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附近有什么奇怪的人吗?”
章繁晋开了口。
切,现在又在装什么正经?!
文简头都没回,只在心里暗自飙脏话。
“没有,我不出门,不熟。”
“你确定吗?不再想想?”
“确定!我都说了我不了解这里的情况!”
少年挑了挑眉:
“感觉你像在和我赌气。”
“呵,谁跟你赌气?你别把自己看的太重了。”
说到这,文简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好像还真知道一个奇怪的人!
…也不能说奇怪,就是…不太一样。
他家小区有个有钱的疯子,平时总在家门口晒太阳,但一旦有人路过,他就会疯狂癫笑,直到人走了才停止。
文简话到嘴边又紧急拐弯咽了回去。
要是他现在说,章繁晋会不会觉得他很蠢?而且证实了他刚刚确实在赌气。
少年好像知道他的心思似的,往这边靠了点。
“求你了,你再好好想想,如果想到了就跟我说好不好。”
“……”
文简心里挣扎了几下,想了想还是放下了面子。
“有一个,他是个疯子,在九栋住着。”
疯子。
这似乎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章繁晋沉思片刻,转了转脖子,向门口走去。
“带我去一趟他家,我去了解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收获。”
文简也跟着起身,但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有种莫名的害怕又似乎有点像婴儿探索世界的兴奋,因为他几乎不会与人沟通、相处,难免有些排斥。
但这次不是他一个人了,这次他还有章繁晋。
外面的阳光很好,就是天气有些冷,文简不由得裹紧了外套。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在小区最里面的一栋别墅停下了。
“喏,就是这栋。”某人努了努嘴。
章繁晋定下身,打量起眼前这间屋子。
这间独栋,爬墙虎缠满了雕花铁栅栏,院子里的草坪早荒成了乱草堆,喷泉池里积着半池发绿的雨水。
男人就坐在廊下的藤椅里,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件洗得发白的连帽衫,膝头搭着条旧毛毯,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听见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直到“入侵者”走到铁栅栏前,他突然猛地抬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抓起脚边的空罐头就往他们脚边砸。
罐头“当啷”撞在栅栏上,他又缩回去,抱着膝盖缩在藤椅里,像只受惊的猫。
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点疯疯癫癫的警惕。
章繁晋拉着文简往后退了半步,没再往前逼,只靠在栅栏外看着他。
就这么僵持了几分钟,男人见他们既不被吓跑,也不像其他“玩家”那样举着武器冲进来,眼神里的疯癫慢慢褪了点,多了点茫然的打量。
他小声嘟囔了句什么,章繁晋听清了,是“……又来新的了?”
少年敲了敲铁栅栏,声音压得很稳:“我们不是NPC。”
男人的动作猛地僵住,他抬起头,这次眼里没有了刚才的浑浊,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冷意,像终于从一场演了很久的戏里醒过来。
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看出来了,那些畜牲不会像你们这么沉得住气。”
他起身,从廊下的阴影里走出来,连刚才缩成一团的姿态都变了,脊背挺得很直,和刚才那个疯疯癫癫的样子判若两人。
“进来吧,”
少年侧身让出位置,眉眼清浅,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身形偏瘦,穿着干净的纯色卫衣,和荒草丛生、久无人气的别墅区格格不入。
“别碰院子里的草,底下埋着我爱人的东西,被系统扫到会清掉。”
可章繁晋在踏入院子的第一秒,指尖就悄然绷紧。
太安静了。
过分温顺,过分从容。
本能直觉告诉他——这人根本不是疯,是在演戏。
院子荒芜,草木乱长,独栋别墅的外墙落着薄灰,看着无人打理,可入户的玻璃门、台阶边角,干净得过分,明显是有人常年细致收拾。
三人进屋,暖光顶灯缓缓亮起。
屋内陈设规整雅致,完全是富人别墅区该有的精致模样,只是冷清得死寂,处处透着独居多年的寡淡。
疯子随手带上门,落锁的咔哒声极轻,却精准落在空气里。
他没有急着问话,也没有打探他们的目的,只是自然地走去饮水机旁,抬手给他们倒了两杯温水。
指尖动作松弛,神态闲散,像个普通独居的温和年轻人。
文简下意识想接。
下一瞬,章繁晋轻轻抬手拦住了他。
就是这个细微、玩家才会有的戒备动作,让垂着眼倒水的少年,眼尾极淡地勾了一下。
他全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每一秒都在试探。
系统NPC不会警惕水源、不会防备陌生环境、不会对细微机关有本能避险反应。
他把水杯递过来,声音轻飘飘的,不带任何审问感,像是随口闲聊:“怎么,你们怕水里有东西啊?”
