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商量着安排在下午放学后。
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热,傍晚的风一吹过,余温杂着凉意,空气里浮着橡胶加热后的微涩味道,时梵希蹲在起跑线边系紧鞋带。
陈盼在旁边热身,压腿压得龇牙咧嘴:“我说,咱这接力是不是得练练交接棒?上次体育课差点把棒子甩飞。”
“练呗。”时梵希站起来,跳了两下。
另外两个队友也到了,四个人凑一块,商量着怎么跑,第一棒起步要快,第二棒弯道要稳,第三棒过渡,第四棒冲刺。
“时哥跑最后一棒呗?”有人问。
“行。”时梵希没意见。
接下来四人试跑了一次,由于没训练过,交接棒的时候果然出了问题,陈盼递得太早,时梵希接的时候差点脱手,棒子在空中晃了一下,他抓了两下才握住,回头再跑速度已经慢了。
四个人停在终点线,喘着气。
“不行啊这。”陈盼抹了把汗,“得找个会的教教。”
“找谁?”
陈盼眼睛转了转,立马想到了个人:“二班体委,周驰。他去年校运动会长跑和接力都第一,今年不参加了。”
时梵希正想仰头喝水,闻言停了下,又继续喝了两口。
“随便。”他把水拧上,声音含糊。
其实不想提二班,一提二班,就会想到别的名字。
但训练总得继续。
第二次试跑前,陈盼忽然碰了碰他胳膊,声音压低了些:“哎,你看那边。”
时梵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篮球场边的长椅上坐着个人。
方寻雁,她穿蓝白色校服外套,两腿悠悠荡着,怀里抱着本书和一瓶水,没看书,也没看篮球,只是盯着一个地方出神。
“她在那儿干嘛呢?”陈盼问,语气轻了些。
“等人吧。”时梵希说。
“等谁啊……”
“我哪知道。”时梵希收回视线,推了一把陈盼,“还练不练了?”
“练练练。”陈盼嘴上应着,眼睛又往那边瞟了一眼。
又跑了两趟,交接还是磕磕绊绊,不是早了就是晚了,棒子传递的瞬间总有那么零点几秒的犹豫,四个人都有点泄气,坐在跑道边的草坪上休息。
夕阳又沉下去一些,天色染上橘红。时梵希再抬头时,长椅上已经没人了。
方寻雁走了。
有点累了。
“那先这样吧。”时梵希先站起来,对其他人说,“反正时间还长,我们多练练默契呗,还有机会的。”
“那可不!”陈盼一拍大腿,跟着蹦起来,“名都报了,这会儿要是怂了,奖杯可就自己长腿跑啦!”
笑声一下子炸开来,点燃了气氛,一时间,几人都松快起来,互相招呼着明天见。
解散后,陈盼说要去买水,时梵希说先回教室拿书包,两人在校门口碰头时,陈盼手里拎着两瓶冰可乐,递给他一瓶。
“周驰说明天放学后有空,来教我们。”陈盼说。
“可以啊。”
“你说他会不会收费啊?毕竟人家是冠军。”
时梵希笑了一下:“一瓶可乐够了吧?”
“那必须够。”
两人沿着街边走。路过那片正在装修的围挡时,陈盼停下脚步看了看,围挡是新立的,蓝色铁皮,上面印着某家地产公司的广告,但围挡后面那片空地,以前是个旧礼堂,听说要改建成什么娱乐项目。
“这要弄啥?”陈盼疑惑,“游乐园?”
“不知道。”时梵希看了一眼,围挡很高,看不见里面,只能听见隐约的电钻声。
“反正别是鬼屋就行。”陈盼缩缩脖子,“我胆小。”
时梵希被他逗得一乐:“你还怕这个?”
“怕啊,怎么不怕。”陈盼理直气壮,“恐怖片我都看不了。”
第二天放学,周驰果然来了。
他人个子很高,皮肤晒成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没废话,直接让他们跑一次看看。
四个人跑完,周驰摸着下巴想了想:“交接有问题,主要是节奏没对上。”
他站到跑道边,伸出手比划着,动作利落:“这样,接棒的人起跑要早一点,手往后伸,手掌摊平,虎口张开,递棒的人要看准了,往前送,别往上抛。”
他说着,看向时梵希:“尤其是你最后一棒,起跑要果断,你起跑慢了半拍。”
时梵希点头。
“还有,”周驰顿了顿,“交接区就二十米,别犹豫。犹豫就跑不起来了。”
他示范了几次动作,后面又让他们练交接,练了快二十分钟,总算有点样子,至少棒子不会飞出去了。
“对了,”周驰忽然说,“这方法还是曲颂今说的。去年他跑第三棒,交接特别顺。”
时梵希在弯腰拍裤腿上的灰尘,话落他依然沉默着。
“你不说我都忘了。”陈盼凑过来。
周驰像是想起什么,看向时梵希,“哦对,你们认识吧?”
