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下的雪已经全消解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离岁朝越来越近,林语曦越来越紧张。
“瑶琴小丫头!这许多日子不见,有没有照顾好咱们家女公子啊?”
是崔珵美。
凌恒出城后一天就遇上了崔珵美的队伍,和崔珵美骑马返回安陵城又用了快一天时间,终于在第三日的中午出现在了安陵城林语曦所在的客栈。
瑶琴刚端着林语曦洗漱完的水盆从房间出来,抬头便看见了黑眼圈拉一拉就能坠下来,满脸泛着熬夜后精气神不佳的黑气,但嬉皮笑脸的崔珵美。
“什么咱们家!那是我们家女公子好不好!”瑶琴斜眼瞥向崔珵美,嘴角扬起的笑意却藏不住。
“看你气色这么好,咱们女公子肯定更好!”崔珵美虽然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但声音听起来明显气虚。
崔珵美实际上已经累的不行了,身后的凌恒比他状态还差,显然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
瑶琴见状,赶忙侧身让开走廊道路,“好了好了别贫了,快去跟女公子回了话回去睡吧。”
崔珵美扯着嘴角笑着点点头,顺着瑶琴让开的路走进林语曦房门。
看到崔珵美的那一刻,林语曦的喜悦溢于言表,她站起身伸手迎着崔珵美坐下,没顾得上身后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凌恒。
“珵美,快坐。”
崔珵美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有些摇晃着坐下,眼神半分不离林语曦,像是要看透她一般,眼角弯弯,难掩笑意,“女公子看起来好看了许多。”
距上一次在都城与林语曦一别,此次相见已是半年后了。
过去走南闯北给林语曦赚钱,也不曾这么久没见过她。
这半年里,一直没有林语曦的消息,崔珵美才明白了什么叫望眼欲穿。
“放肆!”凌恒终于开口,对着崔珵美怒目而视,语气严厉,寒气逼人。
凌厉的声音响起,吓了崔珵美立时回头投给居高临下的凌恒一个埋怨的眼神。
从进门起,凌恒就一直跟在崔珵美身后,崔珵美在林语曦的迎接下坐到了林语曦面前桌案的对面,和林语曦相对而坐,像林语曦的贵客一般。
凌恒奔波两天两夜,身体消耗到了极致,一回来边看着林语曦对着崔珵美殷勤的模样,本就心生埋怨,看着崔珵美越发失了分寸,怒气不由自主地从喉咙发出。
“你作甚!吓死我你能给女公子赚钱啊!”崔珵美不服气地回头瞪着凌恒。
凌恒拔开剑柄,露出剑刃,威胁地瞪着崔珵美。
“无碍,”林语曦早对崔珵美的无所顾忌习以为常,她看向凌恒,有些愧疚,“这两日,你定是一刻也没停,累极了吧?”
凌恒回看向林语曦,她眼神里的真诚和关心,勾得自己心脏砰砰乱跳个不停,消耗到极限的精力好像又拔地而起,再一次陷入她关心的温柔漩涡,“还能撑住,任凭女公子吩咐。”
林语曦摇摇头,对凌恒的认真无可奈何,温和道:“快去睡吧,我给珵美安排点事,有事叫你。”
凌恒狠狠瞪了崔珵美一眼,朝着林语曦的方向抬手作揖,不甘心地离开了,“是,女公子。”
门一闭上,崔珵美就挑衅地朝着门外嘟囔着:“一介武夫!就知道提个剑吓人。”
“那我叫凌恒回来,你跟他比试比试?”林语曦作势就要开门叫人。
崔珵美赶紧起身拉回林语曦抬手的胳膊,扶着林语曦坐下,“女公子有什么吩咐快说吧,凌恒累极了,我就不累了吗?您说了我也好下去补觉。”
崔珵美看着林语曦,委屈巴巴的、还有点撒娇。
林语曦无语地看了崔珵美一眼,,“不闹了,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女公子哪次不是跟我说正事,我倒是想听听女公子跟我聊私事呢。”崔珵美埋怨道。
许是累极了,崔珵美从进门开始就大脑管不住嘴巴一样,言语比平时更随意些,看向林语曦暧昧的眼神也从一进门就不加遮掩。
“不如你睡醒再说?”林语曦察觉到崔珵美一个一个细节里的越界,随和的眼神变得威严,表情严肃,言语间威胁意味明显。
林语曦恢复了离京前的高冷模样,崔珵美瞬间清醒,赶忙从松散的坐姿抬起屁股跪直了身体,“珵美失言,请女公子责罚。”
林语曦本就无心责罚,看崔珵美恢复了正常模样,收起目光中的冷厉,“罢了,一路奔波,累极了失去理智是情理之中。”
崔珵美低着头不敢抬头,林语曦接着道:“让你来做的事,之前信里已经跟你说过了。如今计划有变,我等不到你和商队一起过来了,这几日我就要离开赶回都城了。”
林语曦的语气和缓许多,崔珵美才敢抬头和林语曦对视上。
他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林语曦立时就要走,但是从小听从林语曦的就没有错过,何况此时此刻他万不敢再和林语曦玩笑,只能沉默着听从吩咐。
“一会儿,你先去睡,明早我带你去城里看看,带你认识些人,这城里重建和生意开拓的事,后面就交给你了。”
林语曦看向崔珵美的眼神,似托付了千斤重的担子,可生意上的事情,自己和林语曦这几年来,不能说是老谋深算,但总能算得上是熟能生巧了,怎么也不值得林语曦如此眉目缩在一起的沉重模样。
“生意的事女公子尽管放心,这些年为女公子走南闯北,珵美经商技巧已然成熟,”崔珵美轻皱眉头,疑问看向林语曦,“这点女公子应是了解的,但为何珵美看女公子一脸沉重,可是有事?”
