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假

今晚的夜,似乎格外......漫长。

柳纤云睁眼看黑夜,对方来人,意有指责:"姑苏?我不是让你留守,等我回去么?万一你出来,若是遇上那妖修,谁人救你?"

来人正是百里姑苏,他身后跟着是冷霜。

"姑?苏?"楚沐风拧眉,一字一句扭头盯看柳纤云。

"奘汝阁的阁主,你认识,等他来我再同你细说。"柳纤云将他手放下,解释。

百里姑苏行至他们身前,双眼顷刻瞥视楚沐风,转而看向柳纤云,关切:"纤云,你可有受伤?"

"纤?云?"楚沐风再次将目光投向,自己身前侧的柳纤云,顿字停词。

柳纤云随口一句:"名字而已,不在乎。"

"我徒弟,楚沐风,多年前我带他去过你奘汝阁。"柳纤云手指楚沐风,眼看百里姑苏介绍。

又指着对方,眼看楚沐风介绍:"多年前带你去过奘汝阁,这位是阁主——百里姑苏,还有冷霜姑娘。"

【"你的介绍,比我还人机。"】

"所以,在场的大家,都认识。"柳纤云站在两人中间,和气。

"谁和他认识?"楚沐风双眼,瞪视前方裘服男子,面笑。

"姑苏不擅与稚子交友。"百里姑苏弯着唇,半阖眼睑睨视少男。

两人其中的柳纤云,霎时尬住笑容,左看男子,右看少男。沉默:"......"

【"宿主,嗅到了吗?火花的味道,见面就擦出火花,这就是爱吗?"】

(抽搐嘴角)什么?你是说他们两个——

冷霜上前拱手,插话:"还请仙尊莫怪,我家阁主他,原本身弱体病多,听闻仙尊独自一人捉拿妖修,便拖疾病赶来。"

言语间,百里姑苏掩唇弯腰咳嗽,当真是重疾,使人听闻难受。

柳纤云伸手往左上前,欲将其扶起喂以药物:"姑苏可有按时服用,柳某赠予的药物?"

百里姑苏手掩唇,喘息仰头,言语挤出指缝:"纤云交代姑——"

又耳闻,右旁少男凉凉吸气声。

扭头看去,楚沐风握着那条流血手臂,眉头紧锁,似是难捱。

柳纤云又直起身躯,转而往右欲牵楚沐风那伤口手臂,询问:"可是真疼了?"

【"宿主你还问?我家世界之子即便被折了手指也没叫惨过。怕是,那道划痕真的伤到他神经了。好痛痛~"】

双手还未扶上楚沐风,却又听左侧,百里姑苏俯首抚胸剧烈咳嗽,柳纤云转头看去左旁。

【"唉呀~漂亮公子忍着点~我家宿主这就来~"】

楚沐风低头攥手倒吸凉气,眉头更是扭做一团,柳纤云又将头扭过去看少男。

【"唉呀,世界之子再等等,小三马上来~"】

如此反复,柳纤云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往返转悠,而伸出的手臂一直僵持悬空。

冷霜此刻的面目表情:左看,右看,左看,右看......

"罢了,药给你们,自行处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告辞。"柳纤云将药物同时塞入他们两人手中,穿过二人中间,直接离开。

顿时停下所有动作,手捏药瓶,双眼审视彼此。下一瞬,二人争先走向柳纤云身后。

转身,看在眼里的冷霜:"......"默默跟上。

月下四人影。两人并行,隔着距离,双双看着前方人的清癯背影。

楚沐风淡声说道:"五年前,我见过一位老者,身着黑袍,背部佝偻。"

"是么,小友还真是广游天际,所遇之人繁多。"百里姑苏依然笑唇。

"只是我有一疑,还请阁主解答。"

"小友不妨说来,作为长辈,一定为你解忧。"

楚沐风冷下神色:"你说,如此深邃的一双蓝眸,却又是遮遮掩掩,莫非被人嫌弃?"

百里姑苏闻言笑之:"蓝瞳?在下不懂。至于小友说的嫌弃,于何人而言之,你我,都不知。"

"怎么?不敢说?"

"非也,倒是小友,还是莫要有不该的心思。"

冷霜行走在最后,双目看着前面二位影:左看,右看,左看,右看......

小孩子么?又开始了,这两个。

迷眼朦胧,入目是那红昏暗色,轻纱飘帐。

嗓子干痒难捱,头脑思绪来不及回拢,奋力起身。手腕上一股力道将她拉扯回去,仰躺在床褥之上。视线望去,双手红布缠绕,禁锢于床头木桩。

"混,蛋!给我......出来!"温邵斥声,头痛欲裂睁眼刺痛。

熏香烟重,刺入鼻腔,头晕目眩之感愈发膨胀。凉风涌入,轻纱撩起,带入浓重胭脂水粉一团杂糅的窒息。

"小娘子~我说过,我们后会有期。不曾想,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红发曲如长波,男子红纱裹身,赤足踏入,坐于床沿眸视女子。

睑如千斤,眯眼怒目:"你到底,要做什么?"

