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怎么今天回来那么晚?”
沈云苓进门的时候,室友蒲桦还在拉小提琴。
“遇到点事情,耽误了些时间。”
“解决了吗?”
“嗯,算是吧。”
“那就好。”蒲桦继续拉起小提琴。“多亏房间隔音好,不然我哪敢大半夜练琴。”
沈云苓笑笑,低头看着手机里编辑了不知多少遍后,仍未发出的短信。
她今夜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
客厅里的小白猫原本已经睡去,见主人回来,伸了个懒腰,跟在她身后回了卧室。
“球球,妈妈几乎可以肯定,是那幅画有问题。”
“喵。”小白猫跳进沈云苓的膝弯里,将自己团成一只真的毛球。
屋外《G弦上的咏叹调》还在蒲桦的小提琴下唱着。
沈云苓有一瞬间的恍惚,屋外的人仿佛不是她的室友,而是秦霄哲。
秦霄哲也拉过一次这首曲子。那天在一家高雅的西餐厅,他看见架子上的小提琴,随手试着拉了两下。
“你知道吗,这首曲子其实还有个挺有名的传说。”
“是什么?”
“据说有一次宫廷演奏前,有人嫉妒巴赫的才华,故意把他小提琴上除了G弦之外的琴弦全都弄断了,想看他当众出丑。结果巴赫只用那一根G弦,就即兴拉出了一整段旋律。听说当时在场的人全都被震住了。”
他说起这个故事时,眼中满是羡慕。或许他也希望自己能拥有那样的才华,在面对秦家人的刁难时,也能像巴赫一样从容不迫。
“妈妈应该告诉他吗?他会相信我吗……”沈云苓挠着小猫的下巴,眉头微微蹙起。
回答她的是小白猫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云苓也不是没想过将这个发现告诉赵子熙,毕竟秦霄哲的事情都是他说的。
可她还是想和秦霄哲单独聊聊这件事。
沈云苓的心思又转到了秦霄哲的身上。
布置展会的这一周,秦霄哲就来过那一次,之后沈云苓再也没有见过。
沈云苓每天都是最早到,最晚走。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怕错过那个人,还是只想把这份工作做好。
他们也没有任何的联系。
倒是赵子熙偶尔会发来消息问她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没有任何发现。”
“你确定吗?那份股权合同一定就藏在某一副画中。”
“我确定没有。”
沈云苓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在还没找到那幅画的时候,她满心想着一定要找到,好为秦霄哲做点什么。可当画真的被她发现时,她反倒是迟疑了。
万一她看错了怎么办?万一她做的这一切反而害了秦霄哲怎么办?
有风从屋外吹起,卷动窗帘。
风?
沈云苓不记得自己有打开过房间的窗户。
西国的冬天很冷,屋里从今年十一月初就开始供暖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脑骤然传来一阵钝痛,眼前一黑,沈云苓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画展开办的那天,来了很多人。
入口处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展厅外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记者不多,更多的是穿着正装的人在门口低声交谈。
开场是简单的致辞。
秦家老妇人郑莉与秦家小儿子秦霄哲站在台上,说着无关痛痒的客套开场话。
私底下,秦家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明面还要这样和睦相处。
秦霄羽没有出现。郑莉简单说了一句身体抱恙,便带了过去。
致辞结束后,人群散开。
展厅很快变得拥挤起来。学生,老师,收藏家,还有不少穿西装的安保人员在画作之间来回走动。
明面上的解释是展出的画价值很高,要防止被盗。
私底下嘛……
人们站在画前仔细端详,讨论的不是颜料和笔触,而是一份被藏在画里的股权合同。
秦霄哲在展厅里慢慢走着。
《野马》和当时崔教授说的那样,被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森林里的星空》作为齐世辉的早期作品,被安排在展厅中段偏后的位置。
秦霄哲在路过这幅画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那幅画里有一颗星星,位置似乎有些不对。
……
“那是猎户座。三颗排成一排的。”
“嗯。”
“旁边那颗特别亮的,是参宿四。”
“还有那边……北边那一排,是北斗。”
……
那是一个冬天,女孩窝在他怀里,教他认的星星。
他有些感慨,原来大师在最开始的时候,也会画错猎户座星的位置吗?
还是说……?
