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示爱”

三人转身离开二楼走廊,缓步往楼下走。

整栋四层别墅死寂得诡异。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的回音,甚至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偌大的宅子里安静得过分,像是一口压抑的棺材。静静盯着闯入的三人。

木质楼梯踩上去只有极细微的沉响,老旧的墙面壁纸斑驳褪色,每一处角落都透着压抑多年的阴翳。

下楼途中,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终于适时响起,解锁副本完整规则。

【副本:旧魇别墅】

【环境机制:复刻当事人原生创伤场景】

【通关规则:逐层破除童年心结残影,收集四层记忆碎片】

【特殊枷锁:所有幻境陷阱,只对文简生效,其余两人仅为旁观者与协助者】

【警示:若当事人被旧日梦魇击溃、陷入记忆循环,全队滞留,永不通关】

提示音落下的一刻,章繁晋脚步骤然一顿,心头彻底绷紧。

只针对文简生效的陷阱。

意味着整场闯关最难、最险、最折磨人的部分,全部压在刚刚才直面创伤的少年身上。

雾野眸色也骤然沉了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扇骨,原本松弛的神色彻底敛尽,多了几分认真的凝重。

两人下意识同时看向身侧的文简。

文简神色未变,依旧平静。

他像是早有预料,低声淡淡解释,语气平稳无波,没有多余煽情,只是陈述事实:“这里的所有幻境,都是我小时候真实经历过的片段。它不会制造新的鬼怪,只会一遍遍重演我当年熬过来的、最糟糕的时刻。”

话音平淡,却字字沉重。

客厅的光线在无人察觉间缓缓变暗。

三人俯身探查线索的动作未落,一道轻柔、软糯,带着浅淡英式腔调的女声,轻飘飘从客厅玄关处漫了出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预兆,温柔得像一场不真实的幻梦。

“安安,别乱跑,回来好不好?”

文简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僵死。

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结,方才强行压下的所有悲痛、惶恐、年幼的无助,顺着耳膜轰然炸进心底。

他几乎是本能般抬头,目光死死锁定玄关的方向。

雾霭缓缓散开,一道纤细温柔的身影静静立