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景语晗抬眸看向白熙,眉眼间的倦意揉着几分柔和,应声:“好,一起走。”

“景总开车来的?”白熙随口问。

“嗯,我等你。”景语晗说着已随手脱下白大褂,顺手挂回了值班室的衣帽钩。

“行。”白熙应声,转身回自己的值班位简单收拾好东西,将白大褂随手挂好,便朝着景语晗的方向走去。

两人熬了整夜,周身裹着散不去的疲惫,一路并肩走着,默然无话,只剩脚步落在走廊地砖上的轻响。

到了停车场,白熙才发现两人的车停得极近,她的车旁,正是那辆辨识度极高的沃尔沃S90,沉稳的车身在晨光里落着淡淡的光影。

景语晗抬手拉开车门,侧头看向白熙,声音带着熬过夜的微哑,却依旧温和:“路上慢点开,回去好好睡。”

白熙点点头,指尖搭在自己的车门把手上,弯了弯唇角:“景总也是。”

两辆车先后驶出停车场,晨光铺在路面,一左一右,朝着不同的方向开去,却都载着一夜的疲惫,和心底悄悄漾开的软。

一夜未睡,白熙只觉困意铺天盖地涌来,心道这下总算能好好睡一觉。

谁曾想冲完热水澡,换了宽松睡衣靠坐在床头,半点睡意都无。

白熙狠狠揉了把头发,真要死了!(╬◣д◢)

她心头火气直冒,干脆起身走到宠物区,把饱饱和哆哆放了出来。

俩小家伙一见她,立刻黏上来一个劲往身上蹭,软乎乎的身子蹭得人心尖发暖。

白熙一手揽一个,低头亲亲饱饱的小脑瓜,又亲亲哆哆的耳朵,带着俩小家伙回了卧室。

按理说没洗澡的小咪小抖不能上床,但今天例外,大不了起来后换床单被套就是了。

俩小家伙格外有眼力见,一个蜷在她怀里团成小绒球,一个乖乖窝在她头顶的枕边。就算自己也精神着,也安安静静陪在身边,半点不闹腾,乖得不像话。

白熙在这份软乎乎的陪伴里,慢慢沉进了睡眠。

只是医生哪有真正的安稳休息?

中午一点,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屋内的安静,硬生生把白熙从浅眠中拽醒。电话那头是科室的急促声音,说今日病患骤增,让她尽快回院顶班,语气里满是无奈:“实在调不开人手了,辛苦你先过来撑撑!”

医院走廊,白熙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下颌线绷得利落,板着张脸高冷得很,唯独那重得快掉地上的黑眼圈,泄了她未歇透的疲惫,冲淡了几分冷冽。

“医生,我女儿有精神病。”三十多岁的女人粗鲁地拽着身旁高二女孩的胳膊往前一推,语气里没有半分焦灼,反倒满是嫌弃与不耐烦,像是在说什么丢人的物件。女孩被拽得一个趔趄,指尖死死抠着衣角,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白熙抬眸,眉头微蹙,语气平和地解释:“精神病我这里看不了,得去精神科。”

女人瞬间炸了毛,嗓门陡然拔高,眼神凶巴巴地瞪着白熙,语气满是蛮横:“怎么看不了?你不就是穿白大褂看病的吗?这里写着神经科,不就是治神经病的?别跟我扯那些听不懂的,赶紧给她治,别耽误我回家给我儿子做饭!”

白熙无奈轻叹,算了,认错科的又不止她一个,耐着性子解释:“神经科看的是脑梗、脑神经损伤这类器质性脑病,不管心理和精神方面的问题,那是精神科的范畴,不一样。”

女人脸上的不耐更重,翻了个白眼,屁股黏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嘴里还嘀嘀咕咕抱怨:“破医院分这么细,就是想多收钱,矫情。”压根没把白熙的话放在眼里,也丝毫没有要起身去精神科的意思。

白熙看在眼里,眉心微微跳了跳,压着心底的疲惫淡淡提点:“精神科在三楼,找不着的话,一楼大厅问护士就行。”

“问什么问,我就找你!”女人梗着脖子嚷嚷,眼神斜睨着身旁缩成一团的女儿,满脸厌恶,“我可没功夫跟你耗着,家里儿子还等着我回去伺候,哪有时间天天陪这个赔钱货跑医院。”

白熙闻言,已然明了几分,心底对人的厌恶翻涌高升,指尖不自觉蜷了蜷,硬生生压下那股寒凉,语气骤然冷了几度,连眉眼间的最后一丝平和都敛尽,只剩一片淡漠的疏离:“那你说,她哪里不对劲?”

