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儿,你的玉佩还在么?"
"玉佩?"欧阳玖羽复念一句,伸手摸进衣襟拿出一物,摊开掌心,"您是说,这个么?"
刘芸双手拿起,却是一个空,只因自己如今魂体,连拿起那块玉都不能行。欧阳玖羽凝着,掌心依旧摊开,一块不到四指宽圆形乳色白玉,镂空环绕一圈的是蟒纹。中面有刻字,"羽"。
茫然一笑,覆手指腹轻抚,仿如触碰实物,轻声:"这块玉佩,还是你弥月之时,特选乳玉刻字赐予。"
是么?欧阳玖羽眼看掌心乳玉,他一直以为是师尊赠予。毕竟,这块玉佩自他记事起就挂身上。
"毕竟,你是我第一个孩子,是我们刘家的血脉。当然值得最好的赠品。"女子黑眸眼盯,他手中物。
闻其言者,欧阳玖羽抿唇未能有言语。
刘芸突然狠戾,双手十指用力蜷缩成拳,愤慨:"枉我以为他真心,几句花言巧语把我哄骗开心。说什么黄金万两,江湖难寻的奇世之宝?"
愣眼视其,欧阳玖羽心不知所何。
女子突而笑之,松开十指,神色悲凉:"终是帝王情,连自己的亲生子嗣都不放过,他欧阳情就一个虚伪君子,根本就不配,不配做这父亲,更不配做这帝王!"
再次听她口中,欧阳情三字。欧阳玖羽愈发不明白,父亲这个角色......究竟是什么?
刘芸神色凄凉,黑幽双眼仿能落泪:"羽儿......是我,我此生愧对你,让你......跟着我,一同遭受磨难,我也不配,不配......"
双手覆其指上,欧阳玖羽笑看:"虽然,我不记得很多事情。但是,我会尽量,尽量去回忆与您的有关。"
女子颤唇,不能言语。眼前人,怜他是我儿,恨其形似无情人。
和煦扬笑,尽管手心已是一片阴寒,欧阳玖羽温声细语:"于我而言,能再次遇见您,已是我此生之幸。我以前想过,而未敢奢求,是我要谢谢您。"
"羽儿......"
"我在。"
"......能,叫我一声么?"
风声,轻雨。
雾露,莹月。
刘芸松开屈指掌心,覆手在他持玉手掌,推还给对方,慌了神垂首释笑:"没关系,都没关系,无妨无妨......"
乳玉被推回,欧阳玖羽低头相看。他仿如不是常人,轻易就能接受陌路人称呼为,是他的亲人。他又好似常人,不会轻易对陌路人称呼为,娘亲。
再次仰面看视女子。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都潜意识活成师尊的模样,连同说话的语气,亦是如此。
他仰看,她惶恐。他出声,她紧张。
他说:"您是否累了?"
他和煦,她失落。他温声,她伤神。
欧阳玖羽明眸:"可先去休憩一番?不论如何,我会陪着您。"不敢说永远,怕对您食言,那是,自私。
露深,掌心扶在冷夜的石柱,藏于暗处的何念眸眼睁看,不敢多有打扰他们。修者,忌讳情重,修道之路恐有阻隔。
可见欧阳师弟无事,何念抿唇释然笑意,放心离去。明月光辉倾泄,昂首仰视,残色之玉,我们,同在一片天底下。
送别温邵,估摸着天色黎明还有些时辰。于是乎,柳纤云便打算回房休息。
【"叽里呱啦,你们师徒两个怎么这么多闲话?这小院子我数着手指,足有三遍,你们就这样绕着逛三遍?"】
吱呀——
阖门,房内昏暗,柳纤云从外踏入,双眼还未能适应里面的黑。笑它:"为什么不可以?"
【"得亏这地方人少,不然宫里的人得被你们吓死,三更半夜的四处瞎——"】
脚下突兀踉跄几步,欲跌倒前去,所幸脚跟稳住。柳纤云回视看去,地上好似是一木椅?
【"看吧看吧,连路都走不稳?你撞鬼了?"】
柳纤云:"......"算了,不和椅子一般见识,更不想和小三扯嘴皮。就着黑伸手摸上床铺,躺下和衣。
【"显摆了你?还说和我扯嘴皮?我那明明是——"】
呜,呜呜......
柳纤云双眼顿时睁开!双目斜视暗处,真闹鬼了?
