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卿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马儿跑得太快，虽然柏珣环住她，但她还是随着马跃不停起伏，稍微有一些强度的运动让她心跳加快。
下马时，升卿出了一层薄汗，却见柏珣面色如常，发丝都未曾乱过，平静地将马拴在山脚下，手里还拎着那条黑蛇。
她朝柏珣伸手，“给我吧。”
“怎么？”柏珣语气平常中带点不悦。
“我来将它放了吧，毕竟是我把它带回来的。”升卿抬眼看着他。
连月光都偏爱她这张脸庞，光亮映在湖面般的眼睛里，像盛了一整片星河。
柏珣将蛇给她。
那黑蛇在他手里时像是死了一般的寂静，不声不响的像抓着一根黑色麻绳。一到了升卿手里，便忙不迭缠在她手上，但迫于旁边那股还未消失的庞大气息，黑蛇不敢在升卿手里更放肆。
升卿看着缠在她手上的蛇，心里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对柏珣说：“我有话想跟它说，我走远一点点哦。”
柏珣拧眉。
她跟这蛇还有什么悄悄话。
“这蛇看起来挺蠢的。”这蛇看起来听不懂人话。
升卿听他这样说，瞪视他，“你干嘛！”
她带着蛇往山上走，转头再次告诉他，“不准跟上来。”
柏珣确实站在原地，只是一条云雾金色的蛇悄无声息地在草丛中穿行，像一团浓雾不紧不慢地跟在升卿身后。
黑蛇终于感觉到那股压迫感远了，便想要缠在面前这个气味十分美妙的柔软生物上。
它直起身体，却警觉地瞥到不远处有一条白金色的蛇，它的黑金色竖瞳瞄准它，出于对更强者的畏惧，黑蛇低下了身体不敢妄动。
柔软生物开始低声对它说话。
很奇怪，她分明不是同族，却有着十分令蛇向往的味道，甚至能说蛇能听懂的话。
她解释带它回家是因为她可能到来的情期。
这样的生物的情期，竟然可以和蛇一起解决吗。它还挺乐意的，她很香。
但是她又说要放它归山。
它嘶嘶叫了一声，想起有蛇正在注视它，又马上闭嘴。
是因为她有了更好的选择吗。是不远处那条强大危险的蛇吗。好吧，它确实比不过。
她把它放在草地上，跟它挥手说再见，又祝它每天吃饱。
那好吧，再见。
黑蛇往前滑了一段，回头看她。她还站在原地，见它回头，又朝它挥手。
黑蛇离开了。
升卿慢慢往回走，看见柏珣仍在原地等她。
“你真在这里等呢，谢谢你呀。”升卿觉得心中有一点雀跃。
柏珣牵上马，伸出手臂示意她扶着上去，问她，“你对它说了什么？”
升卿盯着他看了两眼，心想他怎么这么关心那条蛇。
升卿很快就想明白了，肯定是因为一府不容二蛇，刚才他的小蛇见到黑蛇时表现出了很强的攻击性。
所以他不允许她养蛇，甚至为了不让府里有其他蛇愿意将他的小蛇给她养。刚才问这一句应该也是担心黑蛇会再回来。
但她暂时不想上马，“我们可以先走走吗？马震得好激烈，出了好多汗。”
柏珣轻蹙了一下眉，没说什么，牵着马走在前面。
升卿跟上他的脚步，回答他的问题，“就是跟它道歉呀。把它带回来又要把它送走，确实是我不对。我已经跟它说再见了，它不会再回来了哦。”
柏珣让他的蛇跟在升卿身后，是为了防止黑蛇伤害或者亲近她，并未窥听她们说话的内容。
闻言，柏珣嗤笑一声，“真是大善人。”
升卿撅了下嘴，觉得他明明在说好话，听起来却不像那回事，但她还是礼貌地回复：“谢谢。”
柏珣冷着脸想，她对素不相识的蛇都能这么心软，将它买回来又把它送归山林都要道歉，那他是否能过分一点。
他为什么想要过分一点？
因为她对谁都施与的好心？无论如何逾矩她都不生气的好脾气？还是他想在她这里更特别？
但据他所知，他并不爱好捏软柿子。
他只是想让她长记性。
让她记住不能天真地将真心拿到人前，人群中总有人会嫉妒那颗无暇的心，并且试图给它抹上淤泥。
柏珣冷静地梳理，看向侧前方的升卿。
她抬头看着月亮。
立夏将近，残缺的上弦月挂在夜幕之上。
升卿却突然转头，指着路上蹦出来的青蛙，笑着说快看。
她背对着月亮看向他，柔软的月光洒在她的发上，他在此刻好像明白——
也许，是饱满的皎洁的上弦月。
也许，是他渴望占有那颗真心。
升卿夜色看够了，走得有点累了，于是建议道：“我觉得可以骑马了。”
柏珣搂过她的腰轻松将她放到马背上，自己坐在她背后。
升卿觉得有些不对，来时他和刚才在山脚下时，他都是伸手臂让她搭着上马的。
升卿想他可能是累了，想快点回去，于是很贴心地提议：“如果你想要骑快一点，记得把我抱紧一点哦，我害怕会摔下去。”
柏珣果然将她抱得很紧，紧到有些勒，喘不过气。但是没有来时那么震荡，升卿便没有提出意见。
只是并没有加快速度。
升卿不懂驭马，她想可能是马儿跑累了，毕竟出城的路不短呢。
