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有余,宗门山脚长乐镇。
(耳听街道商贩买卖,眼看游行人流密集)莫说机缘,就是这楚沐风感兴趣的没有,你让我怎么办?
【"都说随缘啦,那缘分哪里是能强求的?那万一,你走着走着,就中奖了呢?"】
柳纤云前头走,楚沐风后头跟。不知不觉,步入药草街,可闻扑面而来古朴沉香,青叶生绿的药味泥土之腥。
(自觉给迎面而来的担子药贩,让路)缘分不强求?可你的任务却是强迫人,难不成你能说这任务也随缘分?
【"也,也许?"】
"多谢公子,实在对不住。"肩上担子,挑药老者急忙歉意。
柳纤云伸手扶稳他竹担,免让竹筐跌落地。摇头回应:"无事。"
眉上白须上扬,笑语:"多谢,多谢。"
目送老者归入人流其中,柳纤云低头,可见衣衫一抹黑土。便是寻那二徒弟,他人依旧在身旁不曾随意离开。
【"真是好榜样,不愧是宿主你。"】
(走向街边,人流少)我又如何?你说话总是莫名其妙。
【"你没看见你徒弟吗?那双眼睛,多么有神。你尊老,那不是他的榜样吗?等你以后老得不能动,你那徒弟不是可依托吗?"】
(目的明确,走向一处)托你的福。
"公子,您瞧瞧,可需买甚药物?"商贩人家打眼就看白衣青丝贵公子,急忙起身拿去框里新鲜物,展示。
"公子您看,这通筋草可活血化瘀;这益本禾,可入汤药强健体魄;这——"
商货郎兴致勃勃,生怕对方年轻不知这些宝,便是他自己也喜药植。却只见对方白衫公子,手指他竹筐最里的角落。
问: "这是何物?"
楚沐风寻声探视,紫茎蓝花,佛焰花苞,花苞片硕大蓝紫之色深渐浅,檐部后仰,锐尖或渐尖发白或绿,花宽如掌。
初眼瞧,少男微蹙眉心而疑。
"这......"摊货郎眉头轻轻隆起,口语似乎难言。
"实不相瞒,这......我亦不知。蓝花是他人家赠予我,我怎敢好拒绝?"盯看着框中的古怪,懊悔自己怎没把它藏好?
补充说道:"相赠的人家还有言,这蓝花有灵性,是会随有缘之人。倘若缘分至不需多作言语,自有人家寻。"
少男抬头凝视那小贩,沉思。
说罢,药贩小伙实在难忍心,若是他人买去误食,无毒是命好,毒死,自己可担待不起。于是乎,他亦不想和俊朗公子多作解释,便是伸手将那花掩埋。
柳纤云先他出手,语气带笑:"如你所言,若是有灵,此番亦是缘分。"提出花茎一朵,打量,"不若这样,框中蓝花我皆是买下。"
摊货郎手悬半空,睁眼不可信,眸眼瞪大看着眼前年轻男子半晌,蹙额,还是好意劝:
"这位公子,莫不是觉之好玩?若是如此,可听我一句建议......"
"多谢店家,不必担忧。"柳纤云以笑回绝,"我家中人精通药理,正好,他亦喜欢这些奇花异草。"
商贩郎也不好多说什么,便是将花茎带朵捆成束,递给对方。
付完银钱,男子带着身后少男离去。行路,他抽出一茎拿在手,迅速将剩余蓝花放入储物环戒。
"沐风,依你之见,可知花属何物?"
柳纤云观摩,再是递给身后少男,楚沐风挑眼看,才接手。
凝视手中花,曾经最为熟悉不过,为何如今它引起刺痛?恍惚,脑海片面闪烁:
旷野的蓝海,孱弱的溪流,模糊面孔的女子,仰望的视线......"......遮云,混沌依旧,沐风清明如初...,我亦何苦何苦——"
撕扯的痛,少男五指甲嵌皮肉,恢复清明半点。眉骨压低而映翳,莫非这花植,并非魔域之物?怎会?如此这般相像,低头——
【"你就这么给他?他一个小孩能知道什么?"】
(辩驳)非也,前几日在奘汝阁,不也是楚沐风给我解释的那些古怪木料吗?可见他认知并不少。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也不能直接给啊,你不是都知道那些花的属性了吗?"】
(摇头,点头)这叫,实物教学。
饶是许久不听身后人言回应,柳纤云解释道:"此花名为燏桉蓝...... "转身以作学——
惊慌,抬手猛然拍开他中手,急意:"你?身体可有不舒服?"他声音带着不安,掰正楚沐风脸面上下扫视。
刺痛闪烁骤然之间掐断,楚沐风下意识呵斥:"你找——"哑声半语,脸上神情瞬间凝滞,举手揉捏脖颈,喉咙仿如火炭烫......
