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语晗闻言,当即沉声道:“介入取栓是唯一方案,就按白医生制定的来。”
白熙立刻接话:“目前最大的难题,是这个方案的治疗费用偏高。”
景语晗点点头,说道:“我跟你一块出去和家属沟通。”
抢救室房门一开,家属立刻围了上来,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瞬间将两位医生团团围住。
“医生!我老公他还能救吗?他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啊,他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啊!”妇人声音哽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可即便泪眼模糊,白熙还是看清了她眼底死死攥着的那一点希冀。
白熙咽了下喉,目光落在家属攥紧的手背上,没敢抬眼对视,声音沉缓道:“我们定了针对性手术方案,现在就能做,成功率很高,也能有效避免后遗症,就是这个方案的费用会偏高。”
家属急声追问:“多少?”
白熙喉结发紧,声音沉得发闷:“初步预算十二万左右,这是手术 专属耗材的核心费用,后续还有术后监护、用药这些零星开销,整体会再浮动。”
妇人的女儿连忙上前,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冷静:“初步预算?那如果做了手术,全部费用大概多少?”
白熙指尖攥紧白大褂下摆,指节微微泛白,垂眸压着声:“算上所有进口耗材、急诊手术和术后监护用药,全部下来大概二十二到二十五万,医保不报销,得全额自费。”
妇人浑身一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反复呢喃:“二十万……二十万呐……我这去哪里凑二十万啊……”
“妈,你先别急,我来想办法,一定有办法的。”女儿扶着她的胳膊,强撑着镇定安慰,指尖却止不住发颤。
“想办法?”妇人猛地拔高声音,情绪彻底崩溃,眼泪混着绝望砸在地上,“你告诉我能有什么办法!为了给他治病,家里积蓄早空了,亲戚朋友借了个遍,现在再借,借了以后拿什么还啊!”
女儿的眼泪也忍不住砸在手腕上,却仍死死扶着母亲的肩,哑着声一遍遍安抚:“妈,先别哭,先救爸,钱我来想办法……”
“你们目前能凑多少?”
一道温柔又冷静的嗓音轻轻落下来,像漫漫长夜里破开阴霾的一束光,稳稳罩住这对濒临崩溃的母女。
医院的白炽灯刺得人眼晕,女儿却硬是撑着看清了声音的主人。那位眉眼清润、气质温雅的医生站在她们面前,微微侧过身挡去了刺眼的光,也稳稳托住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目前,五万吧。”女儿努力平稳气息,让自己吐露的清晰些。
景语晗闻言转过身,对身旁的白熙道:“准备手术。”
白熙心头掠过一丝困惑,可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机。望着景语晗从容笃定的眉眼,一股安心莫名漫遍全身。算了,景医生自有她的办法,她应声“好”,转身快步去通知手术室做准备。
看着白熙快步离开的背影,景语晗又转回头,语气温和地补了句:“要是凑钱实在为难,也可以试着向媒体说说情况,网上总有热心人愿意搭把手的。”
“可是现在我一下子拿不出二十万啊。”女儿红着眼眶,声音里满是无助,攥着衣角的手紧了又紧。
景语晗看着她眼底的顾虑,语气温和却笃定:“我可以申请先手术,急救不等人,费用的事你们慢慢想办法就好。”
“好,谢谢医生。”女儿声音发哑地道谢,脸上难掩感激,却没再多说,眼底依旧凝着化不开的愁容。
上网求助吗?可如今,又有多少陌生人愿意真心出手?她心里沉甸甸的,满是茫然。
景语晗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没再多说旁的,只温声催促:“先签字然后去缴费处吧,能交多少交多少。”
待家属签完字攥着缴费单匆匆往缴费处走,护士的脚步声便急促地拐过走廊:“景住总,介入室一切就绪,患者已推台。”
景语晗颔首,拿着手术知情同意书,指尖轻按了下白大褂口袋里的笔,语气沉稳:“来了。”
她快步进更衣室,无菌手术服、铅衣穿戴利落,铅门合上的瞬间,介入室里只剩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无影灯的冷光落下来,患者平卧在手术台上,股动脉穿刺点已做好消毒铺巾。
景语晗站定主操作位,目光一瞬不瞬锁在造影显示屏上,白熙立在侧方,一手扶着监测仪面板,一手将微导丝、导引导管递到她手边。
“造影剂推注。”景语晗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淡而稳。
白熙应声操作,显示屏上立刻清晰映出患者的脑血管影像,大脑中动脉近段的闭塞处像一截淤塞的水管,突兀地断了血流。
微导丝捏在景语晗指间,细如发丝,却被她控得稳丝不动,缓缓穿过血管鞘向闭塞段推进。铅衣压得肩背发沉,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滑进手术帽,她却半点分神都没有,指尖避开血管分叉的每一处迂曲。
“血压125/78,心率76,血氧98。”白熙实时报着数据,目光在监测仪和显示屏间来回切换,见微导丝即将穿过闭塞段,轻声提醒,“闭塞段周边血管壁稍薄,慢一点。”