【"不,不是吧......不久前才和女鬼道别,小三我只是过过嘴瘾,没想真有鬼来......"】
呜呜......
【"宿,宿主......你听,听见了吗?"】
柳纤云立马跳身下榻,凝眼巡视房内:听见了,什么东西咦咦呜呜的?视线环顾一圈。
【"那个椅子好像动了!"】
柳纤云伸手摸向柜台烛灯,手指胡乱摸动,却怎也摸不见火折子?哪去了?
呜......
【"唉呀急死人了,宿主有鬼啊,还要什么火折子赶紧跑啊!"】
柳纤云翻身向那角落椅子,挪腿走去,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了?你还怕他不成?
【"怕,怕怕怕......我,我怕......"】
柳纤云警惕慢步愈发靠近,两只腿的椅?黑色的椅,暗中物愈发清晰,会哭的椅?有......头发的椅子?
【"这,这这这......这什么东西?要不,我们我们还是走吧?"】
柳纤云站立,从上向下打量底下物,心中真是称奇也,这皇宫还真是,什么东西都有。
眼眸视明。光从窗外来,倾落他青丝,少男仰面望,鬓上青丝渐拨云,卷羽露水沾,两汪深渊池,桃色绽晕染。
"楚——"
手腕猛然缚力往下拽,跌下落身一膝跪地,柳纤云茫然神色愣视眼前。
灵净溪泉:"师尊。"幽音低语。
"你——"
颤睫而露液落:"师尊。"牵住对方指骨,抚上自己桃染面颊,两汪深潭凝视眼前。
柳纤云呆愣,愣眼看对方一系列莫名其妙。夏末晚夜之风,吹不进。手腕热息之气,烫人。
【"宿,宿主,你眼睛怎么,哭了?"】
柳纤云忍泪,哽咽:这楚沐风突然拖我下地,你膝盖砸地,能不痛吗?
回神,柳纤云猛然抽手离开他抚面,挥开对方靠近,折膝的腿失足,直身向后仰倒。柳纤云双手于空胡乱拉扯以支撑身躯不落,真是见鬼!一天天的,喝了**汤一样。
【"我赞成,有时候,宿主你真的倒霉,小三为你默哀,安息吧。"】
扑通——
背后脊骨,脖颈后方,都不能算痛。耳廓气息,胸膛肌肤,实在热气。
楚沐风双臂垫在他身下,难怪,柳纤云仰面看,难怪摔得不疼。
【"英雄总是最后出场的,这波我给满分。"】
不敢认同它,柳纤云睨视虚空:我现在这么倒霉,就是因为这小子神经兮兮的,好端端他怎么在这里?
柳纤云直接问:"这般深夜,不在你自己房中?蹲在我这做什么?"双手撑开他。
"师尊总是......总是扯开弟子么?"
屹然不动,柳纤云叹气:"说什么糊涂话?梦游了?"
楚沐风不语,侧脸靠其肩而眼未看他。
地板石砌,长久肌肤相触,于末夏还似有些凉意。
【"你们两个好像小孩子,还睡在地板上。"】
我求你赐予我洪荒之力,让我轰开这楚沐风,你敢答应吗?
【"洪荒之力我没有,手无寸铁之力我有。"】
柳纤云不听他有回复,伸手再次将其推开:"夜已晚,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师尊,进去之后,弟子也随之进去。"
手顿,扭头视其。楚沐风也进去了?疑虑,他不会也是遇见了那些诡异的镜像?
【"所以说,我的世界之子不是有疯病,而是因为那些古怪的镜像?"】
"弟子看见......一片镜像之海,有无数的人脸,迥异的神情,疯狂地喊叫,弟子......"
"怎了?看见什么了?"柳纤云竖起耳,想听个真切。
"弟子......弟子看见了,自己。"
柳纤云眼睁睁看他,倒是和自己遭遇一致,没有区别。仰头看房梁,一片黑景。
虽说镜像里的自己,行为有点......恶心,但对于楚沐风而言,总不至于被吓到。
【"不敢苟同,宿主你知道吗?那时你好像着魔了,我怎么也叫不醒你,可吓死小三了。"】
眨眼,柳纤云疑惑:我?有吗?
"还有......"
侧头看肩上埋首人,柳纤云好奇:"还有?"
