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棠能清晰感觉到，凌敢开始有意对她保持客气。
不知是有意回避，还是凑巧，整个周末，凌敢都不在家，晚饭时姜月芸随口提起，说他临时约了朋友去莫干山玩，直到周一早上，奚棠才再次见到他，他依旧神采张扬、器宇轩昂，跟莫姨说话时还是那副散漫随性模样，一切如常，可只要莫姨闲聊间不经意提及到自己，诸如：“棠棠昨天煲的那道汤味道老灵额”“棠棠口味跟你一样，也爱吃这个馅儿”他就不再接茬了，只潦草应一下。
他分寸感拿捏得格外刻意，放学再也没有让她久等，最长不超过半小时，还有两次奚棠刚坐进车里，李叔便告诉她，凌敢提前打过电话，让他先送她回去，不必等自己。
偶尔在凌家碰了面，他也只是寥寥几句招呼完事，点头之交也不过如此。
看似礼貌，实则疏离。
渐渐的，奚棠也开始躲他，清晨下楼时若正巧遇见他从卧室出来，她立刻垂下头，脚步匆匆掠过楼梯，吃早餐时也埋头不说话，吃完就径直上车，掏出课本翻看。
凌敢起初并不在意，后面渐渐不乐意了，感觉自己像个凶神恶煞的大灰狼，逼得小白兔见了他就落荒而逃。
毕竟在一个屋檐下，关系不能太僵。
在一回晚饭过后，奚棠率先上楼，刚走到二楼，忽然听到下面有熟悉的脚步声，她连忙加快步伐，可凌敢人高腿长，一步三台阶，不过转瞬，就在三楼楼梯口追上了她。
奚棠强装自然，目不斜视直往自己卧室走去。
“等等。”
凌敢叫住她。
奚棠脚步一顿，慢慢转身，挤了个拘谨浅笑：“你有事吗？凌敢哥哥。”
凌敢不疾不徐地走近她，目光淡淡扫过她略显局促的模样：“你最近老躲着我干嘛？”
奚棠轻声辩驳：“我有吗？”
凌敢笃定道：“你有。”
奚棠顿时心头一紧，眼神微闪，落在凌敢眼里，她这是在装傻充愣，他知道她在躲，她也知道他知道她在躲，他原本不想揭穿的，彼此心照不宣就好，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有种**，偏要戳破这层薄纸，结束这种别扭的僵持。
奚棠吸了口气，缓声说：“那你不要再对我那么客气了。”
凌敢微怔：“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习惯。”说完，奚棠如释重负。
凌敢骤然失语，定定看了她好几秒，再略一琢磨她这句“我也不习惯”后，立马顿悟，原来她看得一清二楚，不单看出来的他的刻意，还看出来他不习惯这样装出来的客套。
“原来你都看出来了啊。”他凝着她，低声问。
奚棠点头，坦白：“我心领神会。”
凌敢被她这份直白和聪敏一下弄得进退两难，甚至有点被自己蠢笑了，他这几日费尽心思端着装客气、刻意保持距离，殊不知，她眼明心亮，而他无处遁形。
早知道她心领神会，那他还折腾个什么劲儿，跟个白痴似的，是不是在她眼里，他的这些刻意，像一场滑稽戏，而她还配合着演戏。
“行吧，看来是我多虑了。既然这样，我们都别再刻意了，我不刻意客气，你也不用刻意躲我。”
“嗯。”
凌敢没再多言，看了她一眼后，转身径直走回主卧。
隔阂虽被戳破，看似是双向解脱，可奚棠心底却泛起空落，丝丝缕缕的闷意缠上心尖。
奚棠不愿沉溺在这份纷乱的情绪里自寻纠结。
她索性将心思收敛，扑到课业上，上学期她频频请假，缺课太多，绩点落下不少，加之心境阴郁，更是无暇维系周遭同学关系，经常独来独往、形单影只，落在旁人眼里，则是一副高冷模样。
但凡她对周遭人事提不起热忱时，就会表现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漠，她端坐，凝神放空的样子，就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幸而她的同桌范小琪，性格活泼没心眼儿，天生热络话多，总爱凑过来跟她说话聊八卦，说是聊，其实更多是范小琪单方面叽叽喳喳地输出，恰好冲淡了奚棠周身的孤寂。
范小琪最初也以为奚棠清冷疏淡、沉静寡交，直到上学期末一个傍晚，她和一个同学约在校外那家她心心念念许久的法式餐厅吃饭，她惦记这家餐厅很久了，因为她父母经济管控得严，导致她囊中羞涩一直舍不得去吃，那天恰巧看到奚棠也在，一个人安静坐在角落用餐，两人碍于跟她不熟，便没上前打招呼。可等她们吃完准备结账时，却被服务员告知有人替她们结过了，结合服务员的描述，她们瞬间确认那个人就是奚棠。
