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凝神看向贝岚达手中那枚圆形小球,没了彩色液体饮料的遮掩,那深红的颜色变得更加鲜艳,几乎是一眼就能联想到它是从何种地方被取出来的。
贝岚达找了个空瓶子将小球放进去:“我去检验。”
执法庭这一段时间保持着全体待命的状态,贝岚达出去后没多久就又回来了,手上空空如也:“是人血。”
奥瑟娅摊手:“没了?”
贝岚达点头:“验不出多余的成分,不过单单在乐达里提取出人血这件事,即便不能将其与这次杀人事件完全联系在一起,执法庭也有理由怀疑它的制造者可能存在某些不好的心思。”
她拍拍维希的手臂:“多谢你了。”随后便急匆匆出门整队,带着手底下的人赶往乐达的制造商那里。
“走吧,怎么了?还站在那里。”
奥瑟娅扭头,就看见维希依旧站在原地,面上作沉思状。
“啊!”维希猛地回过神来,“哦,我得去找一趟弗雷姆。”
奥瑟娅了然:“我陪你一起吧。”
奥瑟娅要来了弗雷姆的课表,发现他这时候应该在上实战课。维希和奥瑟娅回到伊芙尼拓,却发现实战教室一片死气沉沉。大家有气无力地持着法杖和武器,行动间颇为滞涩。只有少部分人还保持着精神,在一群霜打后发蔫的学生里面格外突出。
二人紧接着在人群中找到萎靡不振的弗雷姆,他的背微微驼起,双手软塌塌垂下,两眼无神,跟着指引机械地施展着魔法。
和也是精神不济的任课老师说了一声,维希和奥瑟娅一左一右、扛着人就往外走。
“嗯?你们干什么?”
弗雷姆迷茫地眨眨眼,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维希和奥瑟娅对视一眼,随后试探着问:“最近很容易犯困吗?”
弗雷姆伸了个懒腰,却还是完全提不起劲,整个人十分丧气:“春天到了吧?挺正常的,大家不都这样。”他没站多久就累了,视线急切地在四周搜寻,总算找到一个空荡荡的花坛。他双眼放出些神采,艰难挪动两步,叹着气坐了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紫色乐达,弗雷姆冲着站立一旁的两人晃晃,带着几分炫耀地说道:“幸好还有这个,不然真不知道这段时间要怎么扛过去。”
“哎!”维希一把夺过弗雷姆手里的乐达,触及到他惺忪迷茫的眼神,想要解释的话又被咽了回去,只是笑了一下,对弗雷姆说,“我刚从外面回来有点口渴,这个能给我喝吗?”
弗雷姆不解,觉得这人今天的行为有些奇怪。但身体变得又累又沉,脑子实在是转不过来。他只是迟钝地点头,从口袋里又掏出一瓶乐达,拆开送进嘴里:“那你喝吧。”
维希:“……”
转身借着身体遮挡将乐达抛给奥瑟娅,维希再回身,已经喝过一瓶乐达的弗雷姆脸上疲态稍稍减弱,但看上去依旧像是没睡醒。于是弗雷姆又拆了一瓶,喝下去后人终于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弗雷姆感觉身体都变得轻盈了,长舒一口气,发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维希一时语塞,只得看向奥瑟娅。
接收到维希带着几分求助的视线,奥瑟娅轻轻叹息,上前一步,对着弗雷姆浅浅一笑。
弗雷姆还在迷茫,下一秒,眼前这个笑得迷人的女人手起刀落,在维希的吸气声中,可怜的红毛就这么软倒在了地上。
维希:“……”
好吧。
*
“他这梦什么呢?笑成那样。”
弗雷姆隐约听见了一道讨厌的声音。
“不知道呢,总归是好事吧。”
又是另外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
“他是不是要醒了?”
维希?
弗雷姆挣扎着睁开眼,三张放大的脸就这么突兀地撞进他的视线。
弗雷姆:“……”
弗雷姆:“你们干什么?”
“别害怕。”奥瑟娅柔声细语,“我们只是想验证一些东西。”
弗雷姆被子下的手默默拢到了一起:“验证什么?”
还没等到谁回答他,弗雷姆的口鼻被人捂住,鼻腔渗进一股奇怪的异香,不待深思,他便又失去了意识。
“唉,这药还得等他醒了再下,麻烦。”
克里蒂丝接过奥瑟娅递给她的手帕,将沾了药水的手心擦干净,又把帕子随手塞进上衣的口袋里。
她漫不经心问:“需要我做什么?”
