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银针乘风射了过来,玄檀脚步一溜,银针从他的鼻尖划过,仅差一分便能划出一道伤口。
玄檀悠然背过一只手,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两指将其夹住,稍稍一用力,那银针顷刻间被分成两半,顺着他的手指滑落在地。
脸颊的碎发被风吹起,独留一抹笑意。
“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
玄檀一转身便看到一身着紫色琉璃毒纹裙,穿着黑色镂空蛛网纹薄纱外衣的姑娘,近看还发现她右胳膊上还有一个蜈蚣铜环,这样的打扮必然是隐山眉氏了。
眉轻禾匆匆忙忙地跑到他身边,眯着眼睛在他身侧看来看去,粉嫩的脸蛋儿肉乎乎的,倒还可爱。
玄檀道:“怎的,看我死没死?”
眉轻禾一顿,笑着挠头:“实在对不住,方才在树林里似乎看到一黑影闪过……没想到黑影没射到,倒险些伤了二位。”
江云薄早已起身在他身旁,话说刚才真是有惊无险,这隐山眉氏的法术不属五行之内,而是用毒,要是中了他们的毒,那可不妙。
玄檀自是不在乎这些,就算伤到了也不是他受伤,自有个“替毒羔羊”。
不过也算是见到了“熟人”,便多看了两眼。
想当年她还是个很精明的姑娘,怎么现在……总感觉智商不在线呢?
“哦对了!”眉轻禾拱手道:“听闻青川出了大事,兄台可否多告知一些眼下青川的情况,好让我助殷氏一臂之力!”
江云薄若有所思,这青川能有什么事?难不成是炼妖沼泽爆炸的事?想来也只有这个了,便看向玄檀。
玄檀清了清嗓子便道:“额~前几日炼妖沼泽突然爆炸,死伤严重,嗯……就是如此。”
眉轻禾低头不语,玄檀给江云薄使了个眼色便打算悄咪咪地离开,谁知这丫头突然抬头,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兄台放心!四大仙族同气连枝,你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帮你们想解决的办法!”
这小姑娘长的是挺可爱,也是个没脑子的。
玄檀回礼道:“多谢,多谢。”
可心里却是杂乱无章:“我靠!这一千年变化这么大吗?仙门什么时候这么团结了?”
“啊!!救命,救救我……”
“怪……怪物!”
“通知镇子里的人,离开这里!赶紧跑!”
时已正午,温热的气息中掺杂着死亡的味道。
镇子里半数的老弱妇孺倒在血泊中,绝望与恐惧让他们难以瞑目,幸存的百姓踏着流血小河尖叫着逃向镇子外面,却不慎吸引了捕猎者。
宋盏诚老远听到了求救声,在上官冬朗飞燕般的轻功下,二人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但留给他们的就只有满地狼籍。
全镇上下,静的可怕。
宋盏诚俯身剥开死者的一块衣服,后背上深入骨干的伤疤不用细想也知道,今日做下这滔天罪孽的正是那日遇到的十二使司。
“看来,这是要硬碰硬了!”
宋盏诚站起身来,星眸四下环顾,于一个茅草屋附近看到了一只青黑巨手。
他与上官冬朗目光一对,便由着上官冬朗提着他丢到半空中,宋盏诚借着力,一脚踢上巨手手臂,手臂坚硬,他脚部向上一抬,斜向左踢,十二使司脸被踢歪,瘸腿站的不稳,应声倒地。
上官冬朗拽着缚妖绳将十二使司死死绑在了木桩上,任由它嘶吼磨牙。
“呵哈哈哈……娃娃们还真有两把刷子!”
女子的声音空灵飘渺,在绵绵长流的血泊中更添鬼魅。
宋盏诚也哈哈笑了起来,冲着藏身阴影中的女子道:“真是小瞧姑娘了……”
女子哼了一声,飘然至房檐下,将自己包裹在阴影中,与外面的璀璨光明形成鲜明的隔绝。
“装腔作势。”
上官冬朗可不想把时间耽误在这件对他来说无趣的事上,早些处理了倒也安逸。
身子一晃,闪出一道蓝色光影,弯刀出鞘斜斜割开木门,“哐当”一声房门破碎,烟尘四起,在短暂的寂静中,上官冬朗从中退身而出,将弯刀置于身前。
利爪悄无声息地自身后偷袭,宋盏诚按下上官冬朗的腰板,短马尾不慎被斩断几根发丝,飘飘落在尘土中。
“嘁,没用的家伙!”