人半高的少男不仅喉咙肿胀如桶,就是瞧他脸上面孔肉眼可见浮起冒出点点红泡,宛如红豆,嘴唇浮肿仿若灌了水,更为难受,面部横肉凸挤兑双眼,他人不能见。
柳纤云:"......"
【"哎呦喂~这叫,实物教学,哎呦~可真有道理,有道理。"】
"沐风你......我还未同你讲,这花......有毒。"柳纤云压下心中的慌张,平复脸色的失措。
少男不听他言语,只道自己双眸眼前昏黑,看不见。双手无知觉,十指抓挠,脸上刺痒无比。
柳纤云眼疾拉住他手腕,劝解:"毒地发作许会让你难受,你且忍耐捱住,切莫抓破脸皮。"
少男挣扎摆脱对方桎梏,调动灵力封闭身躯五感,却是无用。两颊仿如千足蜈蚣蛆虫打孔,手腕依旧禁锢,楚沐风只得扭动腰身,四肢后背全身心,蚂蚁细密啃食。
【"你可怜可怜孩子吧,你看他都扭成什么样了?街头卖艺呢?"】
(四周街道人有驻足,柳纤云尴尬躲避视线)别说风凉话,有什么解药可以缓解楚沐风?
【"有啊,你环戒里面不是很多吗?"】
储物环戒中,瓷瓶药丸很是多。可柳纤云无法分清这些丹药效果,怕是又如同上次那般,喂给楚沐风吃下淬骨丹。
(询问)哪瓶是解药?
【"别着急,我给你扫描看看。"】
【雪肤丹:美容养颜,修复皮肤灼烧过后的疤痕,药性温和不刺激】
【暴效药丸:强身健体的必备丹药,短时间提升肌肉的强韧度,药猛烈不宜常用】
【清风解——】
(打断)你要这样一瓶瓶解释,那楚沐风都直接黄土埋头了!
【"那,那我有什么办法?你行,你上,没本事的人,就爱吼叫。"】
(忍......)
"先回客栈,我再看其他药物,能否缓解你身上的毒素。"柳纤云蹲下顺势抓住少男的手,往自己后背靠。
猛然察觉身周地强迫,楚沐风用力挣扎挥动双臂。
翻身相对,摁住他双肩:"你现在这般模样,怎能走?且不说......"迟疑,眼看四周聚集愈发多人,解释,"依你现如今的面容,恐是吓人。"
那股反抗越来强劲,柳纤云不由着他直接抱起对方托在身前,摁住他后首抚靠肩上免让他人瞧了去,屈臂弯压住他双腿不让他挣扎。
【"妈耶,好佩服宿主你啊,这,这这这......你看看楚沐风他脸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水泡,我,我我我看着就......好怕它炸开,咦——"】
(沉默)
若非当街不能乱用灵力,柳纤云脑海念头是直接带着楚沐风飞回百草峰。
眼,依旧看不清,痒,还是如此躁动,脚踏实地地恍然,沉稳而从容。闷,鼻息新鲜不能涌,味,萦绕繁重的棃。
客栈离他们不算远,厢房内。柳纤云放下怀中人,噼里啪啦倾出,桌面眨眼之间堆积青瓷药瓶红罐药膏。
于塌上,楚沐风侧耳细听。
打开瓶闻味阖盖再翻找,挑挑拣拣勉强递给塌上仰躺的少男,膏药显紫。
药息飘出,化雪肌膏——活血化瘀。少男沉默无言,起身走向药堆挑拣,细闻,拿着青兰罐。
目睹全程的柳纤云,依旧站立而僵手,眼看:"......"
【"欧呦,看来宿主白费力气啊,没用的东西。"】
(捏着瓷瓶,面笑语寒)你说,什么?
【"我说没用的东西啊,宿主你,你手里那东西没用。"】
(低头看着手里药膏)
【"啧啧,只有无能的人,才会轻易生气。"】
罢了,日后多与林深修习医药,再不济,就让林深改去那些儒雅文艺名,名字而已,为何这般花里胡哨?
