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瑛是一位擅长认清自己内心以及愿意正视内心情感的人,当他在一个晚上想清楚自己对谢相思的感情时,他就已经想好如何追求这个人和最后的告白环节了。
首先第一步,习惯。
他要让谢相思习惯他的存在,习惯每天见到他,习惯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他,于是从第二天开始,左瑛就不动声色地“入侵”谢相思的生活。
上课坐在一起是基础,左瑛每次都会提前到教室,把谢相思旁边的位置占好,有时候谢相思来得晚,进门看见左瑛冲他招手,就会小跑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然后跟他说悄悄话。
左瑛觉得很可爱。
下课了一起走是进阶,左瑛摸清了谢相思的课表,知道什么时候他一个人,什么时候和伊柏一起,只要是谢相思单独走的时候,左瑛总能“恰好”出现在他旁边。
“好巧。”左瑛说。
“嗯,好巧。”谢相思每次都这么回,但次数多了,他也会歪头看左瑛,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好像在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吗?”。
但两个人都没戳破。
吃饭更不用说了,左瑛把食堂二楼的位置摸得一清二楚,什么时间人最少,什么菜谢相思喜欢吃,有时候谢相思忙起来忘记吃饭,左瑛就会带一份到他宿舍楼下,发消息让他下来拿。
谢相思第一次收到的时候非常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
“猜的。”左瑛说,“快吃,凉了不好。”
谢相思低头看着手里的饭盒,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
“谢谢。”他轻声说。
左瑛笑着摆摆手,走了。
走出几步,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左瑛!”
他回头。
谢相思站在宿舍楼门口,抱着饭盒,冲他挥了挥手,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笑容比阳光还亮。
左瑛也挥了挥手,转身继续走,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第二步,兴趣。
左瑛开始关注谢相思喜欢的东西。
谢相思喜欢猫,他就陪他去花园看南瓜,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去,他就会拍几张南瓜的照片发给谢相思。
谢相思收到照片,总是回一串感叹号:「!!!你去看南瓜学姐了?!」
「路过,顺便拍的。」
「你明明就是特意去的!」
左瑛看到这条消息,没回。
被拆穿了,嗯...好可爱。
有段时间谢相思喜欢一些...嗯,小众的音乐,左瑛就去听,记下几首好听的,下次聊天的时候不经意地提起来。
“你也听这个?”遇到同好的谢相思看起来非常兴奋。
“最近在听,觉得不错。”
“这首我最喜欢!”谢相思就开始讲这首歌哪里好,讲得眼睛越来越亮,语气越来越活泼。
左瑛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唉...可爱。
于是谢相思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书,喜欢什么天气,喜欢什么颜色,左瑛都慢慢知道了,然后他开始在这些事情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家店的甜品不错,下次带你去。”
“这本书我也看过,结尾那段写得真好。”
“下雨天的话,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最舒服。”
谢相思一开始只是点头,后来会主动问他:“那家店什么时候去?”“你觉得这本书的结局怎么样?”“下雨天我们去看书吧?”
左瑛笑着答应,他知道,谢相思开始习惯了。
第三步,视线和习惯。
大二的时候,左瑛发现谢相思会下意识地找他,上课的时候,谢相思进门第一眼是往第一排看,看见左瑛在,他就弯着眼睛走过去,看见左瑛不在,他就会站在门口,低头看通讯器,等左瑛回消息说“马上到”。
下课的时候,谢相思会等他一起走,有时候左瑛被老师留下问问题,出来的时候就能看见谢相思站在走廊尽头,低着头看窗外,等他出来。
“怎么不先走?”左瑛问。
谢相思转过头,笑了笑:“等你一起。”
图书馆也是,谢相思习惯了坐在左瑛旁边,习惯了遇到问题先问他,习惯了学累了抬起头就能看见他的侧脸。
有一次伊柏也在,看见谢相思下意识往左瑛那边靠的样子,忽然开口:“你们感情不错?”