乌云压城,将湛蓝色的天空全然遮掩,女子轻盈地飘在半空中,披散着头发瞥了一眼十二使司,语气森冷狰狞:“宰了他们!”
十二使司歪着头,身上的缚妖绳被生生割断,只有零星几根细丝挂在它身上。
宋盏诚拉过上官冬朗,两军对垒,他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打赢这场仗。
十二使司栽歪着身体以迅雷之势朝宋盏诚袭来,瞥见宋盏诚手里没有武器,上官冬朗便随手丢给他一柄弯刀,飞身去缉拿女子。
看来这十二使司还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啊……
黛音状似鬼魅,在遮掩了阳光的苍穹下,丝毫没有恐惧之意,她十分淡定的挥着手中细如蛛网的丝线操控周围死物,废椅杂盆但凡能操控的东西都听其号令向上官冬朗袭击过来。
上官冬朗身形如同飞燕,悄然避开她的攻击,杂乱不堪的废物在地上撞出一个大坑,尘土漫天呛得宋盏诚睁不开眼。
十二使司尖锐的利爪割开宋盏诚的衣衫,露出了少年还未成熟的胸膛,仅差半分便要撕裂一道伤口,宋盏诚暗自庆幸,在黄尘中伸腿横扫,扫了个空。
“你个蠢才!还不退出去!”
上官冬朗的弯刀被黛音的丝线绑缚,僵持不下之际便看到宋盏诚滑稽的表现,不由得喊道。
“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
黛音稍一用力,上官冬朗竟被拽了过去,弯刀被丝线绑着,不听使唤。
十二使司活动关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宋盏诚挥刃聚风,吹散了黄尘,但刀刃却被十二使司用巨爪钳住,一时间僵持不下。
“乖乖束手就擒吧!”
黛音妖媚的嗓音自上空传来,宋盏诚抬头望去,便看到她挟持着上官冬朗,那柄被缠绕的弯刀正横在上官冬朗的脖子上。
“要挟这件事可不能做啊……”
十二使司的力气极大,宋盏诚拽着刀柄不由得手心出汗。
“同样为妖奴司办事,挟持我……想想后果!”
上官冬朗语气森冷,像冬日里的寒霜。
“哼,我都这样了,还怕什么后果!”黛音眼眸阴晦,露出口中尖牙,像个食人怪物般嘶吼:“动手!”
两柄弯刀都被敌方控制,阴冷的刀刃触碰温热的皮肤,只要轻轻一动,二人当即人头落地!
猛烈的药效将十二使司变成了六亲不认的怪物,附近的熊孩子不知轻重,见贴在窗子上歪歪扭扭的黄纸觉得新奇,便撕下来把玩,放出了十二使司,而山谷里的残渣碎肉确是他所为。
黛音站在街道中央,穿着用绫罗绸缎精心缝制的衣衫,孤傲地扫视逃亡的百姓,不紧不慢地摆动紫藤花团扇。
“它叫子安,路上有危险,它会保护你,但是要记得还给我嗷。”
“它是……”
“我们的伴生关系,离开我超过三个月就会散了灵力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有它在,我的灵力就会达到平衡状态,对抑制我的疯病也有效果。”
“我怎么能带走它,快放回去。”
“我是用它来警示你,千万别乐不思蜀,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疯弟弟呢,三个月,你还真待三个月啊。”
“往返不会超过三天。”
“嗯,平安回来,打不过就跑,别逞强,我去妖界送菜,三天后,就在这儿汇合,你说要带我摘果子的,别忘啦。”
“忘不了,去了妖界别怕事,一切有我,它们欺负咱,咱就打回去,哥哥的武器库别放着吃灰,可劲儿扔,那小摔炮,能给它烤熟了,但也注意点儿森林防火哈。”
“好~”
入秋,风起。
三人一路上饥肠辘辘,终发现半山腰歪歪扭扭长着一棵野果树。
“听我一句劝,南空山下哪个村子都去得,千万别去拂白村,那里啊……”
男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额间青筋微微凸起:“贼患猖獗,据说啊,村里的孩童在一个月内接连丢失,可不是好去处!”
