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说,这东西拿不到你手里?”
池漓渊听了魏千帆的一番解释后向他确认道。
魏千帆点点头,道:“没错,我也一直觉得奇怪得很。”,尽管脸上还是红扑扑的,他这回好说歹说总算是认真了些,开始解释:
“阵法明明已经设下,这种作为镇地之宝的古老灵器一般而言都是绝对归属于每一个阵法当中的掌控者的。只是我这个地方实在是有些诡异,不但我不能够随手拿到,从我接管这里开始,它就一直把自己拘于缘洞那种拥有着迷宫一样无数暗不见底的深洞的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洞眼里面,迄今为止都没有人能拿走过,也没有动换过地方。”
既然聊都聊了,正事要紧,那就暂且将那些往事往后放放。池漓渊抓住漏洞道:“这地方自始至终本来就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吧?谈什么没别人,莫非有人来过?”
魏千帆闻言神色显而易见的严肃不少,恍惚间竟有一分重现了当年那个溪云山庄里的肆意青年模样。
他纠正道:“事实并非如此,除我之外,这里还有万千花凌城死去战士阴久不散的亡魂。他们从冰家门口那地方逃回来了,之前你所见到的酒巷的那些人全都是,他们到了我这我给了他们安稳的定居之所,至于花凌城本身他们也能时不时看到阵法之外的现实,这样既不会在外吓到别人,又不至于东躲西藏,也算是多少能给他们有个宽慰,留个念想...”
“行了行了。”
池漓渊一点也不想听他将这种事强行合理化,听到这份上已是给足情分,更是对他说的话三分信七分疑拿不定个准头,于是索性直截了当说:“做了就是做了,事后反悔想弥补有什么用?分明参与那计划的也有你。”
又道:“我不想听了到此为止,既然你不肯直接给我,也不关心师父去向,那就请师叔别再这样捉弄我等,撤了这些幻境告诉我往哪走,我自行去取便是了。”
魏千帆自是被怼的语塞:“......”
池漓渊说完见他半天没什么下一步动作,干脆懒得再理,作势便转身要走。陆游舟见状立马想要跟过去,只见他稍稍露出两侧尖牙狠狠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随即马不停蹄的紧随脚步,身后炸开的尾巴一直都没有收回去。
“等等,小九!”,魏千帆见她真走了一段距离要离开顿时急了,声音都不自觉放大了几个调。
显然,还有效。
声音一出池漓渊脚下顿住,停了下来,连带着旁边那只狐狸也只好不情不愿的停下。
后边那魏千帆见她给了自己说话机会,心中自是惊喜,于是意识过来慌忙降下调冷静下来,用平常声音试探道:
“我想说至少...至少让我带你去吧,我知道地方,这样也能省不少力气。既然无可挽回,我也能多少赎点罪没那么痛苦...好吗?”
谁料一下就戳中了雷点。陆游舟终于忍无可忍,立刻回过头抢先说:“不行!她不同意!她只愿意和我走!”
“......?”
“......?”
半响,池漓渊想也不想直接揪住他一只呲起来的狐狸耳朵往下拽迫使他弯腰,道:“喂,让你乖乖跟着,没让你说话。明白?”
“池...池姑娘!我听明白了的!”,陆游舟立刻说,尽管被揪的龇牙咧嘴,身后尾巴被激的胡乱飞舞,痛的下意识想要动手挣脱,但也就那么一下。下一秒他伸出去即将碰到肌肤的手便缩了回来,乖乖弯着腰努力吐字道:“你师叔他这种骗子做了那么多错事明摆着伤害了你,你不能再相信他!”
池漓渊有些好笑,松开手拍掉指尖扯下的几根毛,道:“我的事你别管,你老实待着就谢天谢地了。”
“池姑娘...!”,陆游舟得到解放后还欲再劝,他缓缓直起身子揉耳朵,火辣辣疼的部分又多了一个,变魔术般从自己身上掏出了个小铜镜往脑袋上照了照。
只见自己本来雪白雪白的两只狐狸耳朵现在已经全然成为了一红一白了,颜色分明清晰可见,被揪了的那只连竖都竖不起来聋拉着,还得靠手辅助才能抬上去,坚持没几秒又掉下来。
此妖看到这般情景便默默收起了镜子,顿时咽回去了后续想要说的话,他斟酌再三自己还是先想好如何有效措辞才行,否则容易挨揍。
魏千帆迅速抓住两人说话间隙插话进去带着一丝期望道:“?!听这话的意思,小九你莫非…是同意了...?”
话音刚落,三人陷入沉默,只听池漓渊作何回答。
陆游舟咽了咽口水在一边紧张盯着她的上下两瓣嘴唇,识时务的没再开口说话,心说只要看到有同意的迹象,就算冒着被打的风险也要豁出去把她嘴捂上!一定!
魏千帆原地一动不动静默等着。
过了一小会后,池漓渊转过身来,简单道:“带路。”
陆游舟登时像遭到了雷劈,张开双臂激动挡在她面前嚷道:“不行!我坚决不同意!”
