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随着一声炸响,一个红毛从浓烟中翻滚出来。
弗雷姆略有些狼狈地抹去嘴边的尘埃和碎石,双目直勾勾地盯着灰烟,准确来说,是灰烟后的人。
“真是,这老伙计还挺难缠!”
而另一头的男人,甚至比弗雷姆还要更狼狈些。身上的衣服被火球燎出了不少洞,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新增了许多烫伤,痛痒难耐。他面色阴沉地擦去嘴角淌出的几丝鲜血,用大拇指狠狠揉搓着湿黏的液体,很快,又有几个木偶出现在他的身边,又穿过浓烟,朝着对面飞去。
男人冷笑一声:“慢慢玩去吧。”
身后灰色的漩涡浮现,他正待转身离去,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狠狠拉扯住他的头皮。
完全是下意识召唤出一列木偶来抵挡,却根本无法阻止弯月剑光的来势,木头的碎裂声连绵不绝。剑光近在眼前,男人在最后一刻纵身往边上一跳,堪堪躲过了那足以将人劈成两半的剑斩。
他半跪在地上,眼神凶狠。那由他自己召唤出的灰色漩涡中,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提剑缓步走出,步伐稳健。待他的双脚完全落至地面上,漩涡也随之消失在原地。
“亚伦·卡彭特,是你吗?”
跪地的男人双目赤红,嘶哑着嗓子对到来的男人吼道:“你是谁?!”
“是你祖先!”
突然冒出的火球结结实实砸在亚伦·卡彭特的背上,他咚一声扑倒在地,从背部传来的疼痛和此刻窘迫的情形令他的面目变得狰狞不已。
不等他再反击,红色的魔力化作锁链将亚伦的手脚结结实实捆住,弗雷姆灰头土脸地走来,到巫师面前的时候表情已经变为满满的不屑。
“狂啊?怎么不狂了?还想逃跑?呵。”
亚伦没有理会弗雷姆的挑衅,直直地盯着维希,边挣扎边质问:“你为什么会从那里出来?你在里面干了什么?!”
弗雷姆也把好奇的眼光投向维希。
维希:“之后再说吧,先把人带回执法庭。”
弗雷姆:“行。那我——”
“我在问你话,回答我!你在里面都干了什么?!”
灰雾从亚伦狰狞的五官中冒出,开始疯狂地腐蚀着他的皮肤。肢体上原本已经愈合的伤疤不知被什么力量再次撕裂开来,鲜血喷溅,场面一时血腥无比。
维希和弗雷姆面色凝重的迅速后退。
在已经变成血人的亚伦身后,那些碎散在地的木偶碎片被他的血吸引,喀拉喀拉撞成了一团,在灰雾丝线的穿引下,竟然重新组合成了的一个一人还高的人形大木偶!
维希和弗雷姆目露惊骇,眼睁睁看着人形木偶弯腰矮下身体,张开小木偶残肢拼成的嘴,重重咬在完全看不清本来面貌的亚伦脖颈上。
想象中的血花四溅并没有发生,维希看见木偶人似乎做了一个吮吸的动作,下一秒,亚伦就化作一团红灰雾气,尽数没入木偶的口中。
“女神呀……”
弗雷姆目瞪口呆地看完了木偶的一系列操作,吸食完亚伦,那木偶人像是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原本空洞的眼睛处被两团黑色包裹红色的球状物填充。它活动了一下头颅和四肢,噼咔作响,僵硬的右手张开,红灰雾气散出,又牵引来剩下的木偶碎片,黏连成为了一把锋利的长刀。
金色剑光一闪而过,才刚成型的长刀化作碎片散落一地,却在一个呼吸后重又黏连回去。
当——
刀剑相接,维希手上用力,魔力抵达剑刃,再一次将木长刀劈碎。可不过眨眼间,那刀又恢复了形状。
打不碎吗?维希在战斗中皱紧眉头。
“让开!”
