僵直的尾巴尖蜷缩了一下。
“……会被抓起来,打屁股?”
“尸体”猛地一颤!
音无千咲瞬间睁开了眼睛,又惊又怒地瞪向安室透。
“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安室透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是你的监护人,有权纠正你的不良行为。乱花监护人的钱,算不算不良行为?嗯?”
他说着,手已经慢悠悠地伸了过去,指尖轻轻落在了尾巴中段的鳞片上。
“呀——!”
音无千咲像被电到一样,整条鱼都弹了一下,想缩回尾巴,却被安室透虚虚地按住了。
“别动。”安室透戏谑,“让我检查一下,这么不乖的鱼,尾巴是不是也该接受点‘教育’?”
他的手指顺着鳞片的纹路划过,尾巴的触感比想象中更奇妙,坚硬鳞片下是温热的的肌肉,随着主人的紧张微微颤抖。
音无千咲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身体僵硬得不行。
被触摸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陌生而强烈的战栗感,顺着尾椎骨窜上脊柱,让他头皮都有些发麻。
“坏蛋!流氓!不许摸我尾巴!这是要负责的!”
他口不择言地喊出了从狗血剧里学来的台词。
安室透动作一顿,随即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负责?”他重复这个词,尾音上扬,带着玩味,“怎么负责?”
“就、就是要娶……不对!”
音无千咲紧急刹车,脸更红了,简直要烧起来。
“是要经过我父王母后同意的!很严肃的!尾巴不能随便摸!特别是尾巴尖!只有……只有……”
只有非常亲密、或者求偶的时候才可以!这种话叫他怎么说出口!这条坏蛋金毛!
“只有什么?”
安室透故意追问,手指非但没离开,反而变本加厉地滑向更敏感的尾鳍附近。
“啊啊啊不许再摸了!”
音无千咲彻底炸毛了,也顾不得装死和生气了,鱼尾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下子挣脱开来。
整条鱼连滚带爬地缩到了沙发另一头的角落,用靠垫把自己严严实实地挡住,只露出一双羞愤交加的眼睛,瞪着安室透,大声宣布。
“你完了!安室透!你摸了我的尾巴!我要告诉我父王!你等着被整个深海王庭通缉吧!”
安室透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的小模样,终于忍不住,靠坐在沙发边,闷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
太可爱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玩又麻烦的生物。
果然,逗鱼有益身心健康。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在对方越来越恼火的目光中渐渐止住,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生理性泪水。
“行啊。”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个焉坏的人不是他。
“等你找得到回家的路,记得告诉你父王,是我救了他差点饿死在沙滩上的笨儿子,还管吃管住,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某条不听话小鱼的尾巴。”
他特意加重了“碰了一下”和“不听话”。
音无千咲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气得在靠垫后面直磨牙。
等本王子联系上海族护卫队,你就知道怕了!
当然,这个宏伟计划目前还停留在“想一下”的阶段。
因为很快,晚饭的香气就从厨房飘了出来,瞬间转移了人鱼宝宝的全部注意力。
诸伏景光做了简单的定食,烤鱼、味噌汤、玉子烧,还有一小碟清炒蔬菜。
音无千咲被安室透从角落拎到餐桌旁,眼睛立刻黏在了烤鱼上。
然而,当他的筷子伸向那碟绿油油的蔬菜时,动作顿住了。
他用筷子戳了戳里面的芹菜梗,小脸皱了起来,偷偷把芹菜拨到盘子角落,再用鱼块盖住。
安室透将他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没说什么,只是伸过筷子,自然地将那几根被嫌弃的芹菜夹到了自己碗里。
音无千咲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看什么?”安室透面无表情,“挑食长不高。”
“我三百岁了!”音无千咲下意识反驳。
“三百岁的挑食宝宝。”
安室透从善如流地补充,并把自己碗里一块鱼腩肉夹到他盘子里。
“吃这个。芹菜给我。”
音无千咲:“!!!”