这边说着,男人的视线不自觉移向宋盏诚身旁约莫十岁的孩子身上。
遭受重创的上官冬朗,仅剩的灵力只能维持孩童模样,故此刻身心皆遭受莫大的打击。
看着面色铁青的上官冬朗,蹲在树下啃果子的燕崽默默拢了拢宽大的袍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尽可能避开男人疑惑的视线。
男人嘀咕两句便骑着毛驴下了山。
宋盏诚勒紧挂在身上的酒坛子,结实的手臂攀住坠满红果子的树枝,兀自荡将两圈,翻身跃上树梢。
熟透的果子只需轻轻一碰,便忙不迭地滚落在布兜上,他左手拿着果子在身上擦干净,懒懒地倚靠着粗糙的树身,大快朵颐。
【车辆破损程度达40%,正在传达宿主邮箱,等待系统维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在耳畔环绕立体式回响,干燥的的树枝突然折断,勾住了他的衣领。
万山丛中,怪石嶙峋。
奇峰怪穴绵延百里,肆意侵入**的孤城遗址,饱经百年风霜的死亡之城渐渐被天命所接纳,于静谧中焕发生机。
远山被苍翠的古树彻底覆盖,放眼望去,郁郁葱葱。千针万林紧密地嵌入崖壁,爆发着勃勃生机,黎明前的晨阳尚未破晓,便早有青雾在此等候。
拨开云雾,这果树旁正是万丈陡峭的悬崖。
“有人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埋藏在浓雾中的悠扬嗓音飘飘荡荡传入江波深处。
悠扬的渔歌在广阔浩淼的江河湖海中穿透云雾的屏障,哗啦啦的水流被竹竿拨弄,一个披着蓑衣头戴斗笠的女子站在竹筏上,高唱着悦耳动听的渔歌自湖水中央缓缓向岸边靠近。
他捕捉到了这声呼唤,将手拢到嘴边站在竹筏上高声喊道:“听得见!”
清风拂过脖颈,带来丝丝凉意,远处的高山沟壑,断断续续传来一句:“你有厕纸吗?”
厕纸吗?纸吗?吗……
宋盏诚黑着脸,不再回话。
浓雾遮挡着视线,似有两只飞鸟从他身侧掠过,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燕崽与上官冬朗各自手执黑袍一角,却噼里啪啦落下一堆干瘪的红果,这棵歪脖子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二人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水面溅起片片涟漪,撩拨着倒映在水中的阴影,阴霾的天幕下雨点子噼里啪啦砸在渔女的肩膀上,远远看着那人跳下船抱着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地直奔一处酒馆。
满头落叶的宋盏诚耷拉着脑袋挂在树上,视野朦胧中,瞥见南边儿来了俩樵夫,背着篓筐推推搡搡,在潮湿的地面踩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与此同时,褚天榆靠着太师椅,椅子腿儿单翘着摇摇晃晃,嘴里的枣核吐出一道完美的弧度,手指已经摘下一颗葡萄往唇边送。
“先妖尊眼里除了娇妻美眷,还有旁的么?”洛熙寰看着满地果核葡萄皮,像屋子里闹了猴子,一个头两个大。
“哪儿来的娇妻美眷?”褚天榆眯起眼睛,嗓音勾人,“你在污蔑……”
随后便不紧不慢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盘子,饱满的水蜜桃清洗干净,被褚天榆随手放在最远处,拽过瓜子盘,抓了一把悠哉嗑了起来。
“哦,我忘了,您不爱吃桃子。”洛熙寰指桑骂槐道,“外面的人都什么德行,尊主爱吃什么都不懂准备么?”
“怕不是你忘了自己的根在哪儿吧。”
褚天榆随口一说,便见他四肢僵硬,不禁大笑道:
“洛熙寰……多年不见,越来越怂了,妖界琐事管的明白么?”
洛熙寰冷声笑道:“呵~少装蒜了,你为了宋盏诚,恨不得把妖界拆了给他玩儿。”
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仙门,拖拉机、直升机、重型大货车……非要把六界搞崩盘才算完?”
褚天榆自动屏蔽关键词:“穿越者那么多,我看也没几个本地人了吧,何不让他们试一试,还蛮有意思的。”
洛熙寰敲桌子:“妖尊与妖奴司勾结,仙尊也分一杯羹,转了一圈儿天下竟是你一人的!”
“骂得真脏。”褚天榆摆了摆手,“不提旁的,谈谈你。”
“谈我什么?”
