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送达

昨晚水足饭饱,今早精气高涨。小厮嘴叼白馒站立门外,上前抬手叩门。

门扉由内而外,提前开来。

扬着手,小厮咽下嘴里一口馒头,含糊道:"仙,仙师晨安。"

"晨安。"柳纤云睁眼仿如千斤重,眼底下小厮影,恹恹回之。

小厮试探道:"我,我休息好了,我们现在就赶路?"瞧着仙师脸色不好。

"嗯。"柳纤云颔首,转身阖门下楼去。

扭头,小厮将手里白馒塞入口,望着仙师脚步虚伐,眼袋浓重,病态沉沉。忿忿不平,一定是昨日......受那女掌柜的影响。

小厮自觉跟上,下楼去。

百里姑苏三人早已楼下等候,能让纤云多休息,他求之不得,怎敢轻易去打扰。

却见,柳纤云下楼来。

"......,纤云你——"起身离座,百里姑苏快步走近,面色顿时僵硬凝眸视其,"昨晚,纤云可是未得好休息?"

柳纤云半阖眼睑,摇晃头颅以做回答:"没事,休息得,很好。"

温邵抬眼望去,眉宇骤然拧成川。冷霜视去,柳眉窥视好生奇怪。

小厮噔噔噔下楼,楼下三人目光猝然齐聚于己身,双足停滞,眼看无辜:"......"缓慢步子轻声下阶。

"纤云脖颈,肌肤怎有些发红?"百里姑苏直直盯着,他那块泛红肤色。

【"你猜。"】

柳纤云抬手揉搓,活动扭转脖颈:"恐是昨晚落枕,不碍事。"

百里姑苏盯着他动作,狐疑:"落枕?为何纤云还要......扭腰?"

【"你再猜。"】

"许是昨晚落风,受凉罢了......腰疼。"柳纤云拐着手肘,捶打后腰背,回他。

百里姑苏蹙眉他动作,不解:"腰疼?那纤云又为何......揉腿?"

"我睡相不好,浑身有点疼。"柳纤云摆摆手道,"二旬老人,还望姑苏理解。"

【"哈哈啊哈,笑死我了——"】

皱眉眨眼,百里姑苏满目迷惑:"什么?老人?"他更加不理解,老人家在何处?

温邵撇开头,侧眼不再看,静默。冷霜别开面,垂头手扶额,叹气。

一人敢问,一个乱答。

不知她们为何这般无奈,小厮悄然做回椅,拘谨端坐不再躁动。

柳纤云就着捶背姿势,走去柜台退房。百里姑苏顺着他背影,跟上前去。

女子芝兰玉手,翘指欣赏刚抹的红蔻,头未抬而言声:"各位,打尖还是?"

"退房。"柳纤云拿出房号门牌,放置桌面。

咯噔——

女子木着脑袋转头看,原来还是昨日那些个人。转视看去,愣目,双眸于眼前二位公子之间,来回转悠。

眼前如玉公子精气不足,披裘病美男子眉目急急。女子收好房牌,摇头心道,怪哉怪哉。

思来想去,柳纤云试探询问:"在下冒昧一句,你可知杨枫?"

划去房牌记录,女子随口回应:"杨枫啊,是那个生百镖行的人?"

点头:"正是。"

停笔,女子揉手:"在我们这十几年有余,老熟人,生意道行,还得靠信任之人。"仰起头,大为赞赏,"是个真男人,一副欠缺之躯撑起百号弟兄。"

柳纤云点头:"多谢"如此看来,那群人马倒不似是江湖骗子。

【"怎么?你要雇佣他们照顾生意吗?"】

(否认)非也,要是那个杨枫是个骗子,那不就白白浪费我的灵药吗?

【"哦,原来是小肚鸡肠,缺心眼。"】

娇眸不经意瞥见后方紫色貂绒大氅,俊美无锡透白之肤,女子突兀回视,俯首低声道:"公子听我一言,找男人就得像杨枫那般,才可靠。"

柳纤云:"???"

车马行走,车厢气氛沉闷。百里姑苏依然目视柳纤云而不知温邵睨向他自己。

霍然!柳纤云起身,向外走去。

百里姑苏起身,急道:"纤云你去哪里?"

车房外回之:"头疼,出来挤挤,透透风。"

"头,疼?"百里姑苏放下手,"为何还要,出去吹风?"颓然,失落低头自言。余光瞥见,温邵眼神看自己的眼神。

温邵淡淡回眸,心内莫名好笑,忽觉柳纤云身边的人没一个正常。

不知是否错觉,好似少女唇角微勾,百里姑苏:"......"嘲讽么?

