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隔壁饭局的人群终于陆续散场。
一群人簇拥着张诚走出门,谈笑风生。张诚一身正装,看着儒雅体面,眼底却藏着油腻的审视,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落在队尾的顾小满身上。
女孩此刻已然彻底撑不住了,满脸通红,脚步虚浮,酒意上头让她视线发虚,整个人疲惫得快要脱力。
众人各自道别上车,门口很快空了下来。张诚的司机早已将黑色豪车停在门前,他顺势上前一步,抬手精准攥住了顾小满的手腕,掌心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微微俯身,似是语气温和,实则带着暧昧的胁迫:“小满,今晚表现很好,新戏的角色我很看好你,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温和却有力量的女声骤然插断。
“张导,好久不见。”
傅溪不知何时走近,唇角噙着浅浅笑意,从容又体面,气场却迫人。她抬手一拉,力道利落温柔,直接将顾小满的手腕从对方掌心脱出,稳稳将人拉到自己身侧。
张诚看见傅溪的瞬间,心头一紧,瞬间收敛了所有小动作与暧昧神色。
他最清楚傅溪的分量,也不好惹。
他只能强行扯出客套的笑容:“原来是傅溪,好久不见,太巧了。”
“确实巧。”傅溪笑意浅浅,分寸得当,却字字带着护意。
张诚目光隐晦扫了一眼她身侧的顾小满,心知再无半点可乘之机,不敢多留,客套两句便带着司机匆匆上车离开。
豪车驶离,门口彻底恢复安静。
看着蹲下的顾小满,傅溪语气放得柔软:“很难受吗?先缓缓,反胃就去树那边吐一下。”
顾小满蹲在地上,头晕得视线模糊一片,下意识低下身子想要调整坐姿,手掌下意识往地面的位置撑去。
视线无意间擦过傅溪垂落下来的裤脚,顺着布料下滑,恰好看到了一截裸露出来的脚踝。
她敏锐察觉到一大块凹凸不平的结痂伤痕,触感生硬突兀,和细腻的肤质截然不同。
酒意打乱了理智,心疼骤然翻涌上来。
顾小满几乎是凭着本能抬手,轻轻攥住了傅溪受伤的脚踝,掌心贴在那一处伤口之上。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傅溪身形微微一顿,神色瞬间绷紧,语调也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顾小满,松手。”
夜风卷起寒意掠过街角,顾小满缓缓抬起朦胧泛红的眼眸,固执地抿紧嘴唇。
她的手掌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轻轻固定住了傅溪的脚踝,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酒后独有的执拗:
“你别动。”
傅溪的呼吸微微一顿,原本想要往后收回脚步的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她垂眸看向蹲在花坛边脸色惨白的女孩,月光落在顾小满湿漉漉的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酸涩与心疼。
“什么时候伤到这里的?”
顾小满的嗓音轻飘飘的,被酒精浸染过后软糯又沙哑:
“怎么会伤到这里?”
傅溪沉默地伫立在原地,晚风吹动她衬衫的领口,清冷的眉眼褪去了平日里的从容淡然,多出一层无处藏匿的脆弱。
她刻意避开女孩直白的目光,低声劝说:“是个小意外,没关系的。”
傅溪侧头看向身旁摇摇欲坠的小姑娘,声音放得很轻:“你开车来了吗?”
顾小满脑袋昏沉得厉害,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沙哑软糯:“没有……车送去修理了。”
傅溪按下莫名升起的怒气,语气尽量保持自然:“我送你回去。”
顾小满没有力气多想,乖乖点头,跟着她坐上副驾驶。
车厢里的空调风温温软软,吹得密闭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夜色沉得彻底,路边的霓虹流光透过车窗碎碎落在顾小满侧脸,她靠着副驾驶座椅,脑袋微微歪斜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长长的睫毛蔫哒哒垂着,彻底没了白日里鲜活灵动的样子。
傅溪一路都目视前方,指尖轻轻搭着方向盘,车速平稳得近乎刻意。
从见到顾小满的那一刻,她心底就压着一层沉沉的郁气。
她太清楚那个张导的手段。
方才顾小满被对方攥住手腕的那一幕,直直撞进傅溪眼里,那一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
若是她晚一步,今晚醉酒无力的顾小满,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顾小满?”
