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2 章

死者的尸体平放十字路口右侧的花坛旁,花坛距离死者大概半米的距离,灰白色的花坛里正盛开着白百合,也许是百合的花香气覆盖住了血腥味,周围除了百合香,再也没有其他的味道了。

死者皮肤很白,身材正常偏瘦,额前的头发很长,盖住了他半个眼睛,他穿的是纯白色,没有任何装饰物的衣服和裤子,脚上没有穿鞋。全身上下干净得一尘不染,不止衣物,就连指甲也收拾的妥当,圆润的指甲盖贴着甲床,藏不了一点污|秽之物。

他的双手规整地交叉放在腹部,脸上的表情无挣扎,如果不是失去了呼吸和体温,大多数看见他的人都会误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石山蹲下来,一只脚弯曲着膝盖,一只脚往后支撑住自己身体,这次他看见了死者微微下垂的嘴角和泛着乌青的下眼睑。凭借这一点,他推测死者死前大概有失眠的情况,并且情绪可能并不好。

那么他是自杀?还是被人谋杀?这个疑问浮现在石山的心头。选择在偏僻的十字路口自杀,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根据他多年的经验推断,死者被谋杀的可能性更大。

这时,他注意到了死者左身旁一团黑红色的毛绒物质,即使距离很近,他也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凶手留下的标记?”

有些凶手杀完人后,喜欢留下一些标记来满足自己的怪癖,对于连环杀人案来说,凶手留下标记则更多的像是告诉其他人,这人是他杀的,以此来获得某些关注,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向警察和大众挑衅。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那么一切都难办了。

艾维走上前用带手套的手碰了碰那团物质,那团物质动了动,从黑红色中露出了一双小小的眼睛,他站起来将手套展示给石山看,手套上除了血迹之外,还附带着些不知名的粘液。

“是一只猫。”

“猫?”石山话音刚落,那只猫嘴里就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喵叫。

猫叫声微弱,这一声就用尽了它全部的力气。它的两双眼睛都被眼屎糊住了,耳朵少了一只,脓液包裹住了它半个脑袋,身上的毛不知是被血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粘住了,毛发结成了一缕一缕的,像是套了一层塑料薄膜。

“怎么会有猫在这?”艾维疑惑地问了句。

一旁的石山已经站起来,脱下了警服,他从死者的脚边绕了过去,用警服包住了猫的身体,将它从地上抱了起来。

艾维看见石山的动作,对石山提醒道:“老大,这猫身上的血可能是证物,你这么带走了,恐怕不好交代。”

他神色正经,一股子正气凛然,但他眼睛又时不时地盯在石山怀里的猫身上。

“得了,我去销毁证物,这里交给你了。”

石山理了理衣服,害怕冷风会将本就虚弱的猫弄得更加虚弱,所以他将猫的整个身体都盖了起来,为它建立了一个“临时避难所”。

四周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些记者,正举着摄像机和话筒报道着,石山抱紧了怀里的猫,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出去,在人群之外,石山对着艾维比了个口型。

“说的什么?”

艾维透过人群看向石山,等到他走远了,他还在琢磨他那句口型,他试着还原了下石山嘴唇的动作:“我走了臭艾维,谁也阻止不了我。”

艾维听着自己声音里流露出石山平时说话的语气,没忍住笑了笑,小声对着他的背影说:“好了老大,没人会阻止你。”

即使知道石山听不见,他还是回应了石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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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山跨过路口,看见了正对面停着一辆亮黄|色的汽车,汽车外观看起来就跟它车身的颜色一样亮眼,再加上车身上画着稀奇古怪的图案,各种类型,各种人物都有。

是一辆很别致的汽车,至少在石山看来是这样的,因为他很少在白栯镇看见这样的汽车。

他走过去对着驾驶室的玻璃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降了下来,车内是一个女人,她穿着酒红色的大衣,耳垂上戴着精致的百合花耳环,脸上戴着的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了极好看的红唇和小巧的小巴。

女人将脸上的墨镜往下移了几分,露出了漂亮的眼睛,冲石山挑了挑眉,问:“有事?”