章繁晋神色依旧沉稳,没有慌乱,淡淡回了句:“只是习惯谨慎,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们不是来惹事的。”
青年垂眸,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慢悠悠转身背靠吧台站着。姿态看着松弛,眼底的审视却层层叠叠,半点没松。
“别墅区很久没人敢进来了。”他轻声道,“要么是来抢线索的玩家,要么是……上面下来巡查的东西。”
所谓“上面的东西”,就是系统。
“普通玩家见了我,要么怕我疯疯癫癫不好招惹,要么急着逼我吐线索、利用我通关。”
他抬眼,目光干净又锋利,直直落在攻的眼底:
“只有两种人,会安安静静站在门口,不抢不闹,也不急躁。”
“一种是懒得管闲事的老牌玩家。”青年顿了半秒,语气微沉。
“另一种,是本来就什么都清楚,专门过来盯我的。
空气骤然一沉。
他全程语气平和、笑意清淡,没有半分攻击性,可字字都在扒他们的真实身份。
三年装疯避过系统筛查,他早练就一身识人本事。
系统最爱伪装成普通玩家,假意探寻,实则清算这些副本里“本该消失、却苟活下来”的漏网之鱼。
见两人沉默,他也不逼迫追问,只是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水杯,语气稍软,像是暂时收起了锋芒:
“算了,坐吧。”
他率先落座沙发,脊背看似松弛,实则浑身紧绷,感官全开,时刻警惕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你们特意找到这里,肯定是有事想问我,对吧?”
“我们本来没有什么刻意的目的。”章繁晋缓缓开口,语气平和自然,不带一丝算计的意味,
“文简本来就长期住在这片别墅区,对周边每一栋楼房都很熟悉,唯独你这一处太过反常。旁人路过都会被你惊扰驱赶,宅子院内杂草丛生,屋子内部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反差太过怪异,我们只是心生好奇,过来打听一番而已,完全不清楚什么副本、入口之类的东西。”
听完这番话,沙发上的青年瞳孔微微一动,心里原先的揣测又开始起伏。
原本他暗自认定二人是循着线索专门找来的老手玩家,甚至怀疑过是系统派来巡查的存在,万万没料到起因只是寻常的好奇,加上文简本就是别墅区的住户。
他指尖来回摩挲着杯壁,沉吟许久,周身的戒备松懈了大半。
倘若怀揣争夺通关筹码心思的人,一进门便会拐弯抹角打探关卡踪迹,不会只纠结于自己举止古怪这件小事。
“原来只是这样。”他低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我还以为,又是循着副本痕迹找上门来的各路玩家。这片别墅区的结界藏得十分隐晦,寻常本地人一辈子都察觉不出异样,你生长在此处察觉不出破绽才是正常的。”
停顿片刻,他望向窗外荒芜的草坪,尘封许久的心事隐隐翻涌上来,犹豫再三过后,才缓缓吐露关键的讯息:
“既然你们无意争抢什么通关好处,我不妨跟你们直说。这片别墅区的地界,刚好压住了无限流副本的外层结界。我常年装作疯疯癫癫的样子,躲开系统的筛查,守着这个隐蔽的入口已经三年之久。”
他又停了一下:“我可以告诉你们入口。”
“凌晨四点,最深处废弃喷泉底下。天未亮、雾最浓的时候,结界缝隙会短暂打开,那是唯一、也是你们唯一能踏入副本的机会。”
说完,他抿了一下唇,像是善意提点,又像是自我自嘲:
“劝你们想清楚再进。”
“这个副本从来不是用来闯关的,是用来讨债的。”
青年长叹一口气:“其他的多说不了,都是敏感词,你们想听听我和我爱人的故事吗?”