奥瑟娅面带笑容:“我们怀疑弗雷姆学弟的血液里可能有些奇怪的东西,需要更为仔细地探查一番。毕竟在精细控制这一方面,整个大陆除了希默老师,便是你最为出色了。”
克里蒂丝心安理得地舒展眉眼,显然是对此有着十足十的自信。
黑色魔力凝成的丝线灵巧地钻入弗雷姆的皮肤,维希下意识蹙了眉头,又很快将其抚平。
没多久,那些魔力丝线在克里蒂丝的操纵下离开弗雷姆的身体,由魔力凝聚而成的黑色火焰从克里蒂丝的指尖迅速蔓延开来,将丝线烧得干干净净。
克里蒂丝忽然略带疑惑地“嘶”了一声。
维希连忙询问:“怎么了?”
克里蒂丝却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了奥瑟娅,问:“他怎么会中招呢?”
奥瑟娅“唔”了一声:“他的法杖上是空的 。”
克里蒂丝:“哈?那怪不得。”
维希打断她们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奥瑟娅和克里蒂丝交换视线,最后还是由奥瑟娅为维希解开疑惑:“格莱尔林——弗雷姆学弟的家族有一个传统。他们会为每一位族人准备一块奇异的魔法石,与他们的灵魂相连,镶嵌在魔杖上。这种魔法石极其特殊,用它来释放的火焰能燃尽一切阴毒之物。其中,又以继承人的魔法石力量最为霸道。而弗雷姆学弟就有这么一块霸道的魔法石。”
维希一脸讶异地低头,毫无所觉的继承人弗雷姆同学此刻睡得正香。
“你的意思是说,”维希思忖着,“身为继承人的弗雷姆,本应该是不会中招的?”
奥瑟娅点头。
克里蒂丝:“他应该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这段时间你们要不去问问那个执法队长,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进展?”
维希:“我们?”
“对啊,你们。”克里蒂丝摊手,“拜托,我可是翘班过来给你们干活的,没钱就算了,我可不接着打白工。”
她潇洒地摆摆手,随即就消失在了房间中。
维希哑口无言。
“让他在这儿睡吧。”奥瑟娅笑笑,“事不等人。”
*
砰!
凯文的身影从二楼飞出,呻吟一声后便失去了动静。
贝岚达立刻上前,却被接二连三从二楼抛下来的下属拦住了去路。她刹住脚步,抬头,望向二楼的眸子颜色深沉。
“把伤员送去医院。”贝岚达低语。
见她再次迈开步伐,身后的人立马跟上,却被抬手拦住。
贝岚达沉声:“没必要。”
隶属她的执法队员早已熟悉贝岚达的行事作风,闻言便听从命令去照看伤员。
皮靴踩在木质的地板上,一楼空空荡荡的,贝岚达只在楼梯上瞥了一眼,便全神贯注地目视前方。二楼没有开灯,幽暗一片,有节奏的水滴声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头。
贝岚达垂下左手,湖绿色的荧光微不可察地在手心处闪烁。
啪。
右脚踏上二楼的一瞬,贝岚达似乎踩进了一滩水,她没有低头,只是将左腿也抬了上去。
啪。
又是一声,水花溅起。
滴答滴答的水滴声在贝岚达完全踏入二楼后陡然加快,她耳朵听着,却没再向前行进一步。
不是水。
黏腻的液体包裹着贝岚达的靴子,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一股脑涌入她的鼻腔。贝岚达抬起左手,在荧荧绿光的照明下,整个二楼的地板上都流动着鲜红的液体,却和那腥臭味道一起被密不透风地拦在了二楼。
滴答——
贝岚达垂下眼帘。
在下一次水滴声响起前,魔力凝成的长弓倏然在她抬起的左手显现,她迅速转身,右手毫不犹豫向后一拉。
明明看不见任何实物,面前的空气却诡异地被扭曲,沿着一条直线进入深处的黑暗。
终于到了尽头。
贝岚达眯起眼睛。
很钝的声音,像是扎进了厚厚的布帛中。
她动了动右手。
夹在风中的腥臭血气却比那东西来得更快,贝岚达迅速射出一箭后立刻放平左手,完全由魔力凝聚而成的长弓首尾延伸开来并化为利刃。
嘶啦。
巨物如预想的撞上那柄弓刃,贝岚达全身被血气浸透,右手奋力按住颤抖的左手,后撤一步撑住地面,却还是无法抵挡那未知东西的冲击。楼外的人只听得“轰”一声,抬头就见贝岚达被一个巨大的、看不清形状的东西撞了出来,先是一同砸在了楼对面的围墙上,然后齐齐落在了空荡的街道中。
借着月色,众人终于是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
一个像是藤蔓围成的、畸形的、巨大的青灰色圆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