时梵希直起身,拍了拍手。
“认识。”他说,语气随意,“但不太熟。”
“那可惜了,”周驰没多问,继续教下一个动作,“他讲东西挺清楚的。”
训练继续,又练了几趟,交接明显顺了,周驰看着秒表,点了点头:“这次好多了。”
他特别看向时梵希:“你最后一棒跑得很好,起跑快,冲刺也够力。”
时梵希正擦汗,闻言怔了怔,然后他笑了,那种毫不掩饰的笑:“真的?”
“真的。”周驰也笑,“保持这个状态,比赛没问题。”
结束后天已经快黑了,时梵希和陈盼一起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
“周驰说你跑得好。”陈盼撞他肩膀。
“听见了。”
“可以啊兄弟,咱靠你拿第一。”
时梵希没接话,但嘴角一直扬着,那种感觉很好,被人看见,被人认可,就像干涸的土壤终于等到一场雨,每个毛孔都张开来呼吸。
他需要这个,一直都需要。
经过那片围挡时,施工似乎停了,里面静悄悄的,围挡上贴了张新的告示,但离得远,看不清字。
“你说到底要建什么?”陈盼又问。
“鬼屋吧。”时梵希随口说,“专门吓你。”
“滚。”
周考那天,卷子一张接一张,教室里的空气都绷紧了,考完最后一科,放学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时梵希交完卷出来,在走廊上碰见陈盼。两人都一脸疲惫。
“靠,终于完了。”陈盼伸了个懒腰,“去训练?”
“练呗。”
操场上人不多,夕阳已经沉到教学楼后面,天边只剩一片暗红色,四个人简单热身后,又练了几趟交接。
状态比前几天还好,也许是因为考试结束,人都松下来了,跑起来格外畅快。
练完最后一趟,四个人瘫在跑道边上喘气。
“咱这配合,”陈盼笑,“夯爆了。”
“争取拿个名次。”另一个队友说。
“那必须的。”
天色彻底暗下来,跑道边的灯一盏盏亮起。蚊虫绕着灯光飞,投下细小的影子。
“走吧。”时梵希站起来。
他们收拾东西往外走。教学楼里大部分教室的灯已经关了,只有零星几间还亮着,路过实验楼时,时梵希抬头看了一眼。
一楼有间教室的灯还亮着。
他没停步,继续往前走。就在余光移开的一刹那,教室的灯熄了。
曲颂今从里面走出来。
他背着书包,手里握着个文件夹,大概是竞赛资料,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泻下,发影轻笼着眼眸,他收好文件夹,无意间抬眼向下望去,目光正好落向几个人中的时梵希。
他训练后的头发还湿着,几缕发丝贴在额角,脸颊透着运动后的淡粉,身上的运动服未干透,贴着腰身,能看出来练得太久流了不少汗。
但时梵希在笑。
曲颂今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因为下一秒周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曲颂今?还没走?”
曲颂今转身,看向走过来的周驰:“刚整理完资料。”
“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两人聊了几句,声音不高。
“……对了,我给别人接力训练,那时梵希跑最后一棒,挺不错的。”
周驰看了眼楼下方向,又看向曲颂今:“你们真不熟?”
曲颂今收回视线,整理手里的资料,纸张边缘对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还行。”他又说。
“那可惜了。”周驰说,“他悟性挺好的,一点就通,你要不要给他提点建议?”
曲颂今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时梵希眼睛很亮,整个人像一团热烈的火,似乎没人会觉得他会有燃尽的那天。
想起更早以前,他被看见在物理卷子背面画的歪扭自画像,故作镇定的语气。
想起他想来找自己问问题时,先看见的是他那双笑弯的眼。
想起他挣开自己手腕时,指尖冰凉的触感。
资料整理好了,曲颂今把它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不用了。”他说,语气听不出起伏,“他应该也不需要我。”
说完,他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周驰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好吧。”他嘟囔了一句,也走了。
我是不是随笔写多了,句子都简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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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