“想。”直到这句话落定,一旁默不作声的文简才终于轻轻抬眼。
青年的嘴角向上勾了勾,松了最后一点戒备,目光慢慢落向墙面挂满的合照。
一帧帧都是旧时光,阳光透亮,两个少年挨得很近,眉眼都带着没被苦难磨过的干净笑意。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稍稍大声,就会把仅存的回忆震碎。
“我和他以前,就住在这片别墅区。”
“不是入局之后,是很早很早以前。”
那时候没有无限流的厮杀,没有系统的清算,没有永无止境的副本。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少年,日子慢得很。每天放学绕着小区的小路散步,傍晚挤在这间别墅的露台吹风,抢同一杯冰饮,窝在沙发上熬夜看无关紧要的电影。
整片荒芜冷清、只剩死寂的院子,曾经是他们最热闹、最温柔的小窝。
“我们很好的。”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堵得人心口发紧。
没人比他们更契合,也没人比他们更安稳。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平淡、温柔、岁岁年年,不会有别离,不会有消亡。
变故只在一瞬之间。
是年少一时任性,是他一时贪玩,亲手掀开了人间与无限流的缝隙。
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最开始,是他执意拉扯,是他带着满心好奇,硬生生把本该安稳一生的爱人,拽进了这场地狱。
刚入局的时候两个人都懵了。
世界瞬间被颠覆,熟悉的生活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任务、必死的关卡和永远悬在头顶的死亡倒计时。
可哪怕置身绝境,他的爱人从来没有怪过他半分。
每一场凶险副本,永远是对方挡在他身前。
难打的怪,对方替他扛;必死的任务,对方替他赌;所有恐惧、所有血腥、所有濒临死亡的绝望,对方全都悄悄替他吞了下去,只留给他一片安稳。
青年说到这里,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压着情绪,不肯崩落半分。
“他一直护着我。从头到尾,只让我好好活着。”
“之后我便整日待在这里,平日里坐在院中晒太阳,装作举止癫狂的样子吓唬路过的行人,靠着这副疯癫的外壳躲开系统的排查。三年的时光里,我守着满屋的旧相片,守着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屋子,日复一日沉溺在过往的回忆里面。”
系统洗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太残忍了。
它一点点剥离他们的来路,抹去他们入局的真相。昔日所有的羁绊、所有因果,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慢慢记不起是谁带自己进来,只剩本能的依赖,死死黏着身边唯一的爱人。
过了会他才缓过神:“对了,到现在都没自我介绍呢,我叫温叙迟,今年26岁,应该也不会比你们大几岁,我的亡妻叫苏砚泽,死去的时候24岁,嗯?不对,应该是亡夫,哎算了,都一样。”
说完他指尖轻轻收拢,右手慢悠悠在胸口、额头、两肩浅浅划出十字的纹路,动作熟稔又克制,是独处三年里日日重复的习惯。
每一次勾画,都是在向上帝默念祷告,感念神明曾将苏宥泽馈赠到自己的生命里,也祈求彼岸的故人能得到安稳的安息。
当夜色一点点吞没整片别墅区,天边彻底褪尽白日的微光,浓稠的夜色笼罩荒芜的草坪与错落的楼宇。
屋内的气氛沉静舒缓,温叙迟收拾好桌上的十字架小挂饰,缓缓站起身,周身方才诉说回忆时的低落敛去大半,换上一层冷静审慎的神态。
他没有再多沉溺于对苏砚泽的念想,明白不该耽搁章繁晋与闻简的行程。
长夜正是结界屏障最为松弛的时段,也是踏入副本最合适的时机。
“现在便可以动身出发了。”温叙迟的语调压得很平淡,褪去了往日在外装疯卖傻的腔调,只剩长久独居养成的清冷,“平日里白日结界封锁严密,强行靠近只会触发系统的预警,唯有深夜系统的管控力度会松懈下来。”
他随手关上客厅的灯,轻轻带上别墅木门,院落里野草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走在最前方带路的他步履平缓,熟门熟路穿梭在别墅区偏僻的小路,三年日复一日的踱步,这里每一处拐角、每一处隐蔽的树丛他都熟记于心。
