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纪铭推开一楼书房里的地下室的门,下面是一个实验室,平时他会做一些研究,实验室里摆放着许多仪器,靠近中间的位置放着一张医用解剖台。
幼小的江遇安被捆绑在上面,嘴上封了胶带,头顶的灯光打在脸上衬得越发苍白。
江纪铭走到他身边手上还拿着数据报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的注视着他:“娴雅受不了打击精神已经出了问题,但我不可能会被你蒙骗,或许这具身体真的我的儿子,但你绝不是他。”
他毕竟是医生关于非人类的事情也听说过,在网上找到了一些资料,这种生物来源于人类**本身,虽然生命力很强,却并不是不死的,在某些情况下他们过分脆弱。
江纪铭低声呢喃:“如果是这样,那么遇安能不能再次活过来,不,一定可以,娴雅需要他我也需要。”
对他来说**的衍生体属于意识形态的东西,如果消磨他的意识或者改变它的存在,或许可以在保证□□存活的情况下,意识的死亡,等到现在的衍生体死亡他的儿子就会重新醒来。
为了保证江遇安的意识死亡后□□可以一直的存活,江纪铭开始不断往他身体里注入药剂,记录每一次的反应,如果接受良好下次就加大剂量,如果产生排异反应,那就多注射几次。
因为实验室的药品有限,他会经常以新的实验为借口从医学实验室里拿到大批的药,然后从江遇安身上得到实验数据反馈给医学院。
从那时候开始江遇安的生活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疼痛。当针头一次又一次的扎进皮肤,当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开始传来剧痛,他觉得痛苦是没有尽头的。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刚开始时他还会大哭尖叫,会嘶哑着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叫着爸爸,然后江纪铭就会一遍又一遍的否认,重复着告诉他,他只是一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怪物,他不是江遇安。
每当这个时候他的信念就会被动摇,身体开始出现异变,江纪铭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为了更好的研究,在江遇安无法支撑快要毁灭前,他就会一遍遍的回忆往事,让江遇安觉得他就是江遇安。
他会一次次解剖他,会观察他身体异变时的变化,会试图去寻找影响细胞变异的真正因素。
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完全免疫,虽然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但还是让江纪铭很震惊,他以为以现在江遇安的恢复速度,体内很难再产生更强的抗体,显然他低估了他的生命力。
他开始进行更多的实验,从抗药性到抗病毒毒性,从烧伤烫伤到腐蚀辐射,实验室的条件并不算顶尖,尽管一些实验无法进行下去,但江纪铭还是不愿放弃。
江遇安也从一开始的挣扎尖叫到最后的麻木呆滞,除了在感受到比之前更强烈的痛苦时会有反应,更多时候他就像一具尸体一动不动的躺在铁床上。
长期处在这样一个没有阳光的环境下,身体长期没有射入任何营养,江遇安的身体虽然因为大量的药物而一直没有罢工,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变化。
没剪过的长发散落在解剖台上,皮肤是完全病态的白色,嘴唇干裂,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高光,九岁的身体看起来还是六七岁的样子。
齐娴雅来到实验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江遇安,那张脸早已不是她所熟悉的,比之前他在医院时还要脆弱。
江纪铭今天有事出去了,齐娴雅本来只是下楼喝水,六月份的天很热,她想趁着江纪铭不在偷偷吃一个冰淇淋。
可是翻遍了整个冰箱都没有看见,她记得她让江纪铭买了很多留着给江遇安,难道自己记错了?齐娴雅并没有太多怀疑,坐到沙发看起了电视。
最近几周她都没怎么下过楼,今天的状态格外好,本想着出门晒晒太阳,路过书房时看到门没关就顺便进去看看,结果实验室的门也没关。
以前她也会帮江纪铭做实验,也清楚那很辛苦,忙到忘记关门好在这是在家里,齐娴雅想到这轻轻的笑了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进了实验室。
…………
她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又不正常了,可是手心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是真的,她的儿子像一具尸体一样被绑在她丈夫的实验室解剖台上!
