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沈云苓毕业了。
她离开了西国。
飞机落地东国南方时，窗外是一片潮湿的海风和低矮的云层。机场外种着整排泡桐树，春天一到，整条街都是紫红色的花。
她在这座靠海的小城开了一间画室。
画室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云哲画室。
字是她自己写的。
刚开始的时候生意并不好。
她每天早上九点开门，先给花瓶里的花换水，再把画架摆好。画室门口放着两把藤椅，隔壁奶茶店的老板娘有时会给她送一杯冰柠檬水。
“沈老师，今天有课吗？”老板娘探头进来。
“下午有一节儿童课。”
“又是那几个小朋友？”
“嗯，昨天还说要画小猫。”
老板娘笑了：“小孩子就是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
沈云苓点头。
白色的小猫从画室的窗户处跃下，沈云苓蹲下挠挠它的下巴：“球球别闹。”
到了下午，小朋友们陆续来了。
“沈老师！”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举着画纸，“我画好了！”
沈云苓蹲下来。
纸上是一只蓝色的海豚，旁边还有一艘歪歪扭扭的小船。
“很好看。”她说。
“老师，我能把海豚画成粉色吗？”
“当然可以。”
“为什么？”
“因为画画本来就没有一定要是什么颜色。”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
孩子们画画的时候总是很安静。
沈云苓坐在窗边的桌子前，偶尔看他们一眼，更多的时候自己也会拿起画笔。
她最近在画一片夜空。
海边的夜空有星星很多。
画到猎户座的时候，她的笔忽然停了一下。
那三颗排成一排的星星，她总是画得很认真。
有一次，一个小男孩趴在桌子旁边问她。
“老师，这是什么？”
“猎户座。”
“为什么要画它？”
沈云苓想了想，笑着说：“因为它很好看。”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其实她没有说实话。
很久以前，有人听她讲过这些星星。
那时候他们坐在山里的雪地上。
她教他认星座，他听得很认真。
……
有时候她也会看到新闻。
画室里有一台很旧的电视，她一直没舍得换掉。
傍晚吃外卖的时候，她会随手打开。
新闻里偶尔会提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秦氏集团在经历两年前的动荡后重新崛起。”
“秦家第三位私生子被确认身份。”
“秦赵两家再度形成对峙格局。”
主持人的声音平静而客观，像是在讲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沈云苓只是低头吃饭。
她已经很少再去想那些事情。
生活总要继续。
她有画室，有学生，有订单。
偶尔也会有人来订画。
有一天，一个年轻情侣走进画室。
女孩指着墙上的一幅海景画。
“这幅能定制吗？”
“可以。”沈云苓笑了。
“我们想要一幅海边日落。”
男生补充：“要有两个人，像剪影那样。”
沈云苓点头。
“什么时候要？”
“下个月纪念日。”
她拿出笔记本记下时间。
女孩忽然问：“老师，你画过星空吗？”
沈云苓抬头。
“画过。”
“那种很真实的星空。”
她沉默了一秒。
“画过。”
……
日子慢慢过去。
海边城市的雨总是很多。
某个傍晚，天空忽然下起大雨。
沈云苓正在画室里整理颜料，现蓝色少了一瓶。
不得已，她锁上门，开车去附近的美术用品店。
买完颜料的时候，雨已经很大了。
街灯被雨水拉成模糊的光线。
她把颜料放在副驾驶座。
回去的路上，车灯照亮一层一层的雨幕。
雨声很响，像很多年前那个夜晚。
车子拐进画室所在的小街。
她远远看见画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撑伞。
就站在雨里，身影很熟悉。
沈云苓慢慢地将车停在画室门口。
雨刷来回摆动，她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个人慢慢走过来。
雨水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滴。
他抬起手。
轻轻敲了敲车窗。
咚。
咚。
声音不大。
沈云苓的手指颤抖，缓缓降下车窗。
雨声一下子涌进车里。
男人站在雨里。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
他的脸在雨里显得有些模糊。
可那双眼睛，她永远不会认错。
褐色的，温和的。
像很多年前那个雨夜。
男人低头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沈云苓。”
“好久不见。”
雨还在下。
车里车外一时间都很安静。
沈云苓看着他，像是看见一个跨越很多年的梦。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只有雨声。
还有那个人站在雨里的影子。
一如很多年前，那个改变她一生的雨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