一路上他分外安静,不再开口闲谈往事,时刻留意四周暗处潜藏的系统监控探头与结界的波动。
往日他扮作举止怪异的疯子,夜里常在这片区域游荡,巡查的机制早已习惯了他夜间出没的身影,不会生出多余的戒备。
文简跟在后方,下意识往章繁晋的身侧靠拢,四下空旷幽暗的环境让人心底隐隐发怵。
章繁晋神色镇定,一边留意周遭环境,一边默默观察着引路的温叙迟。
一行人走到别墅区最深的腹地,一座早已废弃的石雕喷泉孤零零立在荒草丛之间,石材长年风吹雨淋,表面爬满暗色的青苔。
喷泉池内里干涸见底,铺满枯黄的杂草。
温叙迟停下脚步,弯腰拨开挡在入口处杂乱的藤蔓。
他单膝微微蹲下,指尖抚过喷泉底座刻着的细密纹路,这是结界的接缝之处。
“凌晨四点雾气升腾之时,底下的通道才会完全敞开,眼下距离那个时刻还有一小段时间。”他转头看向二人,语气郑重,“你们可以暂且在旁边隐蔽的灌木丛等候,千万不要随意触碰底座的石刻花纹,胡乱触碰极易提前激活结界警报。”
他抬手抚摸胸口的十字架,嘴唇无声轻轻翕动,默默祷告片刻,既是祈求前路安稳,也是替逝去的苏砚泽,祈福这片结界之下的众生少受磨难。
“这条路一旦踏进去,便没有回头的退路。你们还有充裕的时间,可以好好斟酌一番要不要执意进入。”晚风拂动他单薄的衣衫,在沉沉的夜色里,他的身影孤单又落寞,守着这处入口,整整熬过了三个春夏秋冬。
“我考虑好了,我只是想逃出这个鬼地方。”文简别过头去。
这话很轻,却像卸下了压在心底多年的重担。
他从小被困在这片被结界锁死的别墅区,看似安稳居住,实则从头到尾都是一座看不见的囚笼。
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压抑,文常远的存在早就让他再也不愿停留半分。
“我也考虑好了,我和他一起走。”章繁晋把围巾向上拉了拉。
温叙迟沉默两秒,指尖无意识捏紧了掌心冰凉的十字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共情。
他太懂这种想逃的心情了。
当年他和苏宥泽,也是拼了命想从无限流的牢笼里逃出去。
“好。”他只应了一个字,声音低沉清淡,不再多劝半句。
既然心意已定,便没有回头路。
温叙迟站直身子,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夜幕,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整片别墅区死寂一片,连虫鸣都格外稀疏。
他侧身让出位置,目光落回干涸的喷泉底座。
“再等片刻。”
“雾起之时,入口就开了。”
大约又过了20分钟,晚风缓缓掠过别墅区的荒草丛,淡淡的白雾先是贴着地面缓缓漫开,一点点缠绕住中央的喷泉石台。
雾气慢慢聚拢在石面的纹路之上,原本沉寂的石刻纹路泛起微弱的灰白微光,结界的桎梏跟着悄悄松动。
地面发出低沉沉闷的石块摩擦声响,喷泉正中间的石板顺着纹路缓缓向下沉降,漆黑的入口在白雾里缓缓显露出来。
阴冷的寒气顺着开口往外缓缓翻涌,副本的入口就此正式开启。
温叙迟望着泛起白雾的喷泉石台,静静抬手拨开缠绕的枯藤蔓,石台中间的石板缓缓下沉,露出通往副本的幽暗阶梯。
他神色平淡,指尖摩挲着胸口的十字架。
轻声叮嘱二人进去之后务必处处谨慎,又递出一块圆润的石子当作护身信物,方便二人脱险后回来躲避系统的追查。
文简简攥紧石块:“章繁晋,走了。”
章繁晋淡淡颔首向温叙迟道谢,随即跟着文简迈步走入阶梯深处。
待到两人完全踏入通道,头顶的石板轰然闭合。
四周瞬间被阴冷的黑暗包裹,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缓缓响起,二人正式踏入无限流的副本空间。
屋外只剩温叙迟孤身伫立在晚风之中,独自守着满屋子关于苏砚泽的回忆。
放假了,我将连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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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副本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