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Chapter 32

咕噜咕噜。

热水沸腾的声音唤醒了迷思中的维希。

他回过神来,往锅里撒了把盐,再把食材丢进去,等待它再一次沸腾。

距离血雨事件已经过去半个月,邪巫师在萨卡瑞尔的据点被拔除干净,他们的行动被迫中止,圣城终于恢复到往日的平静。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还是有的——伊芙尼拓换了新的校长。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维希心中五味杂陈。

热气腾腾冒起,放下的食材全部浮了起来。维希加了些调料,尝了一口,咂巴咂巴,又撒了把盐。

没有杀戮,没有鲜血,也没有死亡的日子,维希却始终感到一抹不安。

吃饭时间。

维希和希默相对而坐,希默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动作凝滞了片刻,又慢慢放下手。他脸上神色变幻几多,最终还是迟疑着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汤有点咸?呃,其实这段时间都有点但是今天的好像格外……”

“有吗?”

维希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神色如常:“没有吧。”

话一出口,希默立马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把桌上的调味香料粉推到对面,维希在希默的指示下打开用手指沾了一点,抿了抿。

他抬眼,“好像,没有味道。”

希默的面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想到了这半个月忽然开始的事,问道,“你最近看东西怎么样?”

维希缓慢地回想。

希默又问:“你最近的反应是不是变慢了。”

维希没有回答他,沉默片刻,他缓缓抽过桌上的餐刀,然后在希默的眼皮底下,划开了自己的手臂。

鲜血一点一点渗了出来。

维希平静地看了一会儿,随后拿出手帕将血液拭净。

“痛吗?”希默问。

维希点头:“痛,但我绝不会是这个反应。”

他的泪水应该不控制地滑落,疼痛会比他的视觉先一步攻击大脑,而不是现在这样,疼,但是宛如隔上了一层厚屏障,像是搔痒。

希默敲了两下太阳穴,思索原因。在联想到半个月前发生的事后,他猛一抬眼:“难道是圣剑?那个‘净化’的法子,后遗症是五感渐失?”

维希把镜石的事告诉希默,但隐去了珂曼的部分,成功得到了对方的恼火。

希默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这种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除了这个,还有没有别的事瞒着?快说!”

维希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但好在这段时间他的动作一直有些迟滞,是以希默也没看出来他这片刻的犹豫。

希默在原地转圈圈,边喃喃自语:“什么时候圣剑还有这种副作用了?以前也没这样啊??那块镜石是究竟干什么的???”

维希被他晃得眼晕,正想制止,就发现希默终于停下来,却是直奔书架,一头扎进书本里。

本来还想问希默还吃不吃饭,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尝着刚好,估计那菜能咸死一头三人高的巨兽。

算了。

收拾干净,维希独自回到房间,仰躺着看向天花板。

维希能感觉到,他和圣剑的又一层隔阂消失了。

是好事吗?他对圣剑的力量更得心应手了,圣剑发挥出的效果也更加强大了。

镜石混着维希的血融进圣剑,在那之后,他脑海中里突然涌上了一个想法——这把圣剑是%#。

施展“净化”后,这个想法更是尤为强烈。

到底是什么?

维希的视线中出现了自己张开的手。

珂曼校长那天说的话,正在一一验证。

现在是他的五感,那之后呢?会是什么?

没人能解答。

*

将信封投入信箱,维希转身就看见奥瑟娅站在他身后。

维希见她神情,了然地挑挑眉,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边走边说。

太阳此时还未完全落山,霞光将云朵染成淡粉色,一缕一缕挂在天空。小孩子们放了学在大街上玩乐打闹,微凉的秋风拂过,吹干了他们身上的薄汗,于是又叽叽喳喳的跑起来,欢笑声连绵不断。

维希和奥瑟娅并排走着,影子被半落的太阳拉得很长很长,和边上愉快玩耍的孩童相比,他们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你后悔吗?”终于,奥瑟娅的声音响起。

维希轻笑一声:“应该不吧。”

奥瑟娅叹道:“协会和执法庭曾经做过的最坏设想,也只是你半途死于邪巫师之手。”

可如今看来,这位圣剑主恐怕要先一步毁于那把被寄托所有人希望的圣剑之上。

“神明的封印已经摇摇欲坠了。”奥瑟娅无奈说。

维希:“那我主动去找祂吧。”