楚沐风仰头扭转脸面,轻声:"有你。"
柳纤云猛然抬头往后扯,欲脱离楚沐风双臂地束缚,躯体脖颈奋力向侧方躲去。
楚沐风一把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错开脸面埋进他肩窝处,双腿紧紧压住对方不让他跳窜。
【"好端端的,你做什么?精神这么亢奋?心跳脉搏两百六十码?"】
挣扎无果,柳纤云宛若死鱼颓然。别问我,我不知道,你问他......
泄气道:"你看见我什么了?"躲不开尴尬,柳纤云只好扯开话题。
双臂勒紧。
腰腹勒气,柳纤云睁眼:"???"
心上跳下窜,难不成在镜像里看见自己没被你勒死是么?现在就来实现你的想法是么?楚沐风你这样做真的好么?
【"等等宿主,你容我捋捋,我跟不上你的脑速,话题跳转太快,要卡壳了。"】
身上人身躯轻颤,沉声:"弟子,看见,师尊拨我灵骨......"
身下人身顿,拨楚沐风灵骨?好似不久之前,梦中的楚沐风也说过一句。为什么?
【"呃......不知道。"】
自己从未做过,为什么楚沐风会害怕?
【"是啊,为什么呢?"】
你问我?
【"对啊,这是为什么?"】
我问谁?
【"问什么?你要问谁?"】
顿时哑口无言,柳纤云彻底闭上眼。
身上束缚愈发缩紧,身上少男好似泣语:"师尊将我抛弃,师尊只要弟子的灵骨,弟子于师尊而言,只是一个可用的工具......"
【"他说你抛弃他。"】
"怎会呢?都是假象,没有的事,莫要害怕。"实在难抬起手,柳纤云只得立起手掌,轻拍安抚他侧腰。
耳畔少男还在呢喃:"师尊永远不会要我,对谁人都如此温柔,从未在意弟子如何,你的爱对谁都可以,我永远不被师尊所选......"
【"他说你不要他。"】
柳纤云拧眉,睁眼看侧方:"不会,我对你们都是一样,无需担心。"
"骗子,你一直都是骗子,我宁愿你像从前一样骗我,也不要现在模样,让我如此难堪,我好......"
【"他说你是骗子。"】
你能不能安静点少说两句?这么啰嗦。
【"他没说你啰嗦。"】
手上安抚,轻拍动作不停,耳畔言语呢喃声音渐弱。
虫鸣,晚风婆娑树叶沙。
耳边只闻呼吸,舒缓而轻息:"沐风?"
真睡着了?柳纤云十指挠他腰腹,可见他不醒。哭过之后脑部缺少氧气,二氧化碳增多,胸闷头晕气息不通畅,促进睡意。
柳纤云顿时松口气,仰天长叹,看来是真的,睡了。
【"我严重怀疑主神给我分配的这个宿主 ,脑子缺根筋。竟然能在如此温馨场合下,脑子里想法乱七八糟。"】
瞥眼看它:乱七八糟?我想的不正确吗?不正经吗?什么就叫做乱七八糟?
【"任务进度百分之七十六,我足够正经吧?"】
我这不是一直在升级打怪吗?每天不吃不喝都很努力干活,你看不见吗?
【"要你有什么用?要的是这个世界之子啊,我的大爷!"】
你没有心,我做牛又做马。
【"我本来就没有心,我才是牛马吧?你在睡觉,现在我还得上班督促你。"】
不和你扯嘴皮,现在时间过了多久?
【"你指的是哪一方的?这里的,还是现实的?"】
废话,当然是......是,现实的。
【"两个世界的时间换算是,现实六个月,这里是五十年。"】
眯眼:所以呢?
【"所以啊,宿主,你在现实世界已经多活了一个月零一天二十三个小时五十九分钟五十九秒。欢不欢喜?兴不兴奋?开不开心!"】
闭眼心已死:真想臭骂你一顿。
【"诶,骂不着骂不着,略略略——"】
霍然!柳纤云睁开眼,这楚沐风怎的改圈住自己脖子了?双手抓住他肩膀,扯开距离,别压这么紧啊,要被你压死了。
抬手将对方双臂扯下来,却,不管如何出力亦然掰不开楚沐风。
不禁让柳纤云目露怀疑,这小子,真睡着了?
试探:"楚沐风?"