【"这也不能怪宿主你,在外,林深的药可是千金难求,也就只有你,能把他的药当饭吃。是吧?病入膏肓的秧子?"】
楚沐风指腹挑药,涂抹脸上。无需对镜,浮肿的点点痘亦是让他清晰可知。
"为师能帮一二。"柳纤云上前接过对方手中药罐,两指挖出药膏往他脸上擦拭。
燏桉蓝花的毒性,需得十日才能消褪去除,可楚沐风这般吃苦之人都无法忍受,试想那普通人,更是不好受。
涂药花费时辰不久,少男一张脸,红液痘转而为绿色泡,越看,越像一张癞蛤蟆皮......
【"还不是你造成的后果?就算是癞蛤蟆,也是你的错。"】
(诚恳)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癞蛤蟆仰视上方男子,眯缝细小的眼不用深想,这柳纤云定然所思不纯。
"师尊,还有事么?" 牛拉着嗓,嚼树皮,实在不忍听。
站立他身前,眼下少男端坐榻上,左思右想还是出口:"我看你身体好似不舒服,想来,你身上也是如此。你且褪去衣物,我给你上药。"
"不劳烦师尊,无碍。"楚沐风一口回绝。
"可是疼?"柳纤云疑惑,自己涂药下手很重么?
【"宿主你瞎啊?没看见你给他抹药的时候,他一直闪躲吗?你真是没心,他疼肯定不说啊,就剩下你这个傻大个在这里,不然,谁来给他擦药?"】
语气多有抱歉,哄道:"此番注重力道,定然不弄疼你。"
"不必麻烦师尊。"楚沐风态度如往。
"沐风这次且听为师言,若是你伤口不涂抹药物,难保半夜不得安寝。"说罢,便是伸手替他褪去上身衣物。
【"唉,小孩子真是麻烦,又怕疼的又不好意思,真是难处理。"】
(衣衫好几层,手下动作不敢用力)
【"万一,他身上的水泡全都破裂了,粘在衣服上怎么办?咦——想想都......"】
(外衫褪去,还有中衣)麻烦你闭——
猛然!少男挥开眼前人愤然将他推开。倒是不曾料到,柳纤云忙是脚跟踉跄急急后退,手中紧捏药罐,才不至于松手摔。
回头看,床缘少男,脊背弓张双眼发红,额头青筋凸显,面部扭曲青红暗紫。而此刻,与其相对,柳纤云神色怔愣。
【"宿主你没事吧?这么老了吗?站都站不稳?"】
柳纤云脑袋空愣,失神与对方相视:"你——"
【"他没事吧?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
"我说,不,需,要。"逐字逐句,咬牙泣血。
【"宿主,他说他不需要。"】
自打他来到这,这是第二次......对上楚沐风如现在这般模样的眼神。如此直白的,厌恶恶心,憎恨......
话语含口,敛去垂眸:"......好,我不打扰你。"转身,离去。
【"宿主,你的药不要了?"】
"桌上药物......你且看着能否,用上。"关门离开。
【"宿主,你这就走了?"】
门吱呀响,是开,木扉嘎吱,是阖。直至柳纤云人影完全消失眼前,楚沐风惊厥回神,茫然失声,无措手足,心慌......
苦恼,为何自己又没能够忍住?苦恼,自己怎会又是忍不住?举手,啪啪啪——
浮肿的面部,殷红。
楼下客栈,人流进出。角落男子,柳纤云反复掂量手中花。质问: "你说,你是不是坑蒙拐骗,把我骗进来做苦役?"
【"我?我骗你?我骗你什么了?冤枉啊,小三冤枉啊!"】
捏着花茎,皱着眉头:"这劳什子任务,你说该如何完成?大千世界,若真如你所言,我可去天涯海角寻?"
【"诶,修真人讲究的是缘分,宿主莫慌,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措不及防,突兀失笑:"呵呵,水到渠成?难道不是阴沟里翻船?"
【"怎么会呢?宿主你乐观点,不是还有我吗?聪明绝顶勤勤恳恳的绝世好辅助,零零——"】
直接打断:"尽是折磨人的东西。"
【"没事宿主,反正你不是个东西,你不折磨人这就行了。再说了,你要是不完成任务,你也回不去啊~嘻嘻~"】
"......"
房内,床榻,少男蜷缩身躯四肢,埋头淹入臂弯。以往不堪的回忆,忽闪疾速残断的画面如洪水淹没。
该死的下三滥臭街老鼠,内心翻涌地呕吐,撕扯衣物,恍惚记忆重叠面寒恶心,无数十指枯槁游离躯体,尖笑锐耳刺入脑海,人面鬼魅模糊层叠。
天色暗暮,待到酉时。门扉叩动,推门而入来人乃是客栈送食服侍的小二郎。
捧着,将饭放置桌上:"尊那位公子吩咐,小的给您送饭。"
房中药味犹在,不过浅谈不如初。厢房圆椅,可见端坐名少男,不过......