奥瑟娅愕然地看向维希。

维希:“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他扭头,“无论结果怎样,我都要去一次。”

街上嬉闹的小孩各自被父母长辈领了回去,维希看着,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

他要回去。

“我要回家。”维希开口,“在去北部之前。”

奥瑟娅突然想到:“你在圣城好像还没待满一年。”

维希点头。

“真是令人不爽的充实。”奥瑟娅感叹,“发生这么多事,居然还不到一年。回去吧,协会和执法庭这边你不用管,保持联系。”

维希:“多谢啦。”

二人在街道尽头分道扬镳,落日的余晖已经洒满地上的砖块,像是儿童绘就的色彩画。

临走时,奥瑟娅塞了个罐子给维希:“克里蒂丝自己做的果脯,尝尝。”

维希欣然收下,慢悠悠踏进伊芙尼拓。不过跨进校门的那刻,维希心想,看来今天的晚饭可能要推迟了。

周围的一切仿佛被停滞,原本还算热闹的校园顷刻间杳无人烟,树叶静止不动,大概这里的活物就只有他,还有——

维希微微抬头,眼前的人全身被黑色包裹,露出的面容苍白且清瘦,活像命不久矣。

“伊曼·索拉。”维希道,“你想做什么?”

伊曼浅浅一笑:“该怎么说呢,亲爱的圣剑主,在见识到你‘净化’世人的风姿之后,我真是翻来覆去地想。”

“想什么?”维希十分平静。

“想——要怎么杀了你。”

维希:“珂曼校长是你杀的吗?”

伊曼:“当然。她挡了我的路,难道我不该杀她吗?”

“既然如此,”维希道,“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伊曼也很赞同:“好啊。”

叮——

长剑与法杖第一次交锋,金戈声阵阵。维希手上用力,却在下一个呼吸后扑了个空。

“圣剑主,我可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小心咯。”

伊曼的声音不知从何响起,维希将剑收回身前,面色依旧平淡。

三、二、一。

金色的剑光涤荡开来,不过眨眼间便把整个空间清扫一遍。有棵树后的空间忽然扭曲,维希轻轻抬眼,金光急剧收缩,在彻底炸开前,硬生生将藏匿中的人逼了出来。

“不错嘛!”伊曼嗤笑一声,又消失了。

一匿一寻,来回几次,维希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在伊曼又一次隐匿行踪后,维希转而将剑高高举起,随后顺着右手重重劈下。

咔。

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黑幕落下,维希看向剑身,一张苍白的脸倒映其上,随后,这张脸逐渐变小,最后甚至直接成了一张孩童的脸,只能从五官依稀看出伊曼的模样。

维希看见幼小的伊曼随着大人不断迁居,有时因为是天灾,有时则是**。他们在路途中祈祷女神,在新居拜跪女神,却又一次一次被灾难击打。终于,青年的伊曼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他在一片荒芜中虔诚跪下,目视苍天,祈求女神的拯救。

然而,他的身体还是在一次暴乱中被利器刺穿。

伊曼满脸鲜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剧痛和器官的碎肉。他逐渐涣散的目光投向耀眼的太阳,女神会救他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垂死之际,有人忽然站住,遮挡了伊曼的视线,使得他再望不见太阳。

维希顺着伊曼的目光看向那人的脸,先是轮廓,再是五官,在完全看清的瞬间,维希拿剑的手重重一甩,“当”一声,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那根致命的法杖。

不必再和他纠缠了。维希想。

金色魔力凝成的锁链自四面八方飞来,伊曼疾速后撤,将那些锁链一一打开,却终究力有不逮。破绽出现,锁链绕住他的四肢,将他凭空吊起。伊曼挣扎了两下,发现完全没有用,叹了一声,放弃了动作。

“我输了,圣剑主。”伊曼说,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任你处置。”

维希没再多言,剑光一闪,伊曼连同他这个黑色的空间都一并消失了。

再次感受到微风,树叶被轻轻吹动,维希收起圣剑,周围的人也重新进入他的视线。

维希走向图书馆,那张伊曼记忆中的脸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是你吗?

维希抬头,伊芙尼拓古老巨大的圆钟即将走到整点。在厚重沉闷的钟声里,维希于心中念出了那个名字。

卡兰布提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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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与剑的救世录
连载中孟今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