她双手颤抖着去给他松绑,可是长期服食药物带来的不仅是精神上的伤害,她的身体已经脆弱到只是给他松绑都做不到,她慌忙起身去找工具,在一旁的工具台上找到了刀。
因为双手剧烈颤抖,她甚至划伤了自己却没有划伤江遇安,将他从手术台上抱下来,紧紧揽在怀里,泪水从脸上滑落不断打在江遇安的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都怪妈妈没有早点发现,对不起……”
怀里的人过分瘦小,她知道他一定在这里待了很久,或许从一开始就在这里,大脑被悲伤和愧疚支配,却异常清醒且高速运转。
即使不愿承认,但她确信江纪铭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囚禁着江遇安,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还有这三年她吃的药,具体是什么她不清楚,但结合自己越来越衰弱的神经,也不难猜出药的作用是什么。
想到这她低头看着江遇安,触及他暗淡的瞳孔,她再次哽咽的叫他的名字,听到熟悉的声音叫着自己的名字,一直没有动作的江遇安抬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水。
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手臂,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向下,视线慢慢聚焦,终于看清了沾满泪水的脸。
“妈妈。”
因为太久没说过话,声音沙哑微弱,他以为他再也见不到妈妈了,他以为妈妈也不愿意接受他了。
齐娴雅想带他出去,可是长期卧床的她已经开始感到疲惫,三年没走过路的江遇安行走也有些艰难,两人花了两分钟才相互搀扶着走到门口,却与回来的江纪铭撞了个正着。
江纪铭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与错愕,但很快他便走进实验室里关上门,看着齐娴雅沉声开口:“娴雅你怎么在这里,你应该在休息!”
齐娴雅:“休息什么?又想骗我吃那些药然后再来伤害遇安,江纪铭你有没有心,他可是你儿子!”
“他不是!我不管你看到了什么现在就和我回去。”他说着上去就像拉她出去,却被她躲开。
齐娴雅走到江遇安身前,十分冷静的看着他:“我今天一定要带他走,我不会再让你伤害我的儿子!”
江纪铭看着眼前的人一时沉默了,再三思考后还是侧身让开了路,见他妥协齐娴雅也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拉着江遇安打开门准备出去。
在她跨出去后江纪铭顺势拦截在两人中间,一只手关门,一只手扯她的胳膊,力气很大动作很快,齐娴雅被带着摔倒在了门外,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关上。
她在门外哭喊着,里面的声音传不出去却能听见她的拍门声,江遇安的视线落在门上还没有动作,就被江纪铭拽着扔到了解剖台上,从新固定好他之后转身就出了门。
两人之间没有一句交流,就像这三年来除去刚开始的几个月外,他们也没说过任何话,语言的交流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江遇安不知道他又躺了多久,只是这一次江纪铭很久没有出现,以前为了观察实验数据他每天都会来,这次却间隔了很久,应该是因为齐娴雅。
江纪铭再次出现是在五天后,没有和以前一样穿着实验用的白大褂,头发凌乱脸上还有胡茬,一时间仿佛老了很多,他走过去坐下,没看江遇安,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话。
“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一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好好的,我们一家三口过的很幸福。如果你没有出现,她不会受这么多折磨,就不会反对我,不会去去死!为什么不让遇安就这么死了,为什么给了她绝望又要给她一个假的希望。”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过了很久江纪铭才起身走到工具台上拿了一个注射器,这是前几天他从外面带回来的东西,一管黑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坏掉的血液。
“这是我托人弄到的东西,一次我偶然得知的对你们这种东西最致命的东西,我本来有一个新的实验思路,但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她死了,你也就没用了。”
血液融进身体,刚开始还没什么反应,但注射扎的伤口却没有愈合,几分钟后开始腐烂,先是手臂然后慢慢遍及全身,很痛,前所未有的痛,让江遇安忍不住挣扎,让江纪铭脸上缓缓露出笑容。
这是江遇安离死亡最近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