傅溪又轻声唤了一遍,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依旧没有回应。
原本安静乖巧坐着的人,此刻彻底没了声响。傅溪心头微紧,缓缓松了油门,将车稳稳停在路边的路灯下。
车厢密闭安静,一路无人说话。
夜色流灯从车窗掠过,映得顾小满沉默低垂的侧脸格外单薄。她靠着座椅,昏昏沉沉,任由酒意与疲惫席卷全身,不知不觉彻底失了声响。
车子稳稳驶入小区路段,快要到家时,傅溪轻声唤了一句:“顾小满。”
没有回应。
她侧头,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傅溪心头微凛,凑近副驾,借着路灯看清女孩的模样。
顾小满双目紧闭,脸颊是不正常的绯红,长睫安静垂落,呼吸灼热急促,整个人蔫蔫地靠着椅背。
傅溪抬手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扑面而来。
她这才惊觉——
顾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烧起来了。
她侧过头凑近副驾驶,终于看清了顾小满的模样。
“傻不傻。”
傅溪低声轻叹一句,语气里藏着无奈,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心疼。
顾小满晕沉沉的,意识早已模糊混沌,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软绵绵地睁开一点眼缝。
视线一片朦胧,她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觉得浑身又冷又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的疲惫,唯独贴在额间的那只手,微凉细腻,舒服得让她下意识想要靠近。
她微微歪头,脸颊无意识蹭了蹭傅溪的掌心,像只生病示弱的小猫,嗓音黏腻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好晕。”
软糯又脆弱的一声,彻底揉乱了傅溪的心弦。
傅溪收回手,替她轻轻拢了拢散乱在脸颊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发烫的耳廓,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和她平日里清冷疏离、气场强大的模样判若两人。
“知道晕还硬撑?”她低声询问,语气没有半分责备,只剩满满的无奈,“谁让你硬喝的?”
顾小满脑子一片混沌,根本转不动思绪。
今晚的饭局,经纪人反复叮嘱她要努力争取下资源,新开拍的古装剧可是要上星的,正好还在找女二号。
她记得经纪人的叮嘱,结局就是,哪怕头脑昏沉眩晕,也只能咬牙撑着笑脸应付。
“没人逼我喝,是我自己酒量不好。”顾小满费力眨了眨眼,眼神湿漉漉的,带着生病的委屈和茫然,小声嘟囔:“……对不起。”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狠狠戳中了傅溪心底最软的地方。
傅溪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沉冷的戾气,转瞬又化作温柔的妥帖。
她太懂这种身不由己的窘迫,新人在圈子里挣扎的卑微,从来都是如此身不由己。
“以后记得随身带点解酒药。”
傅溪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落在狭小的车厢里。
她重新发动车子,车速放得更缓,稳稳朝着两人同住的公寓驶去。
车子停稳在公寓楼下,傅溪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已然昏昏欲睡的顾小满。
女孩整个人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身子微微发颤,明明发着高烧,却还在无意识地抱紧自己,看着格外单薄可怜。
傅溪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旁打开车门,俯身轻声唤她:“小满,醒醒,到家了。”
顾小满艰难掀开眼皮,视线涣散,浑身酸软无力,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茫然地看着傅溪。
傅溪问她:“你住几层?”
上次顾小满来找她的时候,她应该问的,看着眼前东倒西歪的顾小满,傅溪抿了抿唇。
顾小满隔着车窗往窗外望去:“我住……那栋。”
傅溪抬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看到了一片绿化带。
“算了,”傅溪语气又软了几分,耐心问道:“你住哪层呢?”
顾小满看着她,过了好久,摇了摇头。
傅溪不再多言,干脆微微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扶住她的后背,稳稳地将人扶着下了车。
少女的身体很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顾小满下意识抬手,软软搂住了傅溪的脖颈,脸颊乖巧地贴在她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傅溪的颈侧,带着淡淡的酒香和清甜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