身后坚硬的胸膛突然震动，声音从上方传来。
贴的实在是太紧了，升卿觉得她的胸腔都在跟着震动，肋骨有一点疼。
他说：“府中给你吃饱饭了吗？”
他不过问府中用度，是因无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作乱。此时想起来问，是因为这样紧贴着环住她，才知道她瘦得像日日吃不饱饭。
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试图将他推远一点，他却有意环着她，升卿施加的大力气变成反作力，让她和他的胸膛用力地贴近了一点。
她愤愤地回答他：“我每顿吃两碗。”
升卿每顿吃得不算少，肚子和腿上都多了不少肉，她怀疑她的蛇形应该粗了一圈。
不过蛇越粗一般会越强大，她觉得很是高兴的。
柏珣皱了下眉，不信，“那你怎么瘦成这样。”
本来觉得自己如此强壮，竟还推不动他，就已经足够气愤，现在还要被他否认自己一口口吃到肚子里的食物。
升卿很是生气，抿起嘴唇鼓起脸颊，终于愤怒地说：“不准把我抱得这么紧啊！”
柏珣并没有松手，而是问为何。
“勒得我很痛啊！”
“就是太瘦了。”
升卿气得拧他的手臂，终于如愿听到他轻嘶了一声，稍微放松了一点。
升卿轻轻舒了一口气。
柏珣沉默。
升卿却以为他痛得说不出话。
她的气总是消得很快，她掀起他的袖袍，看他皮肤上突兀地红了一大片，立马放下，转头对他说对不起。
见柏珣低头看她，并不像难受的样子，于是升卿补充说：“不过我还是认为你不能那样说，我吃了很多饭才得到现在这样强壮的身形，你不能否认我的努力。”
柏珣一直看着她的发顶，她说完抬起头看他。
柏珣点头。
升卿这才笑起来，“刚才痛就是因为你抱得太紧啦，我的肚子很强壮的。”
这次她决定要让他感受到她的强壮，于是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在她的肚脐上方，期待地转头向他确认，“你摸，是不是很强壮？”
不平坦但很柔软的触感，那只手轻易覆盖她的身体，被她抓着和她的肚皮贴合。
他并不敢用力，隔着轻薄的衣料感受到她的体温，也被她感受他不断上升的体温和加速的脉搏。
柏珣轻轻挣开，点头，“是，很强壮。你很棒。”
升卿开心了，笑着说：“谢谢你，我原谅你啦。”
柏珣以均匀的速度驭马，升卿在不猛烈的跑动中，靠在身后坚韧胸膛里睡着了。
到了府中，柏珣并未叫醒她。
他一手环住她两只腿弯，就着她靠在胸膛的姿势抱她下了马。
下地后，他轻轻换了个她更舒服的姿势，将她横抱着，翻进后院，又从窗户翻进她房间。
柏珣低头看她，确认她还未醒，将她小心放在床上，又替她脱了鞋。
升卿睡的时候很乖巧安静，睫毛又长又翘，嘴唇微微嘟起来，睡得很香。
柏珣弯腰，手撑在她床边，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他看着她，不自觉靠近，在快要贴上她的唇时蓦地停住，唇往上移，轻轻抿住她的睫毛。
她的床铺和她，都是熟悉的香气，其间混杂着一点其他雄蛇的味道。
难闻且令人厌恶的雄蛇味道。
柏珣的瞳孔逐渐竖起，压下翻涌的情绪，又一次轻抿了另一扇轻羽般的睫毛后，他准备起身离开。
升卿却突然环住他的脖子。
她在睡梦中直觉那股安心的气息即将远去，本能地抓住他。
他一时不设防，被她往下一带，双手撑在她两侧。
升卿似乎还是觉得他距离太远，侧了下身让他顺着力道躺在床上，然后钻进他怀里。
黑金色的竖瞳紧盯着她。
柏珣低头去看，确认升卿并没有醒来，轻笑一声。
伸手环住她的腰身，让她靠在他的胸膛。并且第一次顺着那条躁动的蛇，让它出来缠在她身上。
太香了。
竖起的瞳仁兴奋地颤动，柏珣贴着她的发，循着更香的地方，吻在她耳后。
小蛇敏感地闻到那条黑蛇嚣张的气息，滑到升卿脚腕，钻到衣物里边。
然后紧紧缠住她的小腿，反复用它的气味覆盖前面那条该死黑蛇的味道，应激般不断甩动尾尖。
升卿感到安全且舒适，顺从地露出耳后的肌肤，手也从他的颈后收回，撑在他腹上。
柏珣一直看着她，看见她耳后鲜红的痣，看见她手腕一直贴着他的腹肌蹭动，但却一直乖巧地闭着双眼。
他几乎要露出獠牙，想要扎进她柔软的皮肤，品尝腥甜的血液，想知道如果这样她会不会醒，会不会抗拒。
但最后只是抱着她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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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