小厮天真,手指前方天边远处,开怀:"仙师,再过几个城就到了。到那里自然会有人接应你们。"

"你不是同我们,一起前去?"柳纤云扭头看,疑惑。

收回手,小厮连忙摆,难为情道:"我只是他们雇佣的一个车夫而已,暂时差事,拿了银钱就走。"

【"果然啊,压榨。难怪这小子,面黄肌瘦的。"】

柳纤云挑眉凝视,终是沉默,也不好多说什么。

【"宿主,你不是有钱吗?求求你,大发慈悲吧,救救这可怜的——"】

(打断它)你怎么不说,他欺骗在先?

【"啊?欺骗?他骗你什么了?你被骗什么了?"】

(坐在车架上,凉风吹)既然他是临时雇佣的车夫,又怎么会对主人家的家事,头头是道?

【"什么?!你是说,这瘦猴子他骗——"】

"还有,仙师,谢谢你。"小厮笑得开怀。马车快,吹起他鬓发。

柳纤云疑惑看其:"谢我?谢我什么?"

"如若不是仙师,我怎会住上那么好的房间,又怎会吃上那么好吃的饭菜。"小厮垂头说着不好意思,生怕仙师觉得他浅陋。

柳纤云缄默片刻:"你还年轻,日后会,拥有更多无限。"

【"什么嘛,你这个大嘴巴,尽说瞎话。他明明就,骗你。"】

仰起头,洋溢:"谢谢仙师!"

马车越行,人流愈稠商贩官者只多不少,行道两侧楼墙雕房鳞次栉比。

官帽头戴,身着蓝袍,面容白皙似女娇,声音尖细唇色浅。

"这位儿,便是柳仙师?"

柳纤云挑眉,看对方衣着,还是个有身份的角?

"正是柳某。"

官帽男子咯咯噙笑,眸光打量着眼前美色:"在下名为刁卯,仙师叫我刁卯就好。"

【"等等,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太监?"】

柳纤云不适应对方声线的尖细,还是应道:"刁卯大人。"

闻言大人二字,刁卯喜气掩唇,咯咯直笑,愈发喜爱眼前这美物。

"还请仙师上马车。"刁卯身后,镶金边的红木框房车,绸丝缎的幕布车帘。

身后四人,四人脸色嫌弃,大小眼挤眉目视那刁卯。

柳纤云转身行去,正对百里姑苏:"我已到目的,多谢姑苏一路顺乘。"

百里姑苏摆手,示意冷霜。女子领命,拿出一块刻字令牌,前去刁卯那处。

刁卯接手,眼珠子上滑:"奘汝阁的人?"

视线那块牌子,刻字莱。柳纤云记得,几年前,韩玖莱也给过他一块。回首悄然窥探旁侧,恰是对上百里姑苏目光,噙笑。

"纤云!"骤然!百里姑苏伸手欲将对方扯。

少女闻言,扭头望,冷霜听闻,走上前。

柳纤云闻他惊声不解,身侧手臂衣袂被拽,扭头看视,是位女子。

【"哇啊!碰瓷啊!"】

"你......有见过,小离么?"女子双眼红肿,脸上风霜尽显,指腹有茧,衣着平常端正,估摸着近有四十。

"愣着做甚?"刁卯眉怒,对着随行奴才呵道,"没看见那疯女人么!赶紧去扯开!"万一有个损失,还得给那位爷交代。

"大人勿怪!"不远处疾速跑来年轻男子,气息顾不得喘,上前扶住哀愁女子,掰开她五指,劝解,"小趣姐姐,你快松手,我们回去好不好?"

女子愁云满面,眼中悔恨无数,无力化为眼中泪,双手十指不甘。随着年轻男子,被扶离开。

温邵眼看对方两人拉扯,那攥住柳纤云袖口的女子,慌忙掰开手指的年轻男子。仿若突兀窜出一场戏剧。

年轻男子回首点头哈腰:"大人们勿要怪罪,勿要怪罪。"赶紧扶人离开,"小趣姐姐,莫要再乱跑......"

离去,言淹。

百里姑苏扳正柳纤云,抬其他那条小臂,细细查看:"纤云可有事?"反复多次,检查。

【"怎么?你认识那个女人吗?一直盯着她离开。"】

茫:我不认识。

【"难不成她是你的艳丽?那不然她怎么突然抓住你不放?"】

凝:我不知道。

回神,摇头,柳纤云回应:"没事,不必担心。"双眼瞥视那两人离去方向,早已无人迹。

刁卯深吸气,松气,笑晏晏:"那您几位都一起上马车,时间赶,随咱家走。"

三两人随着马车进城,刁卯在马车前头领。

车轱辘嘎吱嘎吱离去。

众人离散,小厮才敢出身:"仙师,再见!"望着那辆装潢马车,挥手。

避开守城侍卫,

"小莫子,干得好。"城墙角落出来一人,扭着腰身,来人随手,将手里钱袋丢去他怀中。

小厮双手接住,连忙鞠躬道谢:"谢谢,谢谢,以后有事麻烦您寻我,我定然不推辞。"

丢钱之人一笑之,便扭着腰肢往城中走。没走几步,却见那小厮急忙跑到他跟前。

打开钱袋给他看,小厮语急:"这不对,不是说好了的十两银子么?这里才五两还不满。"

面色陡然改:"就这么多!再说了,我那马车你还没给我牵回来呢!怎的?不该从里面扣?"

