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班师宴上(一)

转眼到了班师宴的日子,柳氏将两个女孩打扮好,着人去叫楚温昭,又叮嘱了一遍楚言玥和楚言瑾宫中规矩,两个女孩也是紧张兮兮,因着楚远忠不在家中,平常宫中设宴柳氏不便出席,这次也是两个女孩头一次进宫,很是重视。

楚远忠和柳氏到门口时,楚温昭正站在马车前,听到众人走近转身回头,一身红色官袍更衬得他欣身玉立,面如冠玉。

柳氏满意地看着楚温昭,这么出色的儿子,今天恐怕会有不少人打听,楚温昭也到了适婚年龄,今日宴席定是惹眼的。

柳氏虽然也有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但一切还是要看昭儿的意思,她和楚远忠当时婚前在父母的安排下见了之后双方都愿意才成的亲,在柳氏看来,父母的意愿再好,日子也是要自己过的。柳氏打算等有时间问问楚温昭,若真有合适的尽早定下来也好,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又走了。

思及此处,柳氏又有些发愁,武将都是拿命搏前程,一般的人家也不舍得将女儿许给武将。

“夫人…夫人!”

“啊…啊?”

楚远忠见柳氏有些发呆,提醒她上车,柳氏回过神赶忙扶着楚远忠的手登上马车,楚远忠又将两个女儿送上去,回身坐上了前面的另一辆马车,楚温昭等父亲上去之后才进去。

早上醒来楚温昭就有些恍惚,坐上马车也是沉默着,楚远忠将楚温昭的失态看在眼里,心中一叹。

“昭儿,你在想什么?”

楚温昭回过神,神色有些恹恹,知道父亲想说什么,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深吸一口气,回道:“父亲…我…我会调整好。”

“你…还在意他?”楚远忠的声音有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

楚温昭没说话,他不知说什么,说没有,他骗不过自己,说还在意,只怕会让父亲更伤心。

“昭儿,我以为五年的时间,足够忘记一个人,是我低估了你。他现在坐在那个位子上,后宫的妃嫔也不在少数,他的心在不在你身上还是未知数,就算你们两个有情,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吗?”楚远忠也没有看楚温昭,盯着脚下,声音很轻。

“父亲,有些事不是想过去就能过去的,有些人也不是想忘就能忘的。”楚温昭没什么表情,他的感情不能被父亲所理解,所以他也没试图说什么。

“昭儿,这些事如果被你母亲知道,她会伤心,她已经开始怀疑了。”

楚温昭一怔,他心中有愧,对母亲也对父亲。

“我带你出去,是想让你知道,这世间,总有一些事比自己更重要,你母亲对我很重要,但边疆的百姓更需要我。你呢,对你来说,重要的是什么?”

楚温昭不语,他并非孑然一身,他有父亲有母亲,有两个疼爱的妹妹,有父母亲的期盼,也有妹妹的仰慕。不仅如此,还有来自世俗的枷锁,有世人的成见,也有来自无法跨越的两人身份之间的鸿沟。

凡此种种,皆阻其心。难道对他来说,重要的人无法并存吗?

“昭儿,我只希望你问心无愧,也希望你不要伤了你母亲的心。”

楚温昭听到这话缓缓抬头看着楚远忠,看到他隐隐露出的丝丝银发,喉咙有些堵,低声道:“父亲放心,我不会让母亲伤心。”

父子二人不再说话,各自沉思,一路到了皇宫。

下车的时候,楚温昭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将柳氏扶下马车,跟在楚远忠后面进入庆云殿,一路走来,有官员认出他们,便连连祝贺,谁都知道,班师宴虽然是为了庆贺凯旋,但更多的是为骠骑将军和明威将军而设。大宣可用武将不多,目前边疆不稳,年轻的皇帝自然要拉拢楚将军,楚小将军更是前途无量,就目前形势来看,楚家也算是风头无两。

众人被小内侍领着走到位置,楚远忠在皇帝右下首第二个席面,柳氏作为家眷携楚言玥楚言瑾坐在身后。上首席面上正是魏道文,魏道文已经到了,楚远忠招呼了一声:“魏相。”

魏道文好似才看到,悠悠开口:“原来是楚将军。”

楚远忠并不在意,坐下便不再说话,偶有过来打招呼的,便起身回应。

楚温昭在楚远忠的下首,坐下时暗暗扫了一眼魏道文,他身后魏琛不在,一般这种宫宴,官员是要携家眷子女的,一方面正是与各家交互的好时机,另一方面也会向外人展示自家和谐的家风,想来魏家父子关系恶劣到何种地步,连这种表面功夫也懒得做。

