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渐长，大地回暖。
今岁大约是个暖年。
从前，柏珣只有阳气最盛那日，会燥热难当，必须在冷池中度日。
但今年，他从暮春开始，便每日必须在冷池里泡数个时辰。
柏珣从出生以来，未有过情期。
但这段时日，他日日煎熬。
该死的传承记忆告诉他，他必须向雌蛇求.爱，祈求雌蛇接纳他体内多出的、旺盛的、不断翻涌沸腾的东西。
可他毕竟不是野兽，他是吞吐天地之灵气，悟心得道的，能够控制欲.望的蛇。
好在外出之时，气息并不躁动，黑袍一裹，柏珣依然是人人见而畏之的首辅大人。
这便是奇怪之处。
在外好好的，只一迈入府中，体内燥意下沉，小蛇也躁动不已。
柏珣命吴肃着人清扫府内所有角落，若见蛇鼠害虫一类，通通丢出去。
许是府中有正处情期的雌蛇，无意间引出他的情期。
但情况并未因此改善。
柏珣赤.裸着，泡在寒凉刺骨的冷池，燥意不能消减半分。
他一手支着头，另一手搭在池沿，紧闭双眼眉头蹙起。
他听见外面细碎的说话声，无比敏感地辨别出升卿的声音。
他应该对自己这莫名的辨识能力感到反常和疑惑，但在听到她的声音以后，他只觉得，舒适。
他甚至希望升卿能够进来，到他跟前来，用她那双总是波光潋滟的眼睛注视他，对他笑，像抚摸小蛇一样抚摸他。
不堪的幻想被敲门声打断，是小厮询问是否让升卿进来。
柏珣猛然睁开眼睛，向来隐藏得很好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化作蛇形的黑金竖瞳。
他很快冷静下来，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原状。
他无端嗤笑一声，对自己方才所思感到不解。
柏珣从水中站起，披上白色里衣，对外面说：“进来吧。”
冷池是在他寝居西侧的湢室后方，单独辟出的一处，与前厅相隔较远，在前厅并不能看到他。
小厮听到柏珣的回复，给升卿开门。
崔望最后一次授课，对她说，日后还需多读多看，勿浪费了天资。
所以升卿这段时日学了许多。但多是在外买来的，誊抄之时多有错漏，许多地方不全，看得升卿抓耳捞腮日思夜想。
今日听吴伯说，府中有藏书阁，内有许多孤本藏书，多是亲笔原著，不过需要征得家主的允许方可入内。
升卿想，这应该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便马不停蹄地来求柏珣。
升卿进了前厅，没有看见柏珣人影，只能向空气问道：“柏珣？你在哪儿？”
柏珣一身金纹黑袍从湢室出来，未束腰，披散着发，发丝还有些微的湿痕，有种鬼魅出浴的撩人气息。
升卿盯着那颗从他的眉头落下、划过高挺鼻梁的水珠，指尖有些发痒。
她刚抬起手，柏珣便已经走了过来，水滴从鼻尖滴下。明明没有任何声音，升卿却好像听见了轻微的水珠落入水面的滴水声。
柏珣瞥了一眼她突然抬起的手，“你还是个武术天才？”
升卿回神，啊了一声，连忙摇头，“不是，唔，但我大概会一点？”
柏珣挑了挑眉，并未在意，顺着她问：“会些什么？”
升卿笑着想了想，蛇母总说她除了力气大一无是处，初次见面便跪下痛哭流涕的小哥也说她力气大，得到了两处肯定，她自豪地说：“我力气很大！”
柏珣嗤笑一声，很有意思的天赋，他说：“哦。”
升卿瘪了瘪嘴，“你不信吗？”
“当然，”柏珣停顿一下，低头看见升卿期待的眼神，勾着嘴角说，“信。”
柏珣突然无法理解自己的幼稚行为，逗她干什么。
压下嘴角，问她：“何事？”
升卿没有注意他的变化，心里仍是觉得他并未相信她。
听他说话，忆起此行目的，便抬着头看他，“我可以进你的藏书阁吗？外面买来的多有错漏，我有些不喜。”
升卿从来都是说喜欢、很好，柏珣头次听她说对何事不喜，在长案上的匣子中取出一柄钥匙，递给她，“去吧。”
他觉得升卿在与他争夺空气，自她进来后，他总觉吐息不畅，以致体内燥热不止。
升卿接过钥匙，没有立刻离去，反而正色道：“我还是觉得你不信我，我要给你展示一下。”
“嗯？”他有些头晕发涨，并未完全听清她说的话。
升卿环顾四周，它们都不合适被她举起来展示自己的实力，忽而眼神定在面前这个比她高了一个脑袋的人身上。
升卿突然靠近，双手环住他，柔软的脸蛋贴紧他的胸膛。像极了一个拥抱。
柏珣在原地定住，这是他唯一一次，在封闭空间里，近距离地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浓烈诱人。
柏珣试图远离，不让恶劣的、嚣张的、从未降下去的东西贴上她。
她却猛地收紧双臂，两人的身前再无缝隙，所有的弧度和反应无处遁形。