“嘿,我老婆要生了,赶着去医院,你能不能送我过去?”石山看见她的样子,弯唇笑了下,接着说,“要是去晚了,我怕孩子不能第一眼见到我,就认别人当爸爸了。”

女人的红唇里漏出了几点笑,因为这几点笑,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明媚了些,就像是雪天里一朵炸眼的红花。

她按下了车窗的按键,玻璃隔绝了外边的场景,在挤掉最后一点缝隙的时候,她的声音从车内传了出来:“上车吧。”

车门的保险随着她声音落下的同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清脆的响声。

“你真是个好人,我替孩子他爸爸谢谢你。”石山上车后,怕猫被憋死,将小心翼翼地衣服露出了一个小口,随后对女人说,“将我放在下一个路口就好。”

“下一个路口?”女人疑惑地问,“产科医院不在那,你确定是要去产科医院吗?”

“当然。”回答完女人的话,石山将脑袋挤在两个驾驶室位置的中间,问她,“你在那做什么?”

女人专心开着车,听到他的问话,没什么思考地冒出了句:“什么?”

“你把车停在那干什么?”石山又重复了一遍。

“看戏。”

石山察觉到女人的心情突然变得不好了起来,她的嘴唇紧绷着,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抓得很紧,方向盘上的东西被她抠出了个小小的缝隙。

石山的视线从她的指尖移开落在了她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上,白金的戒指,款式极其简单,没有花纹,没有砖石,没有任何的设计。可以说,这枚戒指和她的穿搭品味不在一个频道上,同时也和她的财力不相匹配,甚至和她整个人都很违和。

“你在等他吗?”

“谁?”

“你男朋友。”

“没有,我没有男朋友。”说话间,汽车已经到了石山说的那个地址,女人看见宠物医院的几个字时,摘下了墨镜,“产科医院?你老婆?你孩子?”

她侧过头微微瞪大了些眼睛看向眼前这个说大话的男人。

石山将怀里裹成球的警服向着她举了举,恢复了些正经:“好吧,我承认我说谎了。不过女士,方便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妮娜。”

“谢谢你妮娜女士,你真是个很好的人。”石山凑到驾驶室伸出手碰了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对她说,“妮娜女士,我想下次你可以试着等等我。”

说完,石山跳下了车,站在副驾驶的车窗外,他扬起唇冲妮娜露出了一抹微笑。

石山今年三十三岁,白栯镇人的正常肤色,体型偏硕大,模样长得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太正经。或许是穿着警服的原因,在不太正经之中他身上又带着些正气。

妮娜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的人,她跟着他弯了弯红唇,方才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她开玩笑地问石山:“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臭屁?”

“臭屁?哦,妮娜女士,我可从来不放屁。”石山朝她招了招手,抱着猫走进了宠物医院。

妮娜盯着他的背影,眼里含笑,后又摇了摇头,踩下了油门,在原地徒留下一抹轰鸣声和尾气。

“医生,快来看看这只猫,它快不行了。上帝,求你快救救它吧,这么可怜的小生命孤零零地守在尸体的旁边,真叫人心疼。”

在石山夸张的鬼哭狼嚎中,宠物医生快步走过来接走了猫,推入了抢救室。

石山站在抢救室外边来回踱着步,双手紧张得发抖,身体跟着颤抖了下。

该死,还好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薄荷糖还是艾维给他的。

地上掉满了薄荷糖纸,抢救室的灯终于暗了,宠物医生走出来对石山说:“你的猫安全了,不过还得留院观察几天,去那边交一下费用吧。”

“哦,谢谢你上帝,我会保佑你的。”

石山不等宠物医生说话,就已经溜走了,他走向诊台将口袋里所有的钱都交了出去,交完钱他走出宠物医院,回到了案发现场,人已经全散了,死者的尸体也被搬走了,只有猫待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小摊的血迹。

这条十字路口位置偏僻,也不是什么要道,路过的人很少,凶手选择在这里抛|尸,估计也是看中了这一点,这样看来,凶手很大可能是白栯镇的人。

石山呼出一口浊气,怀里被猫弄脏的警服不能穿了,脱了警服,他就剩下一件短袖,现在穿着短袖站在十字路口,他冷得打了个哆嗦,正准备回警察局,他忽然看见了案发路口不远处一栋并不显眼的房屋。

也许屋里住的有人,有人看见了案发现场,这样想着,石山朝着那栋房屋走了过去。

房屋独栋坐落在路边,外层的白墙看起来很多年没有粉刷过,门前楼梯的板子被老鼠啃出了好几个洞,估计这家人连捕鼠工作也没做。

石山走过去敲了敲门,等了两三分钟,没人来开门,他将耳朵贴近门,试图听听门内的声音,边听他边再次敲了敲门。

“有人在家吗?”