林语曦听出崔珵美的关心和担心,叹了口气,没有多说,只道:“无碍,你忙你的就行,有事我会找你。”
也是,林语曦的私事从不与人说,他崔珵美,虽然出身豪门商贾之家,但仅仅是一个林语曦十三岁就培养出来的商人,凭什么插手她的事呢?
“是。”崔珵美失落回应。
起身时,崔珵美体力不支有些摇晃。
“小心!”林语曦急切的声音响起。
刚好林语曦起身,看到他失神的模样,迅速伸手扶了他一把,才让他不至于撞上案角。
对上林语曦的视线,她的眼里只有劫后余生的惊喜,看起来不谙世事一般,崔珵美不禁又在心里嘲讽自己的痴心妄想。
那一瞬间,崔珵美突然好奇,不知道林语曦她,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安陵城外野山上,着清爽青色衣襟男子纵马骋驰,高挺的发髻用简单的玉簪简单装饰,简单又华贵。
光津的马跟在后面,奋力才能不被周耀灵甩开。
他看着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周耀灵,主人今日打猎看起来格外认真。
两个时辰后,光津拎着周耀灵在山里打的三只兔子两只野鸡和一只狐狸,和周耀灵一起出现在客栈门口。
店家远远看见就小跑着迎上前,接过光津手上的猎物,陪着笑脸夸赞周耀灵,“主人真是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周耀灵骄傲地笑着,算是回应了店家的夸赞,往房间走的步子不停。
刚跨过客栈门槛,抬头就看见了从林语曦房间出来的崔珵美。
崔珵美长得俊秀,和周耀灵喜欢穿简单样式的衣服不同,崔珵美喜欢穿靓丽颜色的衣服,衬得他容颜更嫩。
周耀灵打猎回来的兴奋感,被崔珵美的出现掩盖,爽快的步伐在上楼梯时像被挂了千斤重的石头,艰难前行,慢得光津在身后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
崔珵美下楼梯时礼貌抬头看向擦肩的周耀灵,却对上周耀灵一脸防备、充满敌意的眼神,周耀灵居高临下的骄傲也让崔珵美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崔珵美下楼问了林语曦的侍卫,顺着侍卫指的方向一路进了凌恒的房间,周耀灵才回过神,思索间徐徐回了房间。
“今天猎物打的多,让后厨处理了做出来给林三女公子送过去些。”周耀灵一边更换着浸了汗的衣服,一边朝光津站着的方向出声随意吩咐着。
上次打猎拿回来的肉少了些,等到周耀灵想起来要分给林语曦时,就眼看着肉已经被自己店里的伙计吃完了。
这次出门前周耀灵就想好要多猎些回来了。
料想林语曦奔波在外多日,手下的人被她用的扎实,应是多日没开过荤了,难怪看着越发瘦了。
“是。”光津垂首利落领命。
正准备出去安排,又听见周耀灵道:“还有那狐狸,皮毛做了斗篷出来,也给林三女公子送去。”
光津惊讶抬头看向周耀灵,他正在比对着自己案上摆着的几块玉佩,挑选适合装束的配饰,认真的神色看不出异常,差一点光津就要误会主人对那林家女公子动心了。
光津摇摇头,心里嘲笑自己想象大胆,“是,属下这就去办!”
再一次,光津准备离开之际,又听见周耀灵吩咐道:“刚刚楼梯擦过身的男子,查查。”
比起刚刚的惊讶,这次光津是诧异地抬头看向周耀灵,周耀灵正拿起一块银丝和细线交叉编织串起来的青玉玉佩,大冬天的,看起来就冒冷气,可光津看着周耀灵戴好了的样子,又觉耐看,尤其挂在主人金丝钩边的黑色常服上,减轻了许多沉重。
光津跟着周耀灵有些年头了,战场并肩作战,都城日常服侍,了解周耀灵的谨慎小心,但那男子,一面之缘,又无瓜葛,光津第一次觉得周耀灵的吩咐无据可依。
但君有命,臣无有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