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暗查内鬼,心墙塌

审讯室的门彻底合上,王浩歇斯底里的嘶吼被隔绝在门后,走廊里只剩惨白的灯光,和两人沉得发闷的呼吸。

“警队内部”这五个字,像一块浸了冰水的巨石,狠狠砸在陆沉和苏妄言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霖州市刑侦支队,是他们坚守多年的阵地,是守护法理、追查真相的地方,若真有内鬼蛰伏其中,还是三年前7·14案的幕后推手,不仅意味着三年前的冤案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更意味着他们身边,一直藏着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日夜窥探,步步为营。

陆沉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指节泛白,周身的气场冷到极致。他出身警察世家,从警十年,见过无数人性险恶,却从未想过,背叛会藏在最亲近的队伍里。

“这件事,仅限你我二人知道。”陆沉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一旦泄露,内鬼立刻会销毁所有证据,甚至会提前反扑,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苏妄言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三年前她就是栽在了内部人员的算计上,证据被改,证词被污,最后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这一次,她绝不能再出半点差错。

她点头,清冷的眉眼间满是郑重:“我清楚。接下来我们秘密排查,不能惊动任何人,哪怕是队里的老同事,也不能透露半分。”

“先从三年前7·14案的专案组人员查起。”陆沉迅速理清思路,语气沉稳,“当年参与办案、能接触到核心证据、有权限改动侧写报告的,一共就八个人,其中两位已经调离霖州,三位退休,剩下的三位,还在支队任职。”

这三个人,分别是副支队长江明、老法医周建斌,还有当年负责现场物证保管的警员张凯。

老周就是周建斌,这几天一起办案,苏妄言对他印象颇深。他从业二十多年,为人沉稳耿直,一心扑在法医工作上,平日里沉默寡言,只信证据,从不多言是非,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参与阴谋的人。

张凯是普通物证警员,性格懦弱,做事小心翼翼,在队里毫无存在感,权力有限,想要私自改动核心证据,难度极大。

而副支队长江明,今年四十五岁,做事圆滑,人脉极广,当年是7·14案专案组的副组长,手握重权,能随意接触所有证据和侧写报告,完全有能力动手脚。

更关键的是,苏妄言隐约记得,江明早年因抓捕罪犯,肺部受过重伤,每逢阴雨天就会咳嗽不止,症状与王浩口中的“肺部旧疾”完全吻合。

所有线索,都隐隐指向江明。

“江明的嫌疑最大。”苏妄言直言,语气笃定,“他有权限、有动机,身体特征也完全匹配,而且三年来,他一直对7·14案避而不谈,每次有人提起,都会刻意转移话题,太过反常。”

陆沉眉头紧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江明平日里对他颇为照顾,算得上是他在队里的前辈,他不愿轻易怀疑,可所有线索都摆在这里,由不得他心存侥幸。

“空有怀疑没用,需要证据。”陆沉沉声道,“江明行事圆滑,心思缜密,不会轻易留下把柄,我们不能直接质问,只能暗中调查,先从他近三年的行踪、资金流水、以及当年办案的细节入手。”

两人商议妥当,立刻分头行动,一切都在暗中悄然进行,没有惊动队里任何一个人。

陆沉以整理旧案卷宗为由,前往档案室,调取三年前7·14案的所有原始记录,尤其是物证交接记录、侧写报告存档、现场勘查笔记,一字一句仔细核对,寻找被篡改的痕迹。

苏妄言则留在办公室,表面上复盘案件,实则暗中观察江明的一举一动,同时梳理当年的案件细节,试图找到江明涉案的蛛丝马迹。

午后的办公室,忙碌却安静,警员们各自忙着手头的工作,江明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前,正低头看着文件,神情平和,时不时和身边的警员交代工作,看起来与平日毫无两样。

可苏妄言却能清晰察觉到,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偶尔会抬眼,不动声色地扫视办公室,目光在陆沉的位置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警惕。

这是典型的做贼心虚的心理表现。

苏妄言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借此掩盖自己的目光,心底的判断愈发坚定。

没过多久,陆沉拿着卷宗回到办公室,不动声色地朝苏妄言使了个眼色,两人先后走进空闲的小会议室,关上门,彻底隔绝外界。

“卷宗有问题。”陆沉打开卷宗,指着其中一页物证交接记录,声音低沉,“当年现场物证交接,江明是最后一个经手人,签字时间是案发后凌晨三点,也就是侧写报告出炉、证据封存之后,这个时间点,他根本没必要再单独接触物证。”