谢相思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移开了视线,像是心虚了。
左瑛看了伊柏一眼,伊柏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左瑛知道,伊柏是故意的,他是在替谢相思确认什么。
但左瑛没说话,只是把一杯温水推到谢相思手边。
谢相思低头看着那杯水,过了好一会儿,小声说:“谢谢。”声音轻轻的,软软的。
左瑛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快了,再等等。
……
*两年。
整整两年。
左瑛用了两年的时间,把谢相思的生活和自己绑在一起。
谢相思习惯了每天见到他,习惯了有什么事第一个找他,习惯了走路的时候走在他旁边,习惯了学累了抬头就能看见他,谢相思在他面前越来越活泼,话越来越多,笑起来越来越好看。
有一次,谢相思忽然说:“左瑛,你好像我哥哥。”
左瑛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谢相思歪着头想了想,“什么都管着我,让我按时吃饭,让我早点睡觉,提醒我带伞……”
他说着,忽然笑了:“虽然不是真的哥哥,但是你也对我很好!”
左瑛看着他笑,哈特软软。
等毕业,等谢相思再大一点,等他确定谢相思对他不只是依赖。
他可以,他等得起。
大三那年秋天,南瓜学姐又圆润了一圈。
谢相思蹲在花园里,一边喂猫一边碎碎念:“学姐,你不能再吃了,再吃就走不动了......但是今天这个猫粮是伊柏新做的,特别香,你尝尝......”
左瑛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今年多大了?”
谢相思头也不回:“十四。”
左瑛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谢相思抬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十四啊。”
左瑛愣在原地。
谢相思看他愣住的样子,歪了歪头:“怎么了?”
“你......十四?”左瑛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飘。
“嗯。”谢相思低头继续喂猫,语气跟平常一样,“因为普院和专院的学习对我来说不算很困难,所以我就申请跳级了。”
左瑛站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喂猫的谢相思。
正常来说五岁进入普院学习十年,然后专院三年,大学五年,毕业至少需要二十三岁,左瑛是在普院时期申请了跳级,所以如果不出意外他二十岁就能毕业然后开始工作。
谢相思毕业时应该才十六岁,连凯里罗特星法律规定的二十岁成年都没有到,天呐,左瑛第一次感觉自己执行力太强有时候也不太好。
他喜欢的人,今年才十四岁!
左瑛忽然觉得头有点痛。
“你怎么不早说?”他问。
谢相思抬起头,表情有点无辜:“你没问过我啊,我十四岁有什么问题吗?”
左瑛沉默了。
确实,他没问,而且谢相思年纪小也不是他的错,况且他年纪这么小就考进了华勒弗斯顿大学也是真的很厉害。
他之前一直以为谢相思只是长得小,没想到是真的小。
“没什么问题。”左瑛揉了揉额头,“不过你之前怎么没提过这个事情?”
谢相思歪着头想了想:“我以为你知道啊,我和伊柏都是跳级上来的,他比我大两岁,我以为大家都知道。”
左瑛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谢相思低头摸摸猫猫,问道:“那左瑛你呢?”
“我十八了。”
“啊,那你比我大四岁呢。”谢相思抬头笑了笑,“我应该叫你左瑛哥?”
左瑛看着他笑,心里五味杂陈,他伸手捏了捏南瓜的脸,避开谢相思的目光:“叫我名字就好了。”
谢相思“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喂猫。
左瑛站在旁边,看着阳光落在谢相思身上,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落在他轻轻挠着猫下巴的手指上。
十四岁啊.......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一种非常无奈的笑容。
那就再等等吧,等到他长大,等到他成年,等到他可以确定,这个人对他的依赖,不只是因为习惯了有他在身边。
反正他等得起,反正已经等了两年,再等几年,十年,也没关系。
那一天晚上,左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表面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早已疯狂输出。
可是谢相思毕业了也才十六岁啊!
左瑛捂住脸。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罪恶感,于是他的告白计划直接被延后到了毕业那天,不,甚至是毕业之后的四年内,他应该都没有勇气向谢相思告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