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奚棠独自出门,彼时凌敢不在家,凌翰生跟姜月芸去外地参加会展了,她握着手机迟疑了下,最后心想,算了,将手机揣回口袋,只跟莫姨讲了一声,让她代为转告凌敢自己去聚会的事。
范小琪性子热络,邀了一大帮朋友来助兴,同班同学之外,还有她小学、初中的旧友,她父母提前给她订了包厢,满满当当坐了两桌人。
范小琪拉着奚棠。大方给众人介绍:“来来来,隆重给大家介绍,这是我最好的同桌,我的女神奚棠!你们别看她很高冷的样子,实际上心肠可好了,人不止长得美,学习也好,还是隐藏小富婆呢。”说着,范小琪干脆就把当初奚棠悄悄帮她结西餐账单的事说了出来。
范小琪添油加醋说得绘声绘色,大家闻言纷纷侧目。
奚棠无奈浅笑说:“大家好,我叫奚棠,小琪的嘴想必大家都有目共睹,她经常能把一件小事说得天花乱坠。”
“小事?!你是小富婆板上钉钉了!大家说是不是?好几千的账单呢,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悄悄帮我付掉了,而且当时她跟我一点都不熟!”
“大概是你那时候太穷了。”奚棠半开玩笑道。
“啊!奚棠,你懂不懂有个词叫人艰不拆啊!”范小琪故作哀嚎。
哄笑声瞬间炸开。
席间笑语不断,范小琪先前建了一个生日群,把受邀的朋友都拉了进去,吃饭间,奚棠微信接连弹出好几个好友申请的红点,她挨个点了通过。
晚餐结束,一行人转场下一场,范小琪订了KTV, 奚棠原本打算早些回去,但架不过范小琪软磨硬泡。
“哎呀明天又不上学,今晚一起happy happy嘛。”
“好吧。”奚棠便一同去了。
KTV 包厢里光影晃动,范小琪率先开场,当场戴上奚棠送她的 DIOR 墨镜,拉着几个发小跳起 Blackpink 的《Kill This Love》,标志性的 pose 一摆,瞬间点燃全场气氛。
奚棠也被热闹的氛围感染,不停拍手,举着手机给她们拍照。
范小琪一屁股坐到奚棠身旁,伸手揽住她的脖子,“开不开心?”
“开心。”奚棠笑着应答。
“开心就跟我一起燥起来!”范小琪抽掉奚棠手中的手机,直接塞进她的包包里,接着将她拽起来,要她跟着一起摇摆。
“你饶了我吧。”奚棠哪里有她这么外放的性子,她也不会跳black pink的舞,对于自己不擅长的事,她习惯藏拙,才不愿勉强自己当众表现。
“那我们喝酒,来,干杯!今天我是寿星,我最大!”
范小琪时常会有一点没心眼儿的莽撞,为了不扫她兴,奚棠二话不说,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好在范小琪给大家准备的都是低度苏打酒,微醺感刚好,一杯落肚,奚棠又被拉着合照,玩桌游。
包厢里灯光忽明忽暗,动感音乐在空间里回荡,置身在这种喧嚣欢闹之中,奚棠难得抛下顾虑,玩得忘乎所以。
人有时候真的需要一场没头没脑的释放。
“范小琪,你手机一直在震。”有人拿起范小琪搁在桌面的手机提醒她。
“啊,我的救星!”范小琪借着接电话的由头,连忙从游戏局脱身。
他们正在玩“逢7过”,范小琪堪称游戏黑洞,已经被罚了十几杯,反观奚棠一局都没输。
一看来电是个陌生电话。
范小琪没当回事,随手划开接听,“喂,哪位?”
对面说了几句,范小琪神色一敛,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她下意识瞥了奚棠一眼,快步走出包厢,到走廊上继续通话。
电话那头的人问得简短,她答得也简短,等挂了电话返回包厢,看到奚棠正笑着看落败的同学喝酒。
范小琪轻拍了一下她:“奚棠,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奚棠从搁在沙发的包里掏出手机一瞧,果真自动关机了,想来是方才范小琪拿掉她手机时没关掉摄影,一直后台耗着电耗空了。
奚棠心底微微一慌,手机没电,待会儿打车回家都不方便。
范小琪安抚她,拍拍胸脯:“没事,我刚跟你家里人说了,我负责送你回去。”
奚棠一心忙着寻找充电插座,并没有听全范小琪的话,应道:“你送我回去我也得先充下电。”
奚棠插上充电线,转眼又被范小琪拽回人群里。
“咱们这群人里就奚棠输得最少,换个游戏,玩数字炸弹好不好?”