刚才那点“尾巴被摸”的羞愤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美滋滋地咬下鱼腩。
诸伏景光全程微笑旁观,觉得这顿饭格外下饭。
夜色渐深。
诸伏景光洗漱后回了自己房间。安室透也照例去洗澡。
一直窝在客厅沙发上看动画片重播的音无千咲,耳朵敏锐地动了动。
机会来了!
昨晚是第一次成功“偷袭”,今晚嘛……嘿嘿。
他的蓝眼睛滴溜溜转了转,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
安室透洗完澡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习惯性地看向水箱。
空的。
他脚步顿住,视线转向自己卧室。
安室透无声地叹了口气,说不清是预料之中还是无奈更多。
他走过去,推开房门。
床上明晃晃鼓起一个大包。
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他的枕头上,一条大尾巴从被子边缘伸出来一小截,正惬意地地晃动着。
安室透站在门口,沉默。
……他是鱼的记忆吗?
哦,不对,他确实是鱼。
人鱼。
所以记忆可能比七秒长点,但显然不长到足以记住“生气”和“保持距离”。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床上那团“东西”似乎察觉到他进来,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
安室透走到床边,伸手,毫不留情地一把掀开被子。
“呀!”
音无千咲惊叫一声,整条鱼暴露在灯光下。
“解释。”安室透抱着手臂,垂眼看他。
音无千咲眨巴眨巴眼,迅速进入状态,小嘴一瘪,眼眶说红就红,声音也带上了软糯的哭腔。
“水箱好冷,好黑……我害怕……”
“你不是睡了好几周了吗?”安室透不为所动。
“但是今天格外怕!而且……”
人鱼宝宝理直气壮,他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伸出手指指着安室透。
“你下午摸我尾巴了!我受到惊吓了!心灵很脆弱!需要温暖的床铺安慰!”
安室透差点被他这倒打一耙的逻辑气笑。
“所以,是我摸了你尾巴,导致你心灵脆弱,然后你需要睡我的床来疗伤?”
“对!就是这样!”
音无千咲用力点头,觉得自己找到了完美的理由,甚至有点小得意。
安室透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人鱼两侧,将对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那你知道吗,让一个导致你‘心灵脆弱’的坏人睡在你旁边,可能会更危险。”
看着突然靠近的英俊脸庞,音无千咲心脏没出息地怦怦乱跳起来。
下午被触摸尾巴的颤栗感似乎又隐约浮现。
“你想干嘛……”他声音小了下去,往后缩了缩。
安室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直起身,那股迫人的气息瞬间消散。
他转身走向衣柜,拿出睡衣,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淡。
“睡觉可以。”他背对着音无千咲说,“规矩和昨天一样。不许乱动,不许抢被子,不许把水弄得到处都是。还有——”
他顿了顿,侧过脸,余光瞥向床上瞬间亮起眼睛的人鱼。
“明天再乱花钱点外卖,我就把你和你的平板一起扔回水箱里。”
音无千咲立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嗯嗯嗯!不乱花钱了!”
只要能睡软床,什么都好说!
安室透换好睡衣,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关掉了床头灯。
刚躺稳,旁边原本规规矩矩的人鱼就像感觉到了热源,自动自觉地靠了过来。
先是尾巴习惯性地往他腿上缠,然后是手臂摸索着抱住了他的胳膊,最后毛茸茸的脑袋也蹭到了他肩窝附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安室透在黑暗中僵硬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
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清晰。
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睡熟时,怀里忽然传来一声浓浓睡意的嘀咕。
“……金毛。”
“嗯?”
“你下午说要打鱼屁股……”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梦呓,“真的会打吗?”
安室透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这鱼,白天张牙舞爪,原来心里还偷偷惦记着这个?
“会。”他故意压低声音,吓唬道。
怀里的人似乎瑟缩了一下,抱他胳膊的手紧了紧。
安室透忍住笑意,低声道:“不过,你好像没有那种东西。”
音无千咲:“……?”
他迷迷糊糊地思考了两秒,试图理解这句话。
对哦,他是人鱼……好像确实没有人类那种……屁股?
那金毛是在吓唬他?还是说有别的打法?
困意再次席卷而来,思绪变得黏稠。
他最后只含糊地“哼”了一声,表示不满,然后彻底坠入深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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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