视线察觉,抬眼店小二上眼睑不时打量自己,楚沐风冷声:"有事?"
店小二回神,霎时对不住,屈手挠后头,面上堆着笑:
"您别怪罪,正是那公子特意嘱托小的,是让小的无论见到何物,切莫好奇。"
楚沐风闻言眼里冷冽更甚,看他的眼神越发薄凉,红肿的双眼反倒让他面露憨态滑稽。
店小二眼衡量,估摸着对方不过半大小子,自然,这说话的语气就不如对待往常高官富贵人,卑躬屈膝。
"若是我说,你们二人进来之时,我们客栈所有避之不及,生怕你有传染嫌疑,满脸红黄麻子浮肿青痘。"店小二拉开矮椅,就坐,伸手将饭食托盘推开旁处。
睁开双眼毫不掩饰,打量眼前"□□",说道:"说是要我等来给你送饭,即便是给小的再多银钱,我能不考量考量,自己能有命花那银钱?"笑意不藏脸上,手拍胸膛衣襟,生得是宝贝轻而抚摸,珍之而重。
"可依那位公子言,我大可放心。谁让那公子这般仙风道骨?"摸出胸襟银锭,目露痴迷,"即便是那公子叫我等去赴死,小的,也心甘情愿啊。嘿嘿~"
冷哼,楚沐风转头不与理会对方。
修士大多步入筑基期,渐而掌控身体灵气以运作,调动灵息可达辟谷之效。至于辟谷丹,若是修为不达,就是连那吸收资格都不配拥有。
小心翼翼把银锭揣入胸襟,安抚: "瞧我给忘了,那谪仙公子还有嘱托,若是你有何吩咐,尽管与小的言。我且带你转告给他,还说什么,此前之事,他有错在先。"
"他人,现在何处?"
"那位公子?就于厢房楼下也。"手撑桌面,摇头晃脑,"不吃不喝孤坐一人,时来同我询问,你这房间可有动静。"
咂摸,店小二遐思:"你们二人好生奇怪,他可是你爹?不可谓用心之至。可不然,似乎又隔着距离,仿如......似乎,隔世仇人相见?"
楚沐风出口打断他:"麻烦送盏茶,慢走。"
店小二挑眉细微,点头应下退出房门。不多时,茶水送来,热水浓香清茶。交代店小二让柳纤云上楼来,托词:他要当面赔罪。
少男眸色黯,抬手将空药瓶摔于地面,捡起碎片锋利,往指腹割破。鲜血,滴入茶壶之中,与水,同融。
柳纤云站身房门外,举手之间作势欲敲不敲,一日的说辞他至今无法组织,到底该怎样表达歉意?临近门口,他又不敢迈步。
【"来都来了,你还怕什么?"】
(心慌不安)你让我如何跟他解释道歉?
【"一推二跪三嚎啕。"】
(......)
楚沐风盯着门外影,久久伫立,片刻抬手不久放手,不时挠头反复踱步。
"门外,可是师尊?"
陡然,门外身形僵住,没有答话。少男仰视,勾起唇角笑,劣质。
开门,楚沐风抬头仰望对方,随后侧身让柳纤云进房,阖门。
柳纤云木愣愣,已然坐椅。看着眼前的二徒弟,提壶倾茶水,却是不曾有言语。
面笑纯良:"师尊,午时之事,是徒儿不对。冲撞了师尊,还请师尊责罚。"双手,奉上。
【"这也太好了吧?明明是你有错在先,怎么反倒是他给你道歉?这对他太不公平了吧?"】
(侧眼看桌上饭菜未动而先请茶敬师)你少说点,会死机吗?
【"明明就是你的错~我的世界之子好卑微~你怎么还有脸骂小三?不活啦~不活——"】
(掐断它)
柳纤云心里着实感动。要是不喝,他自己都觉对不住,如此不计前嫌的小子。
茶水入口落腹,嗯......味道不怎好,比不上宗门,雪尖莲。
垂眼,视线瓷盏茶水,倒映他面容。歉意:"是为师过错,明知你不喜触碰。"放下杯盏,正对而肯定,"日后,为师绝不再犯。"
楚沐风浅言轻笑:"不,上药一事。"眸中的笑意无法掩饰,"徒儿,还得劳烦师尊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