总不能睡石板?双眼不自觉又看向楚沐风。以前是抱过他,可现在......这么大了。
【"长大了怎么了?谁说长大了就不能抱?宿主,你虚吗?"】
气虚仰着眼看它:对啊,我,好,虚,啊——
【"......,别噎死在我眼前,晦气。"】
现在他二人身形相仿,重量也该不会差很多。柳纤云苦恼,若是以后他都如此蛮横搂住自己不放,我欠他的?吃饱了撑的。
【"嘤嘤嘤,好可怜啊,被自己的师父扔进秘境五年,五年啊!现在他却嫌弃徒——"】
柳纤云立马喊停:停!我抱,我抱他还不行吗?
【"早说啊,害我白白嚎一场。"】
呼吸沉闷气息难掩,胸腹起伏上下。
【"慢点慢点走,宿主你真的虚啊?这才到哪啊?连内室门都看不见,你就气喘吁吁了?"】
柳纤云苦脸:不对啊,即便是我用灵力,怎么这楚沐风重得像十吨大卡车?
【"啊?你灵力用对了吗?"】
喘息:废话,又不是第一天来。
柳纤云艰难地起身只因对方梦寐夹人腿,艰难地抱起楚沐风无疑于是胸口搬石头,艰难地抱着对方走怎么就能把他脖子搂这么紧?艰难的,终于走到休憩床榻,腰欲断矣。
将其放置床榻上,柳纤云缓会歇口气,身上人好似失力直直仰身往下躺去。柳纤云双手去接,骤然连被带着往下坠,关键是楚沐风还搂着他的脖子!楚沐风,你醒醒啊!
柳纤云昂头弓腰猛然起身,咔嚓——腰......直直跌落倒向身下人。
【"我好似听见宿主你的腰——"】
后颈的双手好似无意识,抱住,搂紧,下压。
【"我......好似看见,宿主你们两个亲,亲师徒......嗯,好,很好。"】
脑海再次空滞连带呼吸亦忘然,翩然睡梦中人气息有序,热息直接喷洒他脸上。
似是气息不通,身下人蹙眉张开两软。不知是泪还是涎,触感一片湿濡。
柳纤云双目悚然迅速撑掌起身,唉咦——腿......谁绊的我?!出来!
【"好戏剧,好戏剧......放心,我会自觉屏蔽......"】
扑——
倒入塌上人身侧旁,面朝薄薄一层锦褥子,背朝红色镂空纱帷幔,横七竖八凌乱躺。
柳纤云忙慌侧首去看楚沐风,却见,什么也看不清。因为,夜黑。
柳纤云心中莫明释罪。
【"看不见好啊,要是他醒着知道宿主你......唉呀,我都不敢想什么罗刹场面。"】
柳纤云认命:别说了,忘了吧。
思绪乱麻:白日就算了,毕竟对方神志不清发疯咬人能理解。可是现在是他,他自己没站稳,要是楚沐风此刻清醒的,那不得拿剑砍死我?
【"放心宿主,他没醒。"】
懊悔无助:都怪自己腿没站好,一个不甚就跌倒。错错错,是我的错。
【"热恋的时候怎么不说,生活的无奈我已好困惑~"】
闭上眼,心里骂:闭嘴,别唱,睡觉。
甯宓时刻。
黑曜双眸徐徐睁眼,斜眼看身旁的银丝,濡尖回舔唇角,弯笑嘴角,伸指绕住他一缕发。果然是白日之时的,味道。
入梦时分。
柳纤云深感呼吸孱弱,好似有甚东西挠人鼻孔。睁开眼来,入目视线,一切物体与他相反倒立。
头下一口水缸,脚腕被绑悬吊于石梁之上。一双金丝黑靴慢步而来,仰不起头去看来人是谁。
霍然!脚上铁链放长,柳纤云身躯骤然失重下坠,缸中水猛然呛入咽胸。急忙睁眼,水中无数乌丝争抢钻入鼻孔。
铁链乍然崩断!柳纤云身体直倒跌入水缸之中。哗啦——站直起身,猛然喘气呛声咳出水。
眼前男子面无表情,鹰疾出手掐住他命喉一把将他摔于地上。
仰摊朝天,难捱吸气胸肺血堵,四肢摔得骨头已破碎。不等柳纤云再多喘口气,胸上猝然重压!
一块巨石压在他头部以下的躯体,柳纤云茫然用手,推不开,双手撑,搬不动。眼见那玄衣男子手持铁斧,抬手猛然朝他砸下!
