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不知过了多久,裴雪砚劲瘦腰身跌落回榻上。

“呵……”

裴雪烟从腰身处收回手臂,放在身侧,仿佛这样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变成了虚假。

可他清雪般矜冷持重的面庞早就染上**,如同混沌的乌云,失去秩序地滚动,抬眸看着明明清晰却隐约带着白光的头顶,薄白的眼尾潮红一片。

裴雪砚张开双唇,隐约露出猩红的舌尖,任由舒爽带来的轻喃从口中溢散。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情|事带来的快感消弭得只剩余温。

裴雪砚缓缓坐直身体,平复了片刻,才有力气思考。自己怎么会如此失控,竟然在梦中将妻子压在身下,亲吻她……

可身体又实在过于诚实。

他不由得无奈,裴雪砚啊裴雪砚,你当真是不可理喻,分明从梦境中已经脱身,身体却依然眷恋那种感觉。

这个认知让他既愤怒,又无力,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不争气。

原以为可以靠疏远来淡化对妻子的渴望,却没想到一切都不尽如人意,非但无法得以释然,反而更为强烈。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不该被一场梦左右。

裴雪砚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前,取下披风扬起将自己裹住。推开书房的门,对廊下候着的听崖道:“走,去看看北镇抚司情况如何。”

或许公务缠身,心神分散,他便可不再惦记这些有的没的。

听崖正靠着廊柱打盹,闻声一个激灵醒过来。他看着裴雪砚,正想应声,忽然愣住了。

殿下眼尾怎么红得那般明显……

听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飘了一瞬。

只见裴雪砚披风系得有些匆忙,下摆的弧度不太自然,姿势也有些古怪……

裴雪砚感受到他的目光,隐约带着打量,眼皮陡然一压,面色沉冷,“还不去?”

听崖浑身一抖,飞快收回目光,垂首道:“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而身后,裴雪砚摁着眼尾,暗自懊恼,自己情动竟然这般明显,连听崖都看出了端倪?

因着做了一场羞耻的春梦,裴雪砚身上涨得厉害,可到底过不了心里那关,觉得林却枝行事作风不佳,还是不欲接近。

况且林却枝如今说是妻子,可他到底有了休妻之心,绝不愿意将人只作消遣纾解的工具,宁可自己忍耐。

于是乎,裴雪砚一咬牙数日再未近倾雪阁,甚至还特意避开了林却枝。

恰好这日皇帝让他调查锦衣卫前朝余孽之事有了结果。

公务繁忙之时,他也就稍稍忘了林却枝。

——

这一日,林却枝也罕见地出了府。

马车上,她靠在一边翻话本子,向身侧的青穗问道:“你确定今日齐王和林昭然都会来?”

“是,今日是酒楼每三月一次的赛诗会。众人会在酒楼以诗会友。负责监视林三姑娘的人说,他是亲耳听到林三姑娘与齐王约定参与赛诗会的。”

头脑昏沉的林却枝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想到今日会亲眼看见自己亲爱的嫡妹和温润公子相亲相爱,她就兴奋地想笑,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指尖轻轻敲打在膝上,一副急迫至极的模样。

问仙阁临水而建,开门见山,推窗照水。

二楼雅间的窗扉大敞,一楼底下是一片室内莲花池,水汽与荷香幽幽飘荡,连二楼都感受得到。

林却枝倚在窗边,目光懒懒地垂向楼下那片被灯烛晃得波光粼粼的宽阔莲池。

池中挨挨挤挤的碧叶间,已然漂浮着许多荷花灯,一盏盏精巧别致。

不小的莲花座上托着一张张雪白的纸笺,写着来客姓名,随着水波轻轻晃荡,围着一颗百年槐树顺流打转。

池畔回廊上,皆是衣着得体的公子小姐。

这便是赛诗会了。

金玲声响,才子佳人将自己的诗作写在莲花灯头顶悬挂的红绸上,灯下著名,众人各有三朵玫瑰花,可放在喜欢诗作的莲花灯内。

待金玲第二次晃动,谁人的莲花灯内花枝最多,谁人为胜者。

林却枝面前的红木小几上,摆着几样酒楼内的招牌细点,她不时用签子戳起一点,放入口中,慢慢抿着。

小几角落,堆放着三朵玫瑰花,鲜嫩欲滴,她显然没有处理的打算。

青穗侍立在侧,同她一起往下看。

“王妃。”她微微倾身,指尖指向楼下临近的一个雅间,“那个便是三小姐惯常爱占的地方,听说能瞧见大半池子的灯。咱们这间,正在它斜上方。”

林却枝“嗯”了一声,视线循着青穗的手,落在角落。

一片喧嚣中,唯独那个雅间窗户紧闭,临水的木栏杆旁也不见人影。

“还没来呢。”林却枝收回目光,同青穗道,“你也坐下用些点心吧,站着怪累的。”

青穗应了声,寻来小凳子坐下,同她一起向下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楼下人影攒动,各处悬挂的金铃被晃动,清脆的铃声压过喧哗,投灯环节正式开始。

早有人将荷花灯与题诗用的红绸分发下去,一时间,人潮涌动,池畔愈发热闹起来。

又过了片刻,下方那处临水栏杆终于有人姗姗来迟。

正是林却枝的三妹妹,林昭然。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半张脸埋在雪白色的狐裘当中,只露出一双水润润的眸子