景语晗指尖微顿,应声“嗯”,微导丝便以更缓的速度向前,终于稳稳穿过淤堵处。“球囊扩张,准备取栓支架。”
白熙立刻递上取栓支架,动作精准卡着她的节奏。支架释放、取栓、撤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再推注造影剂时,显示屏上原本断流的脑血管,终于重新淌出清晰流畅的影像,淤堵处彻底通开。
“取栓成功。”景语晗缓缓撤出所有器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缓,“压迫止血,送ICU,术后每小时监测神经功能评分,密切关注血压波动。”
白熙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口罩边缘的汗,刚要跟护士交代术后注意事项,却见景语晗已经开始解铅衣的搭扣,侧头淡声道:“你去ICU交接医嘱,盯好第一波血检结果,我先去趟洗手间。”
白熙应声“好”,低头麻利地整理着手术器械。
景语晗解下铅衣,随手搭在一旁的置物架上,简单理了理手术服的领口,没再多言,转身出了介入室。她在更衣室快速换好白大褂,抬手揉了揉被铅衣压得发僵的肩颈,脚步径直往缴费处走。
清晨的缴费处人不算多,景语晗走到窗口前,对着里面的护士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沉稳:“你好,麻烦查一下刚送ICU的脑梗患者,姓名XXX的缴费记录,家属刚缴了一笔。”
护士应声调出记录,报出姓名和已缴的五万块,景语晗点点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地补了句:“剩下的费用,我这边先帮他们预缴全额,办理住院预缴手续。”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麻利地操作着系统:“好的景医生,这边马上帮您办理。”
全程不过几分钟,景语晗收好缴费凭证,仔细折好放进白大褂内侧口袋,抬手看了眼时间,转身便往ICU的方向走,步履从容,像是刚从洗手间折返。
白熙整理完器械,换了常服便往ICU走,走廊的窗透进熹微的晨光,凌晨的凉意还没散,冰凉的地砖映着淡淡的天光。刚拐过拐角,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景语晗。
奇怪,这家伙不是说去洗手间吗?这方向分明不对啊?
“汇报完了?”景语晗先开了口,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语气淡得像平常。
“现在去。”白熙应声,脚步不停快步略过她,往ICU方向走。
只是擦肩而过的瞬间,唇角却忍不住悄悄扬了点弧度,眼底遮不住的软意和喜悦。
景医生白大褂内侧的口袋边,悄悄露出一角淡蓝色的缴费单。
白熙从ICU出来时,晨光已经漫过走廊的窗,护士站刚完成夜班与白班的交接。
白班护士长张姐正低头清点物资,见白熙过来,立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白医生,辛苦了,李姐刚跟我交接,说你和景总从凌晨两点忙到现在,科室给排了补休,今天剩下的班不用盯了,你一会跟她说一声,赶紧回去睡一觉。”
白熙揉着发酸的肩,听她这么一说,连轴转了整夜的疲惫顿时卷满全身,浑身都跟着发软,只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行,我跟她说一声,我先走了,张姐!”
白熙转身,径直朝着住院总值班室走去。
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她却依旧规矩地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停顿片刻,才缓缓推开房门。
屋内光线很淡,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熹微晨光,柔柔落在景语晗身上。她正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背微微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搭在腿上,另一只手轻轻揉着太阳穴,指腹缓慢按压着,眉眼间裹着散不去的疲惫。
熬了整整一个大夜,从凌晨两点的急诊电话,到一台耗神费力的介入手术。景语晗的面容明显带着憔悴,眼底布着淡淡的红血丝,连平日里挺直的脊背,都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倦软。
可即便如此,她那份清冷的气质半分未减,此刻眉眼低垂、神色倦怠的模样,反倒添了几分易碎的温柔,让人看了心头直发紧。
心口猛地一软,心疼的情绪瞬间蔓延至白熙的整个脑海,连带着语气都放得格外柔和,她放轻了声音开口,生怕惊扰了眼前难得流露倦态的人:“景医生,我们下班了,张姐刚说科室给咱俩安排了调休,现在就能回去休息了。”
小科普:文中脑梗急诊介入取栓为神经内科常规微创操作,与神经外科开颅手术分工不同,三甲医院神经内科住院总负责急诊介入手术为临床常规情况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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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