红发男子俯身,咫尺之距的双眸,凝视塌上女子的面容:"做什么?不若,你猜猜看~"

温邵怒火难压,睁开双目瞪视:"你就没有,考虑后果?"

红唇闷笑,男子伸手指腹轻挲身下人面颊,眼神流水粘腻:"后果?哈哈,你还不了解我么?我做事,从不考虑后果。"

温邵起身猛然挣扎,双手扭转腕部挣脱束缚,咬牙狠道:"你要是敢,我一定杀了你!"

男子笑意肆意,直起身来,指尖滑过她前颈,双眼游离于她身上下:"小然你不知么?你的药效,早已失效。"

愣然,温邵后知回神,声音,体态......变回来了么?

极为欣赏她此刻的神情,男子痴痴迷笑:"你可莫要乱动,衣服若是破了,我可没有衣物给你换~"两指滑过她隔衫锁子骨,一路往下,轻点细抚。

听此言,温邵脸上更是死白一阵,凝眼怒视字字诛心:"定然,将你丢去,喂狗。"

指尖于她腹部打旋,挑起眉眼弯笑:"狗?汪~主人~"摁住她侧颊,伏在她耳畔轻声,"你可莫要这样看我,我怕,怕会忍不住~"

"西门卜凊!"

熬过提心吊胆的昨晚,没忍住今朝下人地哭嚎。

"殿下!小人可是亲眼所见,求殿下明鉴!"扭腰的奴隶鬼哭狼嚎,趴伏在地。

一旁的白布遮掩大半身躯,露出死面惨白双目悚然,俨然已是一具死尸。

欧阳玖莱烦躁:"嚎什么?你且仔细说说,整件事情的原由。"

柳纤云视去,地上躺的正是那位刁卯大人。颅骨一道砍痕,不过,不是致命伤。倒是心口处,利器捅得一片血糊。

柳纤云:"......"他莫名感觉这刁卯挺可怜,心脏被剑捅过,挺疼。咦——

【"你慌什么?心跳这么快,捅死的又不是你。"】

(难忍心悸)男人的泪,你不懂,男人的痛,你更不懂。唉......

【"......"】

"昨晚,奴才领命去刁大人房中,听他吩咐奴才,好生照顾来者仙师们起居。却不曾想......"说话间,身颤不止,四肢跪伏好似趴蛤。

"却不想什么?你倒是直接说。"欧阳玖莱凝眼看地上奴才甚是烦躁,妖人没抓到,自己人又是死在眼前。

奴隶身抖,泪水模糊地板:"奴才......奴才......就见,见一个长发及地......身着......玄,玄衣之人......"

下人此言,在场之人齐齐抬头扬眼,望去,楚沐风。

【"嗯?怎么都看着我家世界之子?干嘛?"】

楚沐风置若罔闻,靠近身前的柳纤云,与平常无异。

殿内突兀沉默,趴在地上之人猜忌几分,奴隶颤着嗓哑着声:"那人......那人挥剑极快,直奔冲向刁大人......奴才,奴才......"

"依你之言,是我徒弟,杀了这刁大人?"柳纤云将视线盯在那下人身上,询问。

【"什么?!好啊,原来是有人冤枉我的世界之子!我灭了他!"】

奴隶微抬头颅,仅仅瞥见一眼楚沐风。瞳孔骤缩,疾速低下头,身抖不止,好似杀人者就在眼里。

"且不说我徒弟刚回来,就算如此,他亦是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杀刁大人?"

伏地的奴隶,抖,不语。

"再者说,即便要杀,为何只杀他而不杀你?"

只听这下人一面之词,断然是形不成猜测。这般拙劣的说辞,令谁信服?

抬头看仙师身后的少男,一脸无畏,低头再看地上抖如筛糠的奴隶,这般对比,欧阳玖莱心中了然。

挥手:"拖出去,杖毙。"

侍立一旁的下属领命上前,却听殿门外有来人道:

"报!"

来有一行人,架着一仆从,身后侍卫手捧木托盘。

蹙额:"你,又要说什么?"欧阳玖莱俯视仆从。

仆从磕头道:"奴才......奴才是来举......举证。"

奴隶依旧俯首趴地,侧眸斜视身旁跪地的仆从,不知对方何意,突如背汗淋漓。

是他同寝宫房中人,顿时双眸死死盯住对方,生怕这仆从说出不好之言。

仆从心下一横,抬头指道:"奴才......亲眼看见,是他!他举剑杀死了刁大人!"