男子抿唇笑:"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我要你生不如死。"
蹲下身,男子掰开地上人的嘴,塞进一颗药丸。再度起身,嘭!嘭!嘭!一下又一下地砸他躯上碎石。
嘭!柳纤云肺腑血涌,嘭!胸骨皆断,嘭!双目血泪......仰头喉咙血沫嗬嗬声......什么......东西?胸口,碎......大石么?
为什么又要做这种梦?柳纤云双眼覆上血色,血沫五官洞孔流。仰着面看上空男子,模糊五官......楚,沐风?
嘭!血溅——喷溅至持斧男子笑面,双手紧握,一次又一次,砸落——
为什么......每次和楚沐风共塌,自己就会在梦中见一次对方,真是要......疯了。
初升东曦。
【"早上好啊宿主,美好的一天又——"】
柳纤云麻木无力回应:早上坏。将覆在自己脸上的青丝,拂开。
双眼睨下,果然嗬,那小子就趴伏在自己胸膛上,压着无法呼吸。再尝试挪动腿脚,没猜错嗬,那小子的腿就搭在自己的腿上,无法动弹。
还以为只有自己睡相不好,现在可算是知道,师徒两人一个模样。
【"不然怎么能说是师徒呢?瞧瞧多温馨啊,给你留个相以后怀念。"】
百思不得其解,五年前的楚沐风心如止水拒人千里。怎的五年后,跟条鼻涕虫似的,赖着人不放?
【"简单啊,杀死人最轻易的办法就是,接近他取得他信任,然后再出其不意的,背后插刀!"】
柳纤云抿唇缄默:你是说,这楚沐风他现在卖乖,就是为了以后——
鼻涕虫梦醒。好似少男的醒神动作,就着脸朝向下囫囵蹭面。稍滞片刻仰头,惺忪眼:"师尊,早啊。"
柳纤云低头看,死气:呵呵,早,我看走还差不多。
【"唉呀,小三的少女心啊,真是可爱,连起床气都这么可爱,你看看他一团糟的就像个鸡窝头。"】
"既然醒了,早些起身。"
楚沐风眯眼,颔首,撑掌起身。昨夜一场哭,今朝眼尾红,青丝直坠,里衣散垮......
【"良辰美景,此时此景,**一——不对,早起鸟语花香。"】
里衣?柳纤云仔细回想,昨晚夜黑风高,他只身穿着里衣蹲在自己房门的吗?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实在是有辱斯文,道德败坏,宿主你这个禽——"】
柳纤云打断它:闭上你稀奇古怪的想法。
难怪昨晚胸膛肌肤滚热,心脏跳动感那么强烈,还以为是出来一趟又染病。柳纤云不禁松口气,不是病也不是中毒,安心矣。
柳纤云只看楚沐风一眼,瞥开视线,提脚就下榻。
扑嘭——
只见他扭着腰面朝下,上半身斜落,跌去榻下,下半身双腿亦然还在榻上瘫着。
【"宿主,大清早的,不用耍杂......吧?"】
"师尊!"楚沐风压着他腿脚,起身就要去扶他。
柳纤云左手撑地,连忙出口,右手向后摆制止他:"等等!你别过来,让我缓缓,我等会自己起来。"
楚沐风暗下眸光,双手抚在身下压着的温热,一点一点抽离,直至空无物。
柳纤云心里哀嚎骂咧,上天待他真不薄,每天换着花样戏弄他!
【"那你多多烧香,也许老天爷就变着花样愚弄你。"】
楚沐风亦然随他下榻,站立旁侧,静默无言。
回头,柳纤云蹙眉:"你外衫呢?"怎的衣带也没束好?就着里衣松散披肩?
【"成何体统。"】
楚沐风垂头,抿唇答复:"在弟子休憩的,房中。"
扭动手腕,直白看着他,柳纤云哑口:"......"瞧你那模样,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半夜连衣服都不穿,就蹲在宿主房里。"】
盯着储物环戒思索半天,还是决定牺牲自己无有几件的裳服。要不然出门叫人看了去,闲话可不得少。
手上现衣物,象牙白蓝纹衣裳,递过去。柳纤云踌躇:"若是你不——"
"弟子多谢师尊。"楚沐风不等他话说完,直接谢过伸手接去,两人身形一致,穿上柳纤云的衣物仿若是他自己的......
柳纤云盯着他穿衣:你不介意,我介意......