“万花丛中过的洛将军,浪子回头,追求一野蛮妖怪,三百年了连手都没牵上,真是苦了你了。”
“你!!!”
“我有办法哦。”
“说说。”
“跪下,磕头,叫爷爷。”
洛熙寰环顾四周,撩开衣摆:
“爷——”
褚天榆突然打断他:“闭嘴吧。”
洛熙寰面上挂不住:“阴晴不定的,谁受得了喔。”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褚天榆随手扔给他一份卷轴,里面夹了一块蓝色宝石,“喏,把这个做了,你那件事我替你摆平。”
“霍!六灵玄晶石加上诛天七星大阵,他刨你祖坟了?!”洛熙寰想要把这烫手山芋送回锅,却被一个眼神制止。
褚天榆白了他一眼,继续剥瓜子道:“现在灵力低糜,连个七星阵都算不上,死不了人。”
“他可是你哥!”洛熙寰藏了点小心思,还是反对道,“万一弄死了,你不得扒我的皮啊!”
“弄死正好。”褚天榆摇晃着脚链,水蓝色的珠子随着他的动作拂过脚踝,他指了指凌乱的地面,“处理干净。”
……
“哥哥呢?好几个晚上都没见他……”
褚天榆端菜上桌,视线往门外瞟。
“啊,应该和鳝小小在一起呢。”田麦月舀汤道。
“鳝小小……是哥哥救下的鱼妖么?”
“对。”
“他很可爱吗?”褚天榆掀开帘子,仰头看着她,“比我可爱?”
“哪有,我们家天榆最可爱啦。”
入夜,他推开冷冰冰的房门,屋子里静悄悄的。
褚天榆拧眉,有些烦躁地把被褥丢到地上:“一身的鱼腥味,还说没有关系……”
“混球小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宋盏诚摔伤了腿,身后火球热得烫人,他匍匐着往前爬,满脑子都是要噶了的弹幕。
“你也配?”
清亮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宋盏诚先是看到拉长的身影,紧接着,抬头看到了夕阳下手持咸鱼的娃娃。
褚天榆眯着眼睛,气鼓鼓的样子像打架的猫咪,手里咸鱼不留情面,在手心打转,速度之快仅能看到银光起伏,他挥开手臂,那咸鱼边掷出砸在怪物头顶,登时熄了火,仰面倒地抽搐。
伴随一生轰隆巨响,突然蹿升的火苗险些烧到鞋底,宋盏诚表情尴尬,干笑道:
“扔的什么呀?”
“鱼雷。”
鱼、鱼雷?!
在极大的震惊中,衣袂划过手背,褚天榆慢慢蹲下,抓着他的胳膊将他翻了过来,右手扶着他的后背,左手托住膝窝,轻松将他打横抱起,生怕他掉下来,发丝触碰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
褚天榆柔声安慰道:“哥哥别怕,我带你回家。”
态度诚恳,眼神坚定。
“虽然……但是……”
宋盏诚被抱在他怀里,大大的一坨,不敢用力地勾住他白嫩的脖子,脚下悬空,透露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臭小子,当我不存在?!”
“梆——”
一根圆柱形的木棍飞过来砸在后脑勺上,鼓起大包,褚天榆瘪着嘴扭过头去,怀里的宋盏诚也跟着打了个招呼。
“嗨……二叔,你也在啊。”
这边说着,那边还小心翼翼地抚摸褚天榆的后脑勺。
谢二叔炸得脸黢黑,捂着腰踉跄着往他们身边凑。
“还不是为了你!”谢二叔指了指他俩,“大侄子,下次看着点儿,嗷呦……正准备偷袭救人呢,一个雷炸过来,我没跑掉……”
“二叔自求多福吧。”褚天榆傲娇地扭过头,“我是来救哥哥的。”
说罢还故意往上颠了颠,宋盏诚感受到半秒的腾空,被搂得更严。
二叔急得直跺脚:“咱俩不一块儿来的嘛!”
“诶……就这么抱着?”谢二叔扒拉一下宋盏诚,冲着褚天榆拍胸脯道,“给二叔。”
宋盏诚忙打岔:“二叔,咱俩……不合适吧?”
“我大侄子抱就合适么?关键……”谢二叔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小妖怪的胜负欲上来了,你警醒着点儿,少和别的妖怪走太近,因为那条泥鳅,气半天了,刚才路上还说要把你扔坑里呢。”
“不能吧……”宋盏诚把手拢在嘴边,“真扔啊?”