就是这么一件小事，范小琪对奚棠的好感度直线攀升，新学期主动要跟奚棠做同桌。
看到奚棠时常失神若有所思，范小琪也忍不住好奇问她在想些什么，奚棠只微微一笑说，“在想一个人。”
“什么人呀？”范小琪眼睛一亮，兴致瞬间拉满，又压低声音悄悄试探，满脸八卦，“是不是哪个男生？”
她们这个年纪正是春心泛滥期，范小琪眼巴巴盯着她，一心等着吃瓜。
奚棠却缄口不言，不承认也不辩驳。
“我保证绝不往外说，真的！”范小琪举手发誓，她实在好奇，也顾不上打探别人**不妥，缠着奚棠软磨硬泡。
奚棠拗不过，回她：“我其实是在想你。”
“哈？”
奚棠笑眼弯弯，“想着你周末就要过生日了，我却还没想好送你什么礼物。”
“害！”
范小琪闻言，小失望后是大雀跃。
奚棠顺势就从寿星本人嘴里套出了她的喜好偏好。
自那次跟凌敢摊牌后，两人相处重回了较为松弛自然的状态，奚棠也收起了刻意的拘谨，当天放学，主动开口跟凌敢提出她要去一趟商场，给同学挑生日礼物。
凌敢听完稍一思忖，抬手探进冲锋衣口袋，摸出钱包，抽出一张信用卡递向她。
奚棠一怔，没有去接：“不用的，我自己有钱。”
凌敢没有收回手，语气坦然：“我就不陪你去了，这卡额度五万，你随便刷。”
所以，算是他不愿陪她去商场的补偿吗？奚棠泛起一丝浅浅的失落，终究还是接过了卡。
凌敢转头叮嘱司机李叔，让他送奚棠去商场，买完再送她回家，交代妥当后，他便径自推门下了车。
奚棠透过车窗，静静凝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独自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忽然有人扬声喊他，接着一名男生快步追了上来，凌敢抬手随意搭上对方肩头，两人并肩而行，一同走远。
奚棠收回目光，“走吧，李叔。”
李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奚棠，默默启动车子。
奚棠在DIOR买好墨镜便拨电话给李叔。
时间比预期快多了，李叔在她上车后禁不住关心一句，“这么快就买好啦？”
“嗯。”奚棠轻轻应了一声。
李叔曾被凌翰生特意嘱咐过，叫他平日接送时多留心这个小姑娘的情绪，说她格外重要，一旦察觉异常，便及时跟他报备。
此刻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人，李叔瞥见她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便温声问：“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人了？”
简简单单一句问询，却瞬间击溃了奚棠隐忍的情绪，眼眶骤然一热。
方才在专柜，熟悉的SA一眼认出了她，笑着寒暄，“是棠棠呀，好久没见你跟你妈妈一起来逛店了，这次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呀？”当时她尚能编织个理由回了SA，可此刻被人戳中心事，积攒的思念和孤单猝不及防翻涌上来，再也克制不了。
李叔见小姑娘一下梨花带雨，不免泛起几分心疼，他没有着急发动车子，静静陪她慢慢平复心绪。
良久，奚棠接过李叔递来的纸巾，仔细拭去眼角的泪痕。
她声音带着刚哭过的微哑，“谢谢您，我没有事了，就是突然有点想家人。李叔，刚刚我哭鼻子的事，麻烦您别跟任何人提起好吗？”
李叔轻轻颔首，答应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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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她眼明心亮，而他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