【"赔了夫人又折兵,失了面子又丢衣,宿主,你是世界上最最最最厉害的,倒霉蛋。"】
看着少男脸上溢笑,柳纤心堵:呵,呵呵,你开心就好......
彼时,冷霜端着药碗,抬手叩响百里姑苏寝居房门,静候。
相隔几个房间远,木制门扉吱呀一声。冷霜扭头,寻声望去,见出门人是柳纤云,正欲行招呼。
随人而出门的,却还有一人。冷霜起疑,那楚小友怎的又是,从柳仙尊房中出?莫非是没给他安排寝房么?
恍神凝思,冷霜回头,身前人影高气势寒人。骤然愣吓一跳,冷霜后退半步隔开距离,怎的君上开门,没声响?
"君,君上,属下给您送药。"手捧瓷碗,冷霜双手递上。
面前病弱男子不言不语,突兀对着冷霜面带笑容。那笑真当是雨后残花,惹人怜惜之情。
双臂僵硬,冷霜睁眼:"......"汗毛立起。
"纤云,晨安。"
冷霜侧身,竟是柳纤云已行至她身后。转身抬头看去,不免失色又是吓一跳。怎的柳仙尊,双眼发黑?气息虚浮,俨然似那被抽离魂的人?
"姑苏,晨安。"柳纤云回他一句,眼注意到冷霜手中汤药,起笑道,"姑苏多喝点,病才能好。"
不理会对方话里调侃,百里姑苏虽病气却也依旧冷松直立,拨开沆砀温声凝眸相视他:"即便姑苏喝再多,心中疾也无法治愈。"
还有心病?柳纤云打量,捅伤百里姑苏的肩胛伤口,不至心上吧?
【"这可怜的病弱美公子啊,身患数病孤苦伶仃,你好意思调侃对方吗?你还有没有点良知啊?"】
柳纤云一口反驳它:又不是我造成他有病,关我什么事?你莫要泼脏水给我。
【"就算不是你直接害的,那也是你间接造成的,无法反驳。"】
柳纤云早晨闷气挥散,与它争辩:我间接?我做什么?杀人放火了?害他吸入烟雾以至于他咳——
白衣蓝纹风尘仆仆,修身长皙脚步招风,少男插话:"既然阁主有心疾,还是莫要出门,免得落风,身疾加重。"
楚沐风站至柳纤云身侧,带笑看视对面脸色顿臭的百里姑苏,再度开口:"这般重疾,莫要风吹雨淋磕碰着。万一不留神,剑走眼,阁主你说,该找谁?"
冷霜端着瓷碗,默默后退几步。
柳纤云侧头看少男,回眸:言之有理,确实也。如今欧阳玖莱已死,这缚仙索也已找回,对于百里姑苏而言,在房修养最为合适不过。
【"你不就是收了人家的东西吗?你不就是心里愧疚吗?你不就是借机正好摆脱他吗?还不是因为你徒——"】
否认它:你真啰嗦。
柳纤云点头,看向对方:"姑苏还是好生静养,以免落下病根。"
倚门,蜷指掩唇,那人伤神:"纤云果真,嫌弃姑苏了么?"
柳纤云摇头,解释:"非也,只是此处事情还未解决,人员杂乱。姑苏体弱,恐让人伤了去。"
站起身,百里姑苏顿时明眼看,扬唇:"纤云是在,担心姑苏么?"
冷霜捧着药碗,默默再后退半步,左看仙尊,右看君上,左看,右看......
拂开身后少男的抓手,柳纤云挑眉正视眼前披裘男子:"难道我们相处时日之久,还做不成朋友么?"
倾身靠门沿,眸色黯然,百里姑苏垂眼敛色:"只是,朋友么?"
上前几步,伸手,柳纤云轻拍他肩,安慰:"姑苏,你且好生静养,无需担心其他事宜。"
垂眸,眸中映影皙白透青的指骨,百里姑苏抬头望,那人银丝,已离去。
恰逢这时,冷霜将药端上他眼前,挡住离去的柳纤云背影。劝道:"君上,该喝药了。"
百里姑苏哑然,双眸扭转,看她......
宫墙屋下,落叶枯黄,扫帚窸啦,宫女轮值清扫。
弯腰捡起一物,左顾右盼仰头骂咧:"又是哪个房的火折子丢出来?!我轮值容易么?还要这般对待我——"
房檐长廊,鲜衣少男跟随眼前人,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