“啪——”
“啊呦……”
宋盏诚摔得屁股疼,几乎是瞬间松手,他都没来得及防备。
谢二叔啐了一口:“该!”
转而又对褚天榆道:“摔得好!”
褚天榆抬起下巴,摊开一只手,谢二叔顺势递上树枝,抵在他脖子处。
“外面的弟弟,比家里的香是吧?”
树枝像一把剑,递近两分,宋盏诚向后一缩,脖子刺痛。
“没有没有,真是误会,它拿我当救命恩人而已……”
“哦?”
褚天榆拿来一个喇叭花,凑近他的脸,里面传来小妖怪的声音:
“我想陪在恩人身边照顾他,因为……我,喜欢他!”
“卧槽!”宋盏诚在二叔的恐吓下急忙捂嘴,把震惊噎了回去。
“把外面的处理干净,别来碍我的眼。”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好像他出轨了一样。
“一个人的身边不能有两只妖,妖界不成文的规定。”谢二叔低声蛐蛐,“这都属于打上门来了,他没把那家伙烤了塞你嘴里,就很给你面子了。”
“哥哥身边当然只有你一个。”宋盏诚摊开手,“来抱抱。”
“哼,二叔,拖回去,往死里打!”
“得嘞!”
……
“坛子精,你就是下手比我早,如果他先遇到我,肯定会选择我的,你在妖界的名声都臭了,没人敢要,他不好意思跟你说,他不要你了。”
褚天榆不紧不慢地整理架子:“他跟你说的?”
鳝小小结结巴巴道:“当、当然,劝你识相点,别逼我动手。”
褚天榆淡淡的:“你摸他了?”
鳝小小想到那天暴雨,宋盏诚抓住他的胳膊那一刻。
“对,而且我打算带他回妖界,我可是妖界最受欢迎的妖怪,他一定很喜欢我。”
“你的确长得不错,炖汤应该还可以。”
“你羞辱我!”
“啊不是,我想给你找份营生……总归要养活他的吧,你不愿?”
“好、好啊,你可别后悔!”
“只要你不后悔就成。”褚天榆笑不及眼底。
……
“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样。”褚天榆剁下一块排骨,“发现……我气性大,爱记仇?”
宋盏诚噗嗤一笑:“我只是发现,挺调皮的。”
褚天榆漫不经心道:“不要拿哄小孩子的方式同我讲话。竹笋、玉米、胡萝卜……”
“妖精真麻烦。”褚天榆端来一碗汤,里面卧着两块排骨,冬瓜、竹笋,半根玉米。
宋盏诚端起热乎乎的瓷碗,细细品尝起来。
鳝小小看向宋盏诚道:“今晚,我可以跟你挤一挤么?”
宋盏诚刚要拒绝,突然被蒸饼挡住了视线。
“床太小。”褚天榆给他夹了一张荷叶饼,“我屋子宽敞,你可以跟我睡一间。”
“不行。”
宋盏诚呛到了喉咙,空气突然安静。
“我屋里有鱼缸。”褚天榆看向游苏,“我再给你三百年灵力,想好了,过来找我同修。”
“同修,是双修的意思么?”
“他还没成年……他们俩都没成年!”宋盏诚拔腿便往楼上跑,“这不闹呢吗,你们俩——”
“——别、动、手……”
“我没有固定的属性,水属性对我来说大有裨益。”
“哥哥?”
褚天榆皱着眉头,心道:这么急不可耐?这鱼妖没二两肉,他倒是稀罕得紧……
……
“我是真喜欢——”
“天赋灵根么?”褚天榆摆好凳子,支着腿嗑瓜子,“我可以送你。”
阳光投进来,少年的侧脸歪了过来,眯起的眼睛像是在审视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长凳时而翘起,时而重重落地,每一声都是等候消息的沙漏。
鳝小小站在一寸见方的光芒中,画地为牢,眼前这人看似豪放洒脱,一字一句,都精准拿捏了他,而且没有任何想跟他兜弯子的想法,甚至怕自己听不懂,关键字都咬了重音,虽然在冲着他笑,却像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嘶嘶吐信。
“送我?你、你……”鳝小小仰起下巴,似乎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些,“我凭什么信你?”