捧着钱袋,小厮急色:"可是那辆马车,你给我之时破烂不能坐人,还是我垫钱买些支撑才勉强能行路。"

"怎的?你还想讹我不成!"

"不是,不是,没有,你能不能通融通融,再多给我添点银钱?"小厮趴匐在他脚下,"以后你说什么,我定然全力以赴,你看能行么?"仰头哀求。

"装可怜?谁不会!"一脚踢开脚下人,骂他晦气。

仰身跌倒,小厮猛然起身朝他扑去:"明明是你!是你为何要私吞我银钱?!"双手死命掐住对方脖颈,质问。

终得一丝偷闲,守城侍卫彼此说趣。

"那女子,怎的也是胆大,直接冲上前拽人衣裳?"

"哼呵呵,我是十九年前调来守这宫墙。那女子,差不多十年了有。"

"怎回事?真的失心疯?见人就拉扯?"

"谁知呢?起初她唯唯诺诺,只敢在这墙附近徘徊。也不知怎的就突然如此。"

"不敢说,我来之前听闻内城发生过乱子,就是那土匪,入城抢劫。"

"怎会呢?这内城距离皇宫不远,哪些强盗胆子这般大?"

"嘿,这你又不知,那日恰巧陛下私服民间。陛下是何人也?自然以身作则与那伙土匪展开厮杀。"

"结局如何?"

"哼,结局?结局你猜怎么?远在边海的李将军回来了!诶,为何回来?那是因为要造——"

城墙角落,动静颇大引人围观,

"宫墙门外禁止打闹!"

来者二人是那守城侍卫,架起面黄肌瘦甩去一旁。小厮攥起拳头,怒目那人欲化猛兽咬死对方。

躺地之人,大口喘息,咳嗽呛声道:"这小扒手欲偷我财物,被我抓着居然要掐死于我!"脸色愤红,手指小厮。

守卫视去,地上果然一钱袋。

"那荷包面绣一字,是为卯!我所言绝非真实!他就是一小扒手,偷我钱物!"

侍卫捡起,查看果然绣字卯。

小厮眼中红丝密布,满眼不甘欲再次将对方摁于地上。还未靠近,两臂被侍兵架住摁于地上。

那人手持钱包,重新扭着腰肢进入城池。

"你个混蛋!流氓小人!你不得好死!"小厮伸着脖,仰头死视那人背影,怒吼无忌。

城墙外,看者围观手指小厮,口中连连责骂,天子城外竟敢如此出言不逊。

车房宽大,金丝银软。

"看来,姑苏来乌轮国,并非谈生意?"

百里姑苏笑语:"是也不是,姑苏不瞒纤云,此行前来,正是客人有事相求。"

"客人?你奘汝阁地服务,确实周到。"

【"还管售后,千里来寻,绝对好评。"】

"姑苏也不曾想,会和纤云同行且目的一致,我想,这就是缘分。"笑言,抬眸视身侧男子。

你是说长白湖的秘境解封了?(柳纤云瞪着面板吼道)

【"是啊,之前我就想提醒你这件事情的,都怪你插嘴,害我忘记了。"】

(顿然失神)所以说之前那次突然地心悸,不是你搞的鬼?

【"我吃饱了撑的还是有神仙之力?能让你心痛?"】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也好让我死得瞑目些。(柳纤云那叫一个苦啊)

【"你不是还没死吗?"】

(仰天长啸)我现在赶去长白湖还来得及么?赶紧去给自己选块风水宝地做坟墓。

【"......大概,应该,也许,可能,我也不知道。"】

(闭上眼)应该自动给自己盖块白布,安息......

柳纤云浑然不知自己脸色,一抽一扭赌气的模样,被三人看了去。

百里姑苏自觉自己的话,没错,可为何柳纤云的表情,如此?笑脸扯下,不自觉地皱眉。

温邵,冷霜两人同时看向柳纤云,再双双回看百里姑苏,直白无藏地探究。

察觉视线的百里姑苏,斜眼看她们:"......"

马车哒哒哒——,离去。

"见过刁大人。"一行宫女,屈膝行礼齐声。

红墙数丈,高台楼阁,木梁龙飞凤舞。三三五五一队宫女亦或侍者,颔首疾行。

怪哉也,原来是皇族人,怪不得权势大。柳纤云悄然看四周,这仗势定然皇族,不会出错。

【"真的?这就是传说中的,皇宫?"】

随口回应它:你见过哪个普通百姓的房子,是碉楼凤舞的椒房,琉璃瓦砾的高墙?