“而且,这里有明显的涂改痕迹,纸质也和其他页面不一样,这份交接记录,是后来伪造的。”

苏妄言凑近查看,果然发现页面上的细微差异,涂改痕迹虽然隐蔽,却逃不过两人的眼睛。

“还有这份侧写报告,”陆沉又翻到报告页面,“原始报告的结尾,我记得你明确标注了凶手特征,其中有‘肺部有旧疾、熟悉警队流程’这两条,可现在这份存档里,这两条被彻底删掉了,纸张边缘有裁剪后重新粘贴的痕迹。”

真相昭然若揭。

当年就是江明,在深夜私自接触物证,篡改侧写报告,销毁关键线索,把所有罪责推到苏妄言身上,掩护真凶逃脱。

“不止如此。”陆沉的脸色愈发凝重,“我查了江明近三年的资金流水,他妻子名下突然多了一套市中心的豪宅,价值千万,资金来源不明,以他的正常收入,根本不可能买得起。”

所有证据,都直指江明就是那个藏在警队内部的内鬼,是三年前制造阴谋、三年后操控王浩作案的幕后推手。

“现在怎么办?直接抓他?”苏妄言问道,指尖微微攥紧,三年的冤屈即将昭雪,她的心底难免泛起一丝波澜。

“不行。”陆沉立刻摇头,“这些证据还不够扎实,无法直接定他的罪,而且他在队里多年,根基不浅,一旦打草惊蛇,他很有可能销毁剩余证据,甚至会狗急跳墙,我们必须掌握十足的证据,一击即中。”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两人瞬间收敛情绪,陆沉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江明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如常:“小陆,苏侧写师,你们在这啊,我找你有点事,关于刚才那起仓库案的后续处理。”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又看向桌上的7·14案卷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苏妄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让心底的波澜显露分毫。

陆沉则神色自然,合上卷宗,起身笑道:“江副队,什么事?您说。”

两人不动声色地周旋,江明随意聊了几句案件工作,语气自然,没有露出半点破绽,聊了几分钟后,便转身离开,全程没有多看卷宗一眼。

直到门再次关上,苏妄言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泛起一层薄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江明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那种近距离面对凶手的压迫感,让她浑身紧绷。

“他这是在试探我们。”陆沉的脸色冷了下来,“他已经察觉到我们在查他,接下来他一定会有所行动,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苏妄言点头,心底清楚,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夜幕渐渐降临,霖州市被夜色笼罩,刑侦支队的灯光依旧亮着。

陆沉和苏妄言留在队里,连夜整理江明的涉案证据,制定抓捕计划,忙碌到深夜。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苏妄言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眼前的证据链,三年的委屈、痛苦、执念,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眼眶微微泛红。

三年了,她终于快要等到真相,等到洗清冤屈的那一天。

陆沉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心底泛起一阵清晰的心疼。

他默默倒了一杯热水,走到她身边,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放得无比轻柔:“别太累了,很快就结束了。”

苏妄言抬头,看向他,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凌厉的轮廓,眼底的担忧与温柔,清晰可见。

这三年,她独自扛下所有谩骂与质疑,独自在黑暗里摸索,从未有人这样对她说过一句安慰的话,从未有人这样坚定地站在她身边,相信她,守护她。

心底那道筑了三年的坚硬心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眼眶的湿热再也忍不住,一滴眼泪悄然滑落,砸在桌面上,碎成一片。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流泪。

不是因为脆弱,而是因为终于有人懂她的委屈,终于有人陪她一起,面对所有黑暗。

陆沉看着她落泪,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温热,触碰在她脸颊上,带来一阵暖意。

这一次,他没有收回手。

“别怕。”陆沉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十足的安全感,“所有的委屈,都会过去;所有的真相,都会大白。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最后。”

苏妄言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看着眼底清晰的自己,泪水滑落得更凶,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嗯。”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点点,室内灯光温暖,两颗曾经孤独的心,在这场追寻真相的旅途上,渐渐靠近,彼此救赎。

他们都清楚,接下来的对决,将会是最凶险的一场博弈,江明狗急跳墙之下,必然会拼死反扑。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们并肩而立,手握证据,心有彼此,必将撕开所有黑暗,将内鬼绳之以法,让三年前的沉冤,彻底得雪。

夜色愈深,暗流汹涌,最终的对决,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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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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