“我又不图那个。”褚天榆拨弄瓜子壳,在一堆小山中戳一个洞,“想好了,就去你们最初遇见的地方,寅初时分,银货两讫。”
鳝小小鼓起勇气:“如果我都要呢?”
“哟~蛮贪心的。”褚天榆磕着瓜子,似乎真的再认真考虑,他瞥了一眼,注意到了偷偷擦汗的鳝小小,笑着摇了摇头,“那就做一盘鳝鱼刺身吧。”
外头突然打雷,鳝小小被吓得跪在他面前,晴空万里,又没有乌云,真是奇了怪了!
“时辰不早了,祝你顺利。”
走到村口的时候,鳝小小才敢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那样子根本不是在和他商量,更像是下达必须完成的命令。
果然,第二天寅时,他瞧见了在河里划竹筏的少年。
宋盏诚摸着自己的胸口,哎呦半天。
“大当家,恁咋了?”艾米勒装好栗子,关切地询问道。
“哎——我觉得心口闷得慌,刚还突突跳!”要是有个面团放在胸口,他都能揉成面饼,“不不不,我们不往这儿走,总觉得有啥不好的事要发生!”
“大当家,恁混球喽,兜好大一圈喏~”艾米勒夺过他手里的竹竿,“俺们常走嘞,没啥子事,恁坐下休息一哈。”
竹筏越靠近河中央,宋盏诚心里越慌。
巨人观啊,碎尸袋啊不停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停车!”
“啊?”艾米勒摸不着头脑,这是竹筏啊。
“不掉头我就跳了啊!”宋盏诚此刻已经趴在竹筏上,准备下一步举动了。
“中中中!”艾米勒调转竹筏,忍不住嘟囔,“年纪不大,净抽风嘞。”
“快点快点儿!”宋盏诚盯着平静的河面,“我怎么感觉有东西盯着咱呢?”
“大当家,恁是不是做啥子亏心事了咩?”
“我寻思……没有哇!”
就在此时,合理竟然窜出无数条漆黑的不知名鱼群,忽然一条飞了出来,没有眼睛,全是鱼鳃,妥妥的变异生物!
宋盏诚夺过另一根竹竿,奋力往岸边划。
“要交代在这儿了!”
幸好没有闯进那帮家伙的领地,否则血都被吸得一干二净。
回到屋子里,他第一时间就去讲述方才发生的事。
一进门就瞧见给花浇水的褚天榆,大步流星走过来,说了一路:
“河里太不安全了!我感觉祖宗在下面都磕冒烟了,自打我上了竹筏,就觉得不对……”
“诶小酒坛子,你知道哪儿不对么?”他也不给人说话的机会,“心脏像堵了似的,果不其然,一群长得像巧克力薯条似的东西冲出来了,还草莓夹心的呢,全是鱼鳃,也不说长得多磕掺,它吸血啊,对!大蚂蝗!”
“是挺……”褚天榆被他搂着肩膀,小心翼翼地去掰开,却被夹在了咯吱窝底下,“挺吓人的。”
“可不嘛!”宋盏诚突然想起什么,“巧克力薯条,外头有个穿越者,非洲来的,卖可可豆,我买去给你做一批!”
“哥、哥!”褚天榆看着他风尘仆仆地往南街赶,皱眉道,“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话音未落,宋盏诚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赶到他跟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金光灿灿的豆芽菜塞到他手心里,“都在抢它,跟着我不安全,路上差点没甩丢了,你替我保管着,明天我就去把那帮大蚂蝗灭了!”
说罢,有拎着大麻袋往胡同里跑,可算是没影儿了。
褚天榆拿着天赋灵根若有所思:“很难么?”
坐在池塘边戏水的褚天榆瞧见一位“不速之客”,少有闲情逸致地撒了把鱼食。
“褚天榆!”河里的蓝色小鱼开口说话,却在那双刀子般的眼神中,弱了下来,“褚公子,买卖不能这么干吧,咱们说好的,一瓶解药,换一份修炼秘籍,为什么只有一半?!”
“哦。”褚天榆给腿上的金色“小豆芽”盖上自己的衣摆,接着撒鱼食,“一瓶解药,换一份秘籍,那半份解药呢,就只好对半分了。”
说着,他拿出被撕成两半的册子,上面的丝线是被暴力拆开的,垂着线。
“很公平。”
“那东西连你都弄不到,为此我折了多少兄弟?!”蓝色小鱼摇曳尾巴,“不靠里面的功法,下次邪雨来临,我们就只有等死、变异的份儿,少一半的药不算什么,就当你可怜可怜我!”