那仆从指的正是,楚沐风?

仆从正声肯定,双目炯炯:"奴才绝不敢欺瞒殿下,奴才有证据!"

证据就是,托盘被捧上,一柄带血长剑显于人眼。

淡漠,柳纤云视线投去,眸睁,执风?

看见执风,楚沐风难得慌张,伸手攥住柳纤云衣袂。

一旁静言的百里姑苏,将楚沐风的动作看进眼中,掩去眸色,沉默。

"昨日夜里,奴才出恭之后便想回房休憩,却不料听见打斗之声,于是,奴才便壮着胆子前去查看。"仆从一口气将言辞倾出,深吸气,接着道,"却不曾想,那人挥剑欲刺杀刁大人!刁大人为护下属,被执剑之人刺中数剑而亡也!"全程用手指,指着楚沐风嚷。

闻其愈发无理的言语,柳纤云直接上前,走去他们跟前,眼睛下睨:"柳某怎记得,刁大人住所距离尔等寝房有些路段,你出恭?跑去那里?"

手上衣袂骤然离去,楚沐风不禁抖着指骨,好似他,永远不会为自己停留。

仆从仰起脖对视,直白道:"奴才屙屎臭!因此走得远!"

奴隶闻言,傻眼看仆从:"......"好样儿的小子,他果然没看错这小子,靠谱儿。

柳纤云与仆从相视,哑言:"......"

【"这是一个有味道的话题。"】

见柳纤云哽住,仆从便继续款款说道:"殿下明鉴!那人发现于我,便慌不择路,连他行凶之剑丢弃也无觉。还请殿下替奴才们做主!"叩头跪谢。

"仙师,这......"欧阳玖莱将视线,望向柳纤云,询问他意见。

柳纤云拱手:"在下的徒弟,我心知,他绝非会行此事。此事定然有所缺漏,还请殿下明察。"

【"真是一群笨蛋,笑死人了,楚沐风要杀人那不是轻而易举吗?怎么可能还留这么多马脚?也不用脑子好好想一想。"】

(点头称赞)小三,这次你倒是聪明。

【"嘿嘿,那必须的。"】

且不说,在我矜矜业业地教导下,这小子已经是二十四社会主义好青年了,怎么可能还会杀人?

【"对啊,就是啊,他们就是冤枉我的世界之子,宿主,我们绝对不能向恶势力屈服!"】

(同意)没错。

柳纤云扭头视线回去看,楚沐风察觉抬头与自己对视,弯眉扬笑。

看看,柳纤云回过头正视欧阳玖莱,自己坑了他五年,他都还能对自己笑,怎么可能乱杀人?

【"对啊,没错啊,我家世界之子聪明伶俐福慧双修,他们就是嫉妒!"】

欧阳玖莱不知面前的柳仙师笑什么,也便顺着他视线看去,可见......那少男眼神剜自己一刀子。

骤然鹌鹑乖巧,欧阳玖莱:"......"求仙师弟子别杀孤,杀了刁卯就不能杀孤了。

【"宿主,我决定了,小三我要编撰一本《论我家单纯的宿主如何在妖魔鬼怪中存活之第二千九百九十天》。哈哈啊哈!肯定是珍品!"】

冷霜还奇怪,怎的君上今日如此安静,悄然打量身前的君上,可见他垂首。冷霜回眸,叹气,摇摇头,可怜......

欧阳玖莱皱眉:"那仙师认为,该当如何?"自己请来的仙师,妖人还未解决,切莫提前翻脸。

端正神色,柳纤云正经:"此事已有些眉目,昨晚柳某已见过殿下所说之人,其是否为红发男子?"

欧阳玖莱惶恐,点头:"是也,那妖人正是红发者,颜色怪异怎能不是妖?"

"殿下可曾察觉宫中月圆十五,人员规模流动,出宫等现象?"

欧阳玖莱心中沉思,摇头:"孤自幼在皇宫,未曾有仙师所说迹象。且不说出宫要持有出宫令牌才可。"

"是么?"

欧阳玖莱定然点头,回复。

"那便请殿下前去皇后寝宫,我们一探便知。"

闻言欧阳玖莱似是犹豫,后而点头。

"求殿下为奴才们做主!"仆从再次磕头大喊。

突如这声大喊,跪在一旁的奴隶吓得差点跳起身,没看见殿下偏向他们么?原本以为这件事就此而过,没成想这榆木脑袋还提及?真是个傻登儿!

在场之人,皆目视地上两人。

"这人——"柳纤云看着他们出口。虽说人不是楚沐风杀的,但到底也是死了个刁卯。

欧阳玖莱直接打断他,出口道:"仙师不必担心,此事疑点颇多,还有待商酌。"

柳纤云挑眉,这太子,态度一百八转变?