“谁管你。”
说着池漓渊便想从旁边绕过他往回走,后者下意识挪步继续拦住,登时情景再现,先前难缠困扰的那些回忆顷刻间又尽数涌了上来。
很快,她停下动作冷着声音看向他认真道:“别让我彻底讨厌你。让开。”
陆游舟猛的愣住,敏捷的察觉了她情绪不对,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感觉绝不会探错,眼前这个姑娘是真真切切被他惹恼了,而且他暗戳戳的感到此人快要处于情绪爆发的临界点附近。
于是他登时像个犯错的小朋友,默默收了张开的两臂侧身让出位置,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闷闷道:“对不起池姑娘,我只是想.....”
池漓渊听也不听,直接掠过他大步走过去,扬起的发尾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带动一分骚痒。
这缕发丝像是给了他信心似的,陆游舟摸了摸自己手背心中秉持“死缠烂打”原则,连忙追了过去:“池姑娘,我还是想说,你一定要小心,他这种人骗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真的会借机伤害你的...!”
池漓渊边走边道:“我师叔我比你...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陆游舟快速说:“池姑娘,你不说我怎么懂嘛,真的,你听我一回嘛,跟我走,我保证不妨碍你了,就我们两个也能很快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你要的那个什么东西的,根本就不需要...”
池漓渊重复一遍:“不费吹灰之力?”
“……?”,莫非有希望?陆游舟听了眼睛微微发亮:“嗯嗯!所以...”
池漓渊泼来一盆冷水:“光你就已经费了我不少力气了。行了别闹了,要跟就安静跟着,不然就消失。”
陆游舟肉眼可见变得焦急:“这才不是胡闹!这明明是...!”
边上那人直接选择忽视这位大妖后续所有言语不再与他交谈,不一会儿就重新走回了魏千帆面前几步距离停下,她抬眼看向他,说了句看似无关紧要的废话:
“师叔,你毕竟是我师叔,我相信你知道的。师父对你怎么样,你也是知道的。”
“池...”,直到面前人开口说话了陆游舟才终于感到自己劝不住了停下来。
他右边看了看池漓渊,扭头左边又看了看魏千帆,无奈之下只好闭了嘴默默待到池漓渊身后赌气似的没再说话,安静的当个大型挂件。
魏千帆闻言愣了愣,也没理会那妖怪权当空气,对她笑道:“这是这是...当然了哈哈...”
池漓渊似乎依旧犹豫:“您这种临时变卦的举动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我直说了我犹豫的无非两点,您要么为了利用我,要么就是真心想帮我,你我都很清楚你现在的样子。但您知道,依我的性子,我宁愿相信是后者。”
一番话后,她正色道:“所以您要是真还有点良心,就请别辜负这份重来的不掺杂任何前提的信任。”
“额...”,魏千帆听后倍感惭愧稍稍敛去嬉笑神色,垂下眼帘低声道:“小九,其实当年的事,真的是有原因的。我不是故意不回来...”
池漓渊放大声音转移话题:“出发吧,往哪走?”
魏千帆僵住,怔愣了一会儿,应下:“哦,好,也对。”
“...这边,随我来。”
他不动声色的顺着她的节奏接下去,指了林中一处东边位置,说完便充做领头人提脚就往那处方位走了。
池漓渊随之其后保持一定距离跟上,紧接着便是后边那时近时远紧紧锁定眼前人的大只狐狸。
“既然阻挡不了,监视一下总没什么问题吧?”,此妖心中默默道。
路上。
魏千帆顺着走了很多遍的那条路无声向前走着,时不时观察一下后边的人有没有跟上,只是那甩着九条蓬松尾巴的大只狐狸精本就是计划外的东西,尚且不清楚来源,这会子还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的东西黏着怎么甩都甩不掉,怎么看都注定是麻烦。
不行,还是得想个办法保持计划的完美,不能出差错的。
脚下不停,他侧身回头看去开口道:“小九啊,有句话我还是忍不住想说,这毕竟是关乎我师兄你师父的事,你让后边那只妖怪这样跟着未免是不是太....”
此番又是要赶妖的话语一出,登时又惹恼了后边那只本本分分跟着走的九尾狐,瞬间呲牙炸毛盯着他,喉咙发出凶兽独有的低沉嘶吼声。
“先别管这个。”,池漓渊问前面人:“师叔,你为何不把幻境解除掉?”
魏千帆冷不丁被问了回来,于是叹了口气只好先解释道:“嗐,小九,这你可冤枉你师叔我了。真不是我,阵法本身就要求我必须得这样做,一旦有人进来就会触发的,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除啊。”
“又是阵法么。”,池漓渊心中不禁一阵发笑,转了个话题对他道:
“师叔,说到底你当年为何要参与?明摆着这是一场痴迷者们不切实际的虚妄啊?莫非…您也像他们说的那样想变神仙不成?可是没来由啊,我印象里您已经很厉害了没必要这么做啊?”
“哈哈哈...都是以前的事了别提了哈哈哈...”,魏千帆挠挠脸尴尬笑笑,想打哈哈蒙混过关。
不仅没赶走那蠢妖怪,现在反倒让自己陷入了夺命连环问,早知还不如一句话不说,果真真是多说多错。他一手稍握着的手心不自觉竟变得黏糊糊起来,显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汗液浸湿了。
“不能不提,很重要。”
见他不理,池漓渊直接言明:“因为我师父,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