“不算什么……”褚天榆托腮,将装满鱼食的瓷碗掷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厉声斥责,“才过了多久就不认主子了?!若非是我,早在五百年前你们就死透了!是谁跪在我面前说誓死效忠,又是谁转头将我的行踪出卖给妖奴司,你跟了我那么多年,自是知道我的脾气,已经很给你脸面了!”
“您息怒……”蓝色小鱼道,“那一半,的确给了妖奴司,是手下小妖看管不利,一时糊涂,但除此之外,海族的消息是半分没有透露。”
“我当然知道,否则,你全族一千多口就不会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褚天榆揉了揉发光的天赋灵根,态度缓和了几分。
“属下不敢!您息怒……鳝小小,他年纪太轻……”
“管好你自己的事,我希望下次不要再拿无辜的人顶包。”褚天榆起身往长廊走,半点旁人的声音也不想听。
现在的人都要拆开了,掰碎了喂到嘴里才听得懂。
也是似懂非懂。
怎么在乱世里活下去的呢?
靠装傻?
发光的豆芽菜蹭了蹭他的指节,褚天榆捏着他,恐吓道:“再乱动,就捏死你。”
那小家伙顿时蔫了下来。
“小酒坛子!”宋盏诚背了一整袋的可可豆,怀里还抱着两瓶特效杀虫剂,“走啊,哥带你去做巧克力!”
“没心情。”褚天榆扭过头往廊下走,却被一把拽住。
宋盏诚气喘吁吁,汗珠子往地上砸:“吃不惯……咳咳……哥带你上树偷鸟蛋啊!”
褚天榆有时候真的佩服他的脑回路,将金色的豆芽菜塞回剧烈起伏的胸口,安稳地搂着他,闭上眼睛。
“以后不要把自己的灵根给别人。”
“没事儿,咱俩谁跟谁呀!”宋盏诚把特效杀虫剂拿到一边,“我出汗了,再把你衣服弄脏。”
“今天,那条小鳝鱼来找过我,挺单纯的,我想把它送给你。”
“我没有吃妖怪的习惯哈。”宋盏诚真的在认真回答,“其实……我不爱吃鱼,我最多能接受的海产,就是海带。”
褚天榆蹙眉笑道:“谁说鳝鱼是海里的?”
“不是吗?”
“那tm的叫电鳗。”
宋盏诚“啪”地把麻袋丢下,掐了掐他的脸:“啧,怎么还说上脏话了,谁教的?”
“我会的可多了,想听么?”
“其实我还是支持把脏话说出去的,心里畅快!”宋盏诚嘿嘿一笑,像个二傻子似的,“我还怕你出去,让别人以为是软柿子受欺负呢,咱本来长得就不高,像……像个雪媚娘,诶雪媚娘吃么?外面有卖糯米的!”
褚天榆拽住他,黑着脸问:“要是有人说我没教养呢?”
“他敢!我弟——方圆百里最乖、最善解人意、最聪明的娃,干一行,行一行,未来不可限量,前途亮得闪瞎哥的眼!”宋盏诚支招,”这个时候,咱就可以上脚踹了!”
褚天榆纳闷:“什么?”
“哎?要考公么?”宋盏诚摸了摸下巴,“要是这样的话,还可以给他点脸,毕竟咱的前途是最重要的!”
宋盏诚撸起袖子:“不考,怕什么?跟他干,他今天敢骂人,明天就敢杀人,态度极其恶劣,咱这是替天行道,该出手时,就出手!”
“好了,再说下去,我怕你唱出来。”
“嘿嘿,不生气了?”宋盏诚低下头,注视着那双小鹿般的眼睛。
褚天榆抱起麻袋,往架子上摆:“谁生气了……”
“哎,这杀虫剂怎么打不开啊?”宋盏诚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摇晃两下。
“啊?是不是瓶塞太紧了?”褚天榆走过去,掰动瓶塞,“穿越者店铺那么多,怎么不买一个按压的呢?”
“噗——”
瓶塞打开,是一个圆润的彩色泡泡,木塞底部还有一个小勺子似的东西,风一吹,就有无数个彩色的小泡泡在空中飞舞。
褚天榆扣上木塞,垂眸笑道:“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