众人纷纷附和。
数字炸弹没什么诀窍,全凭运气,这回奚棠运气偏背,接连输了好几轮。
大家似乎很高兴看到她输游戏,有种类似高岭之花走下神坛的趣味,毕竟平时她太冷,太落落穆穆。
范小琪拧开一瓶苏打酒递到她手里:“不倒杯子里了,直接喝,抿一口就好。”
奚棠脸颊已经泛着薄红,她接过瓶子,浅浅抿了一口。
“不行不行,这也太少啦!” 旁边立刻有人起哄。
“她看着就不太能喝,意思一下就够了。”
“哎哟,有人开始怜香惜玉咯!”
“那要不你来替她喝?”
“替就替,我正好渴得厉害。”
“戚!!!”
满场一片嘘声。
奚棠只是含笑不语。
愿意代她喝的,她也没有推辞,大方领了情。
接连几轮下来,奚棠也不好意思一直让人替她挡酒,又一次输了,她拿起那瓶苏打酒,瓶中还剩三分之一。
有人笑着起哄:“哎呀就剩这点了,干脆全喝了吧。”
奚棠顺势道:“那我喝完这瓶就不玩了,我得回家了。”
“没问题!”一旁的范小琪直接拍板。
奚棠微微仰头,脖颈纤长柔和,她人看着软糯,灌酒入喉的姿势却颇具豪爽。
所有人都静下来看着她喝。
就在瓶里还剩最后两口时,一只手忽然横插过来,一把抽走了她手里的酒瓶。
奚棠脑子有点发沉、发懵,只觉得一道黑影覆到身前。
她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凌敢的目光里。
这下,奚棠彻底怔住了。
包厢里其余人也先后回过神,一阵细碎的骚动后,话音猛地噎住,气氛诡异地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视线不住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
凌敢神色算不上好看,目光落在奚棠身上,简短道:“走了,回家。”
奚棠怔怔站起身。
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出包厢,没走出几步,奚棠忽然停住脚步,对着眼前挺拔冷硬的背影出声:“你稍等我一下。”
凌敢闻声回头,眉头紧蹙。
不等他答话,奚棠兀自转身折回包厢,找到范小琪匆匆解释了几句,才折返出来。
再看凌敢脸色,面上没有暴怒的戾气,也没有骇人的铁青,可奚棠清清楚楚感受到,他压着火气,不舒畅,不痛快。
奚棠也不舒畅,也不痛快,心口发堵。
两个人一路无话,沉默着走出商厦,沉默着坐进车里,一路缄默回到凌家。
踏进别墅之前,凌敢在院门处骤然停步,转身直面着她。
背光之下,他大半张轮廓沉在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周身气压冷肃。
凌敢开口即责问,嗓音裹着极力克制的愠怒:“既然打算在外面玩到这么晚,就不知道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
奚棠低声辩驳:“我没有你电话。”
凌敢简直要被无语到了,不耐道:“没有不会找人要?莫姨、李叔、或者我爸妈,你随便问谁,会要不到?”
奚棠心觉委屈:“可我出门之前,跟莫姨讲过的,我让她转告你。”
“谁知道你会玩到深更半夜还不回来,电话还打不通。”
“只是手机刚好没电了而已。”
“呵。”凌敢低低嗤了一声,转而十分严肃道:“在你眼里只是没电,在我这里就是失联。你到底知不知道,失联意味着什么?”
奚棠被他严厉的训斥压得心口发闷,脸颊发烫,忍不住赌气反驳:“我只是参加同学的生日会,我能有什么事?”
凌敢牢牢盯着她通红的脸,还有那双氤氲着薄醉的眼眸,心底的火气忽然翻涌上来:“当我眼瞎啊,在KTV里被人围着起哄劝酒,这也叫没事?脸都红成什么样了,喝不来逞什么强。”
句句带着苛责的数落,戳中了奚棠的委屈,她攥紧了手,猩红着眼,不服气地反驳:“我喝点酒怎么了,晚一点回家又怎么了?你不也常常整天在外,经常深夜才回来?”
“你未成年!”凌敢语气陡然拔高,脱口而出。
“是你爸把你托付给我们家,不然,你以为我乐意管你啊?”凌敢冷下眼眉,嘴上继续冷硬:“奚棠,我请你以后,不要再像今天这样,让人为你操心,寄人篱下就该有点寄人篱下的自觉。”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奚棠心口,酸涩一下涌上来,泪水开始在眼底打转,可她死死咬着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凌敢看着她强撑隐忍的样子,蓦地于心不忍,可话已出,收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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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寄人篱下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