【"应该叫,见风使舵。"】

"这剑......"柳纤云双眸斜上,看木托盘。

"仙师亦不必担忧,既然那少男是仙师的弟子,想来,此剑非凡,定然不是他人所能驾驭。"欧阳玖莱摆摆手,让捧托盘的侍卫将剑还给少男。

柳纤云再度挑眉,这也行?

【"这能说,卖乖讨好。"】

"这刁卯......"柳纤云手指在场,唯一心凉透的刁卯尸体。

欧阳玖莱似是惋惜,看着地上尸体:"刁大人生前鞠躬尽瘁,死后应当厚葬。孤且会安排他人将其入葬。"

奴隶闻言,心道:我呸!死变态还鞠躬尽瘁?

却听上头来,欧阳玖莱站在他身前:"你护主心切,情有可原。"

仆从听闻,心念:我呸!切他主子的心还差不多。

看见黄靴行至自己眼前,仆从立马俯首跪地更甚。轮到殿下表扬自己,立马聚精会神,竖起双耳,听......

欧阳玖莱看了一会,然后......转身离开。满眼嫌弃,公堂言屙屎,有辱斯文,不堪入耳。若非他闯入,这事还能早结束。真是又变态还不顾主,不懂孤心难。

白布上遮,掩去那刁卯悚人的双眼。直至被下人抬走离去,这场风波,无人为其受牵连。

"仙师一晚奔波,且去休息整顿,待孤向母后通报一声,再打扰仙师您。"欧阳玖莱对着柳纤云说道。

柳纤云颔首:"柳某先行告辞。"

言毕,四人出门去。

四人行石路,这次楚沐风反倒是异常,居然行走于三人之后。

百里姑苏与柳纤云并行,突兀的,身旁人转身离去。待他回头向后看,

纤云手抚少男头,少男颔首亦乖巧。

将视线回收,百里姑苏淡淡笑过,黯黯眼色。目视前方,继续走脚下的路。冷霜默默,跟在他身后。

"多大了?还要摸头?"

楚沐风耷拉着语气说道:"可是,师尊五年前还——"

柳纤云面色霎时难堪,打断:"......那五年期间,你也成长。"将手放下,楚沐风和他同高,手一直举着难免酸痛。

楚沐风抬起手臂,双手牵住那只放下的指骨,双眼炯炯:"那,弟子长大,师尊,还会要我么?"

柳纤云想也没想,直接抽出手:"就算你已长大,名义上还是我徒弟。除非,你不想认我这个师尊?"揉着手腕。

楚沐风垂下双手,敛去眸色低头道:"弟子,不敢。"

"师尊,如此相信......弟子不会杀人么?"

听他语气,柳纤云挑起双眼,看他。怎的?我那句话说错了?他何至于这么低落?

【"应该,没有。"】

(嗤笑)那你这个祖宗,好端端的心情低落什么?

【"想你,怎么复仇好。"】

"......"

【"别无语啊,毕竟五年时间,五年啊,他的生命就这样流逝了五年啊。"】

袖口摸索,柳纤云摊开手掌递给他看,掌上一张白纸,纸面两只好似墨水点上的红眼。

解释:"这个,是人纸偶。"

"所以呢?"

柳纤云回忆起,皱眉:"这个人纸偶,原型是你的模样。"再次将纸偶收起,看着眼前少男,"所以,应该是有人想要陷害于你。"

蓦然想起:"对了,沐风,执风怎会在宫内下人手里?"

蹙额不解:"还有一事,这乌轮国与长白湖好似有段距离,你是秘境直接传送而来?"

仰眼打量:"最后一点,你是怎么找到我?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巧合?"

【"你审问犯人吗?问一个就行了,还接连三四个?"】

(反驳)我问题就这么多,再说了,我有怀疑他吗?

【"你不怀疑他,你问他这么多?"】

(争论)我问他就是怀疑了?

【"你——你没有心。"】

少男不语,垂首愈发低匐,两鬓青丝滑落遮掩,掩去他破飞的羽睫,唇齿地轻颤。

柳纤云急色!伸手将楚沐风搂住,不知为何楚沐风屈膝前倒。

极度沙哑:"......,师尊......"霍然!一口鲜血喷吐,唇角血流。

"沐风?你......"柳纤云愣色,慌然就此半搂着楚沐风。

"......你......不信我?"靠着柳纤云,难耐仰头,露出失落双眸凝望。

"我......"

未等他说,怀中呕血少男已然昏死。肩上一沉,柳纤云只得搂紧以免对方滑落在地。

【"来说说,你有心吗?"】

架起楚沐风手臂,无言:"......"仰起头寻找,空无一人。百里姑苏呢?你就这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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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意
连载中游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