未嫁人的小娘子,簪着金玉步摇,行走间流光明灭,美目盼兮,所谓明眸善睐,大抵便是如此。

她身边跟着贴身侍女水蓝,主仆二人倚着栏杆,低头瞧着近处水面上飘过的几盏花灯。

一看到来人,林却枝捏着银签的手指就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戳着一块糕点,直戳得那块糕点碎得一塌糊涂。

窗户的角度极好,斜斜向下,不仅将林昭然的身形样貌看得分明,连她侧脸细微的神情,也能捕捉一二。

更妙的是,楼下的谈笑声乘着香风也能隐隐约约地飘了上来几分。

林昭然并未像多数人那样立刻去写诗,只是饶有兴致地弯着腰,一盏盏读着那些漂流到她面前的荷花灯上悬挂的诗句。

纤纤玉指偶尔拨弄池中荷花,顽皮又灵巧的将之打一个巴掌,任由它转起圈圈来。

时而点头,时而微微撇嘴,时而又与侍女水蓝耳语两句。

水蓝手里捧着属于她们的荷花灯灯上是三朵玫瑰花,安静陪着林昭然身侧。

看了好一会儿,水蓝似乎有些耐不住了,小声向林昭然问道:“小姐,您看了这许多,可有中意的?咱们这花,投给哪一盏?小姐您自己难道不写一盏放下去?”

林昭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侧过脸对水蓝道,“写诗,还是算了吧,想哪一首应景可麻烦死了。”

“啊?”水蓝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小姐您从前……”

“从前是从前,”林昭然都能猜到她要说什么,不耐地挥挥手,果断打断,“你小姐我又不是文科生,实在不会吟诗作对。”

“文……文科生?”水蓝结结巴巴,脸上写满了茫然,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似的,但她也不是第一次听林昭然说这些旁人听不懂的话了,只当她是胡言乱语,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好吧……”

不写就不写吧……

二楼的林却枝满眼不解,茫然地看向青穗,用眼神询问她可知文科生的意思。

“奴婢也不知……”青穗摇头,什么文科生,她简直闻所未闻。

楼下,林昭然将眼前游走的大部分莲花灯一一看过了,很快就随意将怀里的三支玫瑰花扔在几个灯内了事,接过帕子擦了擦手,道:“都是附庸风雅之作,我以前还是吃的太好了。”

水蓝把她用过的帕子收回怀里,还是不懂自家主子的意思,却很知趣地没多嘴追问。

而林却枝在二楼一直盯着林昭然眉眼,总觉得有点古怪。

说起来是了,半年前三妹妹曾发过一场高热,高热之后,性情大变,从前是娇憨任性的性子,转眼成了活泼灵动却聪颖懂事的贵女。

大家只当她被城中风言风语教训过,成熟了。

林却枝如今想来,却十分诡异,一个人就算在变也不能变得这般快,这般彻底,连习惯爱好都两模两样。

这样子,不像是变了,反而像是……传说中的夺舍!

可这种神鬼莫测的玩意儿,谁会相信?林却枝摇摇脑袋,也把这个可能否决了。

廊下主仆二人大约也是觉得无趣,商量着往回走去,水蓝手中捧着莲花灯没放下,看来林昭然确实没有写诗的打算。

齐王也还没有来,林却枝忽然觉得有些失望。

转过头想吃口点心,突然听到廊下传来一阵吵嚷声,不禁又转头看去,这一下又被吸引住视线。

一阵香风随之扑面而来。

林昭然正拉着水蓝想往人少些的地方躲清静,没走几步,却被一阵香风笑语拦住了去路,一群穿金戴银的贵女相协而来。

“哟,这不是林三小姐吗?”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桃红色长裙,头戴珍珠步摇的少女,声音又娇又脆。

听得林昭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却枝一眼看出女子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桑巧巧。

桑巧巧身边还簇拥着三四位衣着光鲜的贵女,此刻都笑盈盈地看着林昭然。

林昭然被迫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脸色倏然冷却下来,淡声道:“让让。”

桑巧巧看不惯林昭然很久了,如今又见林昭然如此轻慢她,当即抱臂冷笑起来,“林三小姐果然还是这么不懂礼数。”

她偏头看见水蓝手中还没写字的荷花灯,掩嘴笑了起来,“怎么,林三小姐的诗还没作成呢?”

“这时候也不早了。林三小姐莫不是光练琵琶去了,诗一首也写不出来了?”桑巧巧身侧的一个小姐妹也道。

林却枝是知道始末的,这半年来林昭然并不像旧时那般专注诗书,反而醉心于琵琶。

来这酒肆也是因为这里乐手众多,可以互谈音律。

水蓝脸上露出些微紧张,她是知道自家小姐许久不碰文墨,只看话本子的。

却见林昭然只是笑了笑,随意道:“写诗作词应该由心而发,而非强求。桑小姐不必激我。”

“桑小姐今日若有兴致,不若多些发挥,何苦来为难我?”她说着就要绕过众人离开,谁知桑巧巧不依不饶,侧开一步挡住,咄咄逼人。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焐雪
连载中51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