柏珣正要开口，却被她往上一抬。
升卿下巴抵在他胸口，抬着脸问他：“你信不信呀？”
柏珣面无表情地点头，“信。信得不能再信了。”
升卿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虽然耳朵尖红红的，但是看起来不像撒谎。
升卿心满意足地放他下来。
她回味了一下刚才，脸红红的，但还是诚实地夸奖他，“你身上好香，身材好像也很好。”
他沐浴完并未系上腰带，她搂上去时先是搂到了衣料和一群空气，然后才碰到他劲瘦的腰。
她的脸压在他胸膛前时，能感受到鼓胀的弧度和弹韧的触感，甚至能体会到他慢慢开始充.血绷紧的过程。
他的肩看上去就很宽，但她靠近时，才知道他如果合上手臂，能完全笼罩住她。
升卿越回想，脸蛋就越红，水晶晶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
柏珣不知道她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又是怎么想的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他只知道自己应该是真的到情期了。
这离谱的情期，竟让他对着一个人族女子发.情。
他镇定地说：“谢谢。还有事吗。”
柏珣冷漠地想，她不能再待下去了。这样下去会出事。
升卿想说有，想再抱一下，抬头看见他的冷漠的脸，有些发怵，心不甘情不愿地摇头，“没有了。”
柏珣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对她说：“那请回吧。”
升卿抿唇，缓慢地说了句哦。
升卿离开后，柏珣站在原地，希望身体能识相点，自己消下去。
残留的香气飘在空中，不似刚才那般强烈，却挥之不去般，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诱.惑着他。
柏珣又进了冷池。
他只觉得这刺骨之水，都被他烫热了。
升卿感觉这段时日，柏珣不太喜欢她。
并不是说以前就喜欢她，只是相较于前段时间的时闻，这段时间的时闻，有些避着她。
就说上回。
涣彩在院子里种了花，还移栽了一棵丁香树。
正值花期，院子里花香沁人。
升卿想将藏书阁里的书拿到院子里看，去问柏珣是否准许。
以前柏珣都会让她进屋，不料这次他未允。
虽然他准许了升卿把书带到院子里看，但是升卿还是不太开心。
像是他同她生了嫌隙一般。
但是他同她本就并不怎么熟络。
升卿这样想着，更难过了。
升卿自从化形来到人间，自认为熟识的人有三，一是涣彩，二是吴伯，三便是柏珣。
升卿近来读了很多书，自认为比刚开人间时聪明不少。她能感受到涣彩和吴伯喜欢她，相处之间不必时刻担忧彼此是否哪句话说得不当，会惹对方厌烦。
但是柏珣。
升卿觉得柏珣对她很好，她很希望能和他像涣彩和吴伯一样要好。
但是他开始远离她了。
好像是从她抱了他之后，他就不欲与她说话见面。
书中说，男女有别，不可亲授。
可她先前亲手把带钩送给他，他将养的小蛇亲手交给她抚摸，未见他因为“不可亲授”而避着她。
问题难道真的出在那个抱上。
虽然升卿实在很喜欢和他拥抱的感觉，但是如果他实在不喜欢到影响她们之间的感情的程度，那她愿意以后不抱他了。
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升卿放下书，长叹一口气。
升卿想，先去道歉吧，万一他原谅她了以后愿意给她抱呢。
涣彩在花圃中除杂草，听见升卿叹气，直起身子关心地问：“怎么了小姐？”
升卿苦着一张小脸，将自己的担忧说给涣彩听，“我那天把柏珣抱起来了，之后他好像就一直避着我。我是不是该去给他道歉呀？”
涣彩听了张大嘴巴，确认了一遍，“小姐，您将首辅大人抱起来了？”
升卿点了点头。
涣彩惊讶地夸赞道：“小姐，您力气真大！”
升卿有些高兴了，满足地笑着说谢谢。
“但是我应该跟他道歉吗？”升卿还是很疑惑。
涣彩没有想象过有人能抱首辅大人，也没想象过首辅大人能站在那里让人抱起来，她看着小姐艳丽夺目的白皙脸庞，将自己心中所感说了出来，“奴婢觉得，首辅大人应该是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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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