【"这不是和我在电视剧看的,不一样嘛。皇宫皇宫,不应该是......纯黄金打造吗?"】

四人随行,刁卯在前。

"你原也就知,你那'客人'是皇族?"柳纤云小声,询着并行在旁的百里姑苏。

"纤云可是怪罪我?虽说姑苏与他生意往来,但姑苏并非知情此事。"百里姑苏扬笑,摇头。

"是么?"柳纤云斜眼看他,回视,"那你说说,这皇家姓是否也做了假?"

百里姑苏如实说来:"皇家韩姓确实无有,姑苏只听闻皇家欧阳一族。"

"欧阳?"柳纤云颔首。

"不过,行迹江湖,隐瞒真实姓名也是人之常情。想必这点,纤云比姑苏做得要好。"百里姑苏似是忆起从前,笑唇未减。

柳纤云抬眼睨视对方男子。确实,他之前对着百里姑苏做了假名。怪哉,对方知道也不生气。

【"真是好脾气,人善被人欺,嘴毒被人打,你个坏宿主。"】

"殿下,仙师已至。"刁卯站于门口,尖细嗓音,鞠腰朝房里面喊道。

"咳嗯......咳咳嗯......再宽些时日可好?我马上就能织布换点银钱的......咳......"

女妇面窝凹陷,唇皮皲裂翘起,病态之色难掩。

"你要不是个双腿残废的,老子我还相信,可你就是他奶个双腿全废的瘸子!你让老子我怎么相信!"粗臂大汉抬脚,踢开脚边的一个接水漏盆嚷道。

大汉子上前,手捏树杈嫌弃地插起油纸上的肮脏包子:"你看看,都发霉了还不丢!"挥手将树杈连带着上面的包子丢掷地上。

脚踹墙角,怒吼:"你说说,我这小破地方给你们租了许久!什么时候给钱?半年未给一分!"

茅草床铺,地毯遮掩双腿,女妇靠着后墙压下嗓子的痒意,哽道:

"再多给,我些时日......我一定,给钱,麻烦你......再宽容,宽容......"

"宽容宽容宽容,我去你奶的宽容!我告诉你,等我做了宰相我都不一定肚里能撑船!"嘴吐唾沫,一脚踢开脚下的发霉包子。

上前拉着女妇的席铺往外丢去:"没钱就别占着我的地!马上给我卷铺盖走人!"

拉扯之中,女妇跌落床榻。双腿枯死干瘪,虚力地趴在床头,十指揪住草席与汉子拉扯:"求......求你......求你宽容......"

"给老子放手!"汉子怒目。

"放开义姨!"来者面黄肌瘦,手持钝斧,目眦欲裂直奔朝他冲去。

"嘿!你个小王八羔子!"汉子听其声,回转身去,猛然躲开。

举斧之人宛如弃命一般,手举斧头乱砍:"给我滚!滚!"

潮湿窄小的土房,汉子翻身闪躲却是无地跳去,狼狈踩块青苔仰倒在地。

咚!

瞪眼圆眸,惶恐看着上方的生锈钝斧下落,愈发逼近。

猝然,

"小少爷,住手!"

手顿,斧悬空中距离鼻骨不过几毫。大汉身颤,慌然失色鸡眼愣看钝斧。

斧头落下,

锵——

"给我马上滚!"斧尖插入沙石之中。

后背汗淋漓,摸爬挣扎起身夺门出,高个块头真滑稽:"真是晦气!遇见你们两个不要脸的强盗!给我等着!老子要你们好看!"

噗通——

嶙峋男子跪地,面对地上瘫坐的女妇,垂首泪水不停息,哽咽:"义姨,对不住你......是我没用......我没能赚到钱,我没用......"

义姨抬手抚他面颊,裂唇蠕动:"小少爷,义姨不会怪小少爷你......只怕小少爷......同奴婢吃苦了......"

垂首眼睑恍然瞥见,伸手捡起泥地上稀烂的包子,呜咽:"义姨,为什么......不吃莫儿给你买的,包子?"

"奴婢......已经是很大很大的,大人了,这些......奴婢等着......小少爷回来吃呢。"义姨小心擦拭他脸上的青痕,苦涩着。

猛然抱住面前人,泪水沾湿粗布衣,哑声哭泣:"义姨,我们走好不好,离开这里......这样义姨就不会痛苦......走......"

义姨靠着他肩头,轻拍他后背安抚,苦笑道:"小少爷乖,我们走了......大少爷就找不到回家的路......奴婢,死也不瞑目。"

"义姨......"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无意
连载中游水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