“这妮子,邪乎得很,就是个不省心的贱骨头!”女人说着,猛地抬手狠狠戳在女儿的额头上,力道大得女孩脑袋狠狠歪向一边,眼眶瞬间红透,却死死咬着唇,连一声呜咽都不敢漏。

女人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伸手从兜里揪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狠狠拍在诊桌上,扯着嗓子就往难听里念,故意放大了声音:“你听听这写的什么恶心玩意儿!‘你是我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光,想一辈子和你黏在一起’,还有这‘满心满眼都是你,只想牵着你的手’,肉麻死了!给个女的写这些下三滥的东西,不知廉耻!”

她狠狠剜着女儿,眼神像淬了毒,压低声音却满是恶毒:“医生,这妮子喜欢那个女的,变态一样的毛病!你快给她开点药治治,好好的女孩不学好,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丢死人了!”

“喔?那我和孩子单独聊两句可以吗?”白熙桌下的手紧紧握住,指节泛白,死死压抑着翻涌的怒火,面上依旧维持着医生的克制,甚至还微微浅笑看向女人,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只剩一片冰凉的疏离。

“好好好,你赶紧好好治治她!”女人忙不迭点头,临走前又恶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咬牙切齿地低声骂,“要是治不好,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家里的活别想干,饭也别想吃!咱家可养不起你这种变态赔钱货,以后还得靠你嫁个好人家拿彩礼给你弟弟买房娶媳妇呢,敢给我出幺蛾子,我打断你的腿!”

白熙皱着眉,将女人请出诊室,反手关紧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刻薄与戾气,转身看向角落里的女孩,眼底的冷意和假意的浅笑瞬间褪去,换上了实打实的心疼。

方才女人一直怼着她面前撒泼说话,她根本看不到角落的女孩,现在仔细打量,心头更是一揪。

女孩缩在椅子角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胳膊细得只剩一把骨头,洗得发白的校服空荡荡挂在身上,衬得肩背愈发佝偻。

一张小脸蜡黄憔悴,颧骨高高凸起,下颌线尖得硌眼,唇瓣没半点血色,只泛着干硬的白,唯有一双眼睛,红通通的蒙着水雾,怯生生垂着,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与自卑。

明明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却半点鲜活气都无,只剩被磋磨后的枯槁。

“坐椅子上,你放心,我不会像你妈妈一样的。” 白熙放轻了嗓音,声线柔缓得像揉过温水,刻意压着音量,生怕稍大一点就惊到眼前瑟缩的女孩。

女孩指尖还死死绞着衣角,身子僵了几秒,才慢慢从角落挪出来,脚步轻得像飘着,走到椅子边也不敢坐实,只小心翼翼沾了点椅沿,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头埋得低低的,连抬眼瞥一下白熙的勇气都没有。

女孩子明明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可为什么偏偏受伤害的总是女孩子,为什么女人要为难女人?

白熙心底的厌恶与无力交织着攀至顶峰,她何尝不清楚,这一切的根源,是父权社会的层层打压,才让女性陷入这般互相磋磨的困苦境地。

可每次亲眼见着,同性为了迎合男权的规训,为了攥住那点可怜的认可,便将刀刃对准自己的同胞时,她依旧被浓重的痛苦裹住,连呼吸都觉得窒闷。

她该责备她们吗?以前或许会,会怨她们的愚昧与麻木。可如今,她却只剩缄默。

世界从不是非黑即白,人心更不是。站在她们的视角里,她们何尝不是被规训、被裹挟的受害者,不过是在泥泞里,拼尽全力想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只是这稻草,偏偏要踩着旁人的肩膀去够。

诊室里静得只剩女孩压抑的小声抽噎,混着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窗外明明是艳阳高照,高大的梧桐被风拂得枝叶轻颤,碎金似的阳光漏进来,落在女孩枯槁的肩头,却暖不透这满室的寒凉。

白熙静静坐着,目光落向窗外的梧桐,指尖轻抵微凉的桌沿,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翻涌着涌来,缠成一团解不开的麻。

只要足够自轻自贱,幸福便触手可及。

这念头猝不及防冒出来,像根细刺扎进心底,让她心头一阵发涩。

心痛的撕扯将她思绪拉回,她缓缓将目光转向女孩,眸底的沉郁尽数敛去,只剩温柔的坚定。

没关系的,白熙。总会有更多人站出来,为后来人争一份平等与尊重。唯有等到真正的公平落地,那些无声的呐喊才会真正停息。而眼前,此刻,她只需要守护好那颗摇摇欲坠、满是伤痕的心就好。

再等等,再等她站到更高的位置,有足够的力量、有掷地有声的话语权去奔走争取的那一天,这世间,一定会是遍地花开的模样。

总有人说这是乱打□□,是搅乱所谓的“真正的女性主义”。我只想说,女性追求平等从不是喊口号的盲从,多思考,多读书,多去共情身边真实的女性困境,才会对这份追求有更清醒的认知和更坚定的把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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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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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光予晗(一)
连载中池鲤渔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