眼光移向魏道文对面的位置,空着的,该是当朝太子萧承景。对于太子萧承景,楚温昭是熟悉的,萧承景年纪比楚温昭小六七岁。当年**岁的年纪喜欢跟着萧崇渊。

宫里的孩子难养活,尤其是皇子,长成的不过萧承景一个,并无玩伴,便喜欢跟着萧崇渊,但萧崇渊认为这个侄子是个麻烦,常常躲着他。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宫里的人经常看到萧承景追着萧崇渊喊皇叔,萧崇渊不停地叫人将萧承景送回去。时间长了,萧崇渊也习惯了,默认了萧承景的行为,有时来找楚温昭,后面也跟着一个小尾巴,跟着萧崇渊叫阿昭。

正想着,便听到内侍的声音:“太子驾到——”

众人起身参拜:“参见太子殿下——”

随后一道略显慵懒的声音响起:“不必多礼。”

待楚温昭抬头看向萧承景的时候,发现萧承景正打量着他,随后转去对楚远忠笑道:“楚将军归来那日,本宫恰染风寒,未能来见,楚将军可莫要怪罪。”

楚远忠立刻起身口称不敢:“殿下贵体,应当慎之又慎,下官岂敢有怪罪之意。”

“哎…楚将军坐下,你是我大宣的功臣,宫宴之上,不必拘束。”萧承景摆摆手,举止很是随意。

“明威将军,许久未见啊。”萧承景又对楚温昭招招手,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下官参见太子殿下。”这不是当年的孩子,现在的萧承景不过十四岁,可到底是宫里养出来的,比寻常十四五岁的少年成熟得多,楚温昭的态度自然不敢过于随意。

“见到故人,本宫心情甚是舒畅,不知明威将军心情如何?”不知是不是楚温昭的错觉,萧承景的语气有些怪,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楚温昭面上不显,低声回道:“见过诸多故人,下官心中也甚是欢欣。”

“呵。”萧承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点点头,语气中笑意更甚:“如此,自然最好。”

楚温昭听得稀里糊涂,楚远忠也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楚温昭,楚温昭轻轻摇摇头,见萧承景又去和魏相打招呼,注意力不在楚温昭身上,两人也没再深究。

其实如魏道文这般熟悉萧承景的人都知道,萧承景向来有些不着调,作为太子,有帝王之才,性子却过于随意,大家看着这个太子第一反应就是头疼。

萧承景并不按常理出牌,京城内位高权重的几位都被坑过,他也不做什么,看谁不顺眼就带着十几个内侍去谁家住,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若是运气好,好吃好喝侍候完送走,若是运气不好被他抓住把柄,不脱一身皮别想他放过。

另外,萧承景是太子,按理说应当在宫里好好待着,也不知是不是被先帝管太严的原因,现在没了亲爹的拘束,动不动扔下一句“昨夜仙人入梦指点,又到了出宫历练的时候,待本宫历练有成,自会归来。”带着几个暗卫就离宫出走。即便是萧崇渊严厉斥责,他依旧我行我素,苦得是下面一众官员,这个小祖宗若出了什么事,难保皇帝不大发雷霆,届时谁知道自己会不会被殃及。

所以无论萧承景做什么说什么,大家都已经不感觉稀奇了,他只要能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坐着就已经很难得了。因此他对楚家父子说的话,大家除了会觉得太子竟然说了几句正经话之外,没人会想到别处去。

魏道文表面上恭维着萧承景,内心对太子却十分不屑,不过敷衍而已,偏萧承景不觉,拉着魏道文说起来没完。

一盏茶的时间,随着一道“皇上驾到——”众人起身跪拜:“皇上万岁无疆——”

“众爱卿平身——”

萧承景懒懒的坐在椅子上,未起身,众人见怪不怪,除了楚家父子皱了皱眉。

待众人起身,萧崇渊让大家坐下,先问萧承景:“景儿,身体大好了?”

“皇叔牵挂,无碍。”萧承景对待萧崇渊和对别人的态度,并无不同,令楚家父子感到惊奇的是,萧崇渊对此也没什么反应。

萧崇渊举起杯:“第一杯酒,敬我大宣的将士们英勇无双!”

“大宣将士,英勇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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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战
连载中栖川与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