弗雷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感受到隐约的热量,维希挥剑一挑,旋身将木偶人完全展示了出来。
木偶人到底笨重,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避无可避,它干脆伸出手,试图阻挡住那枚火球。几个呼吸后,木偶人的手就被曜日火球烤成炭黑,木头烧焦的气味萦绕在小巷,甚至因为材质不错,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火球泛着淡淡的金色,维希盯着,发现这一颗明显不是弗雷姆之前那些为了数量而放弃攻击性的火球,它的温度更高,甚至还在不明显地颤抖着。
等等,在颤抖?
维希立马侧头看向弗雷姆,他闭着眼,手背向外半挡住脸,然后,轻轻一握。
金色的屏障猛然张开,从圣剑中散发的耀眼光芒将维希和弗雷姆紧紧包裹住。维希在曜日火球爆发的前一秒赶到,即刻举剑,将火焰灰雾和木头碎屑尽数挡在他和弗雷姆身前。
好一会儿,剧烈的冲击才结束。
维希收剑,但并没有撤下屏障,“你还——诶诶诶诶!”
他连忙扶住快要晕倒过去的弗雷姆,原本活蹦乱跳的红毛此刻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显然方才那颗火球已经耗尽了他的精力。
维希搀着人叹了一声,气还没叹完便敏锐地觉察到一声异响。他循声望去,先前站着木偶人的地方散落了一地的焦炭,而半空之中居然悬浮着一颗眼球大小的珠子。那些灰雾凝成的丝线则持续环绕着珠子内部一颗鲜红的、像是水滴一样的东西。
更诡异的还在后面,那灰线每环绕一圈,整个珠子便扩大一倍,待维希将弗雷姆安置在远处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再回来后,那珠子已经膨胀到足有两层楼高了!
维希抬头,轻轻问了一句:“你……还是亚伦·卡彭特吗?”
没有回应。
膨胀到三层楼高的时候,那珠子忽然停住,然后不断压缩、压缩,最后又变回了人形——真的只是一个形状,没有五官和肌肉线条,还做着双手交叠于胸口的姿势。
定型后,它的“手”慢慢垂下,一个硕大的锤子也随之出现在它的“右手”上。
快至正午,此时他们相对而站,太阳正好移到它的背后。可它的正前方,却压根没有被照出影子。
先发制人。
维希左腿后撤一步,右手用力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抬眼,离弦箭般冲了出去。
像刺进空气里。
这是维希把剑刺入它的身体时,脑海中唯一的想法。没有一丝一毫的阻力,圣剑就这样穿进了灰色的“身体”,维希想要拔出,灰雾也想要挽留,奈何圣剑毕竟是圣剑,雾气一碰到便如同被灼烧到一般吱哇跳开。
小巷内战斗激烈、火光四溅,维希又一次挡开重锤的攻击,举剑狠狠一挥,剑刃划过它的“身体”,将它劈成两半,却又在圣剑离开后,重新缝合了回去。
该怎么办?维希不断思索着对策,手下也一点没停,倘若对面是个正常的人,早就给戳得只剩一圈边框了。
木偶、身体、灰雾、锤子……它的弱点,到底在哪儿?
对了——那间地下室!
维希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他迅速收剑回身。
重锤再次不由分说砸来,维希右手抬剑抵挡,却并没有同之前一般将其格开,而是维持着一个合适的力度,让现在这个对峙的局面延续下去。它并没有发现维希刻意的行为,以为对手终于被自己消耗完了力气,自然而然想要乘胜追击,施加在锤子上的力气不断增大。
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维希猛然抬头——就是现在!
完全由金色魔力铸就的剑在维希的左手中瞬间凝成,他紧咬住牙,孤注一掷地将左手的剑狠狠刺入它的右手手腕。
叮——
那颗藏身在手腕中的脆弱鲜血滴根本无法和圣剑的魔力抗衡,被刺出“身体”的刹那,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血滴没了,灰雾失去力量本源,无人操控,也渐渐散去。强压在维希身上的力量消失,他卸下力,疲累的半跪半坐在地上,圣剑也磕出脆响。
一滴泪珠悄然落下,打湿了小块地面。维希揉了揉发疼的膝盖,袖子擦去脸上的泪痕,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