秦霄哲终于意识到一件事情。
沈云苓作为这次展览学生策展组的负责人之一,本该一直在展厅里。
秦霄哲抬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有她。
不远处传来笑声。
周行正站在一幅画前,挽着一个女孩的手,并不是沈云苓。他在讲什么,语气夸张了一点,学妹被逗得笑了起来。
秦霄哲走了过去。
周行看见他,有些意外:“秦先生?”
他记得,那天沈云苓失魂落魄地离开时,最后看向的正是秦霄哲所在的方向。
“你今天见过沈云苓吗。”
“没有,刚才我还想找她。”
“她没在展厅?”
周行摇了摇头:“我今天给她发消息,也没回……沈云苓……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他注意到眼前的这位秦先生脸色变得很差。
有手机的震动声从秦霄哲胸前的口袋传来。
他点开,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来三楼女卫生间。”
发件人:Beloved。
秦霄哲说了声“抱歉”,转身便往楼上走。
三楼比下面安静许多。
走廊铺着浅色大理石,入口处挂着“工作人员区域,闲人免进”的牌子。
Smith & Wesson无声的上膛,秦霄哲迈步跨过围栏,朝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门关着,里面有人正说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昨夜我听见了,你知道东西在哪儿。”
“你杀了我吧。”
“哦,当然不,我会等着你的小情郎来的。”
“我已经和他分手了,他不会为我来的。”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你看。”
秦霄哲推开门。
卫生间很宽,大理石地面反着冷光。洗手台的灯全开着,镜子一排排亮着。
沈云苓被捆绑在中间的一把椅子上,身上缠着一圈黑色装置。
她身后的男人也手持一柄SIG Sauer。
“我亲爱的弟弟,你果然还是来了。”
“……”
秦霄哲目光落在沈云苓身上。她低着头,看起来很疲惫,头发有些乱。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遇,很快又错开。
秦霄羽笑了笑:“看来你还是很在意她。”
秦霄哲瞄准秦霄羽。
他们只隔着两步之遥,无奈秦霄羽躲在沈云苓身后,他不敢开枪。
“黄昏酒吧那天也是你干的吗?”
“什么酒吧?秦霄哲,我劝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秦霄羽的手中抵在沈云苓的太阳穴,“告诉我,藏着股权合同的画是哪一幅。”
“如果你看过短信,那么你就应该知道,她没有告诉我。”
“那就是她删除了。”
“我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
“她说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SIG Sauer在秦霄羽手中传出上膛的声音,“给你十秒钟的时间!”
“十!”
秦霄哲看向沈云苓。
她的眼中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抱歉。
“九!”
“别怕。”秦霄哲对她说。
“八!”
沈云苓微微摇头。
“七!
“够了!”
“终于肯说了?”
秦霄哲看着沈云苓,沈云苓也坚定的看着他。
“《被蜥蜴咬伤的男孩》。”他忽然说。
“什……”
沈云苓埋头,Smith & Wesson开出了今天的第一枪。
“啊!”
伴随着惨叫,鲜血从秦霄羽握枪的掌心渗出。
他来不及捂住伤口,秦霄哲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的下颚。
“嘭!”
“你没事吧。”
秦霄哲顾不上晕倒的秦霄羽,将缠绕在沈云苓身上的绳索与黑色装置拆下仍在一旁。
“我……”沈云苓的声音在颤抖。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句话。
“是我不应该将你牵扯进来,我以为……”
他们抱在一起,眼泪终于落下。
“我都知道了。”沈云苓吸着鼻子,“不管你说什么,这次都别想甩掉我了。”
“可是……”秦霄哲缓缓松开抱着沈云苓的双手,“太危险了。”
“我不怕的……”沈云苓拉住他的衣袖,“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求你了,我能帮你的。”
她低着头,委屈又可怜的模样,秦霄哲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赵子熙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要是我,就绝对不会走。我宁愿和她一起死在洞穴里。”
“秦霄哲,你说你的初心是为了她好。”
“可如果她一个人被困在洞穴里……孤独地死去。”
“那她又会有多难过。”
等等……赵子熙?
他抓住沈云苓的双肩:“我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赵子熙告诉我的,他说是你的朋友。”
秦霄哲看向到底昏迷的秦霄羽。
“什么酒吧?秦霄哲,我劝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在枪指向沈云苓的时候,秦霄羽也并不知道那件事。
“不好!”
“怎么……”
秦霄哲拉起沈云苓,闪身躲进其中一间门内。
“嘭!”
又是一声巨响,卫生间的门被人踹开。
“秦哥,反应很快嘛。”
门外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和子弹上膛的声音。
“赵子熙,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