问完这句话,屋内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接着门被打开了,一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看着穿着怪异的石山问:“什么事?”

“方便进屋聊聊吗?”石山说着,半个脑袋已经挤了进去。

“聊什么?”年轻人关掉手上的手机,用食指抵住石山还在不断向前的头。

石山收回脑袋,站直身体,右手臂撑在门框的边缘,防止他关门:“或许你想请我喝个下午茶?你知道我的,我这人很健谈,你想跟我谈什么都可以。”年轻人张了张嘴巴,石山立马接着说,“你是一个人人住吧,平时肯定连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知道我的外号吗?白栯镇最会唠嗑的人。”

他自封的。

“没有兴趣。”说着年轻人就要关掉门。

石山左手一巴掌拍在砸来的门上,身体往前探了探,阻止了他的动作:“不不不,老兄,你听我说,我真的很想跟你聊一聊。”

年轻人被他缠得有些不耐烦,放弃了挣扎,边往屋里走,边说:“进来吧。”

石山立马钻进了屋,关上门。

屋内的状况看起来比屋外还要糟糕,老鼠太多,导致房子被啃食的厉害,到处都是啃坏的东西。

年轻人走到看起来不怎么干净的沙发坐了下来,开了一罐汽水递给石山:“说说吧,你找我什么事。”

石山接过汽水,没有坐:“你知道你这房子前的十字路口发生了命案吗?”

“知道,可是那管我什么事?”年轻人指了指屋子,抱怨道,“你看看,我还有时间去管别人的死活吗?我连老鼠都没时间去灭,每天为了能吃上一口饭,四处奔波,现在冬天马上就要来了,我马上就要成为那些流浪汉的一员了,说不定下次你见的尸体就是我啦。”

“老兄,别这么说,会有办法的。”

石山喝了口汽水,汽水接触到舌头,像铁板上的食物一样滋滋滋地煮了起来。

也许舌头铁板烧之后也会很美味,坏家伙,怎么想到这里去了。石山对自己暗骂道。

“有什么办法?”年轻人一头喝完汽水,将瓶子放在手里捏得咔咔作响,“当生存都成问题,那么其他的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石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沙发对面的电视机正放着球赛,球员正好踢进一球。

“往好处想想,你还有这座房子。”

“房子?”年轻人嗤笑一声,“房子有什么用?得了吧,你又不用担心寒冷和死亡,你知道在寒冷中死亡有多么绝望和可怕吗?”

见话题扯远了,石山拉了回来:“嘿,老兄,我们不说这个了,你说你知道十字路口的事情,你能给我讲讲吗?”石山放下汽水瓶,将脊背靠在沙发上,双臂撑开在沙发顶端,翘起了二郎腿,像在自己家一样畅快舒适。

“我凭什么给你讲?你是谁?”

“我是警察。”石山从口袋里掏出警察证,在他眼前快速晃了下。

年轻人看了他人一眼之后,又看了他一眼:“你不像个警察。”

“得了,得了,老兄,我总不能将警察两个字刻在我的脑门上吧?你看看这警服,不过刚才救猫弄脏了。”

石山将警服展开,警服的外边还是干净的,里边染上了猫的血污,好在警服的颜色很深,脏污不是很明显。

“为什么要救猫?人没死吗?”年轻人问。

“人死了,猫还没死,你看见凶手了吗?”

年轻人似乎很喜欢看手机,和石山谈话的过程中,拿起手机看了两三次,这次他暗灭了手机屏幕,表情变得奇怪起来,他看向石山,说:“我不知道,警察先生,请你现在出去,离开我的房子,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被人下了逐客令,石山坐直身体,拍了拍膝盖,还想着再试试,额头上猛然抵上了一个僵硬、冰冷的东西。

“警察先生,你再不出去,我就开枪了。”

年轻人跟先前的状态完全不同,现在的他充满着怒气以及些细微的担心和恐惧。

石山不明白他的情绪变化怎么这么快,不过他很清楚,他要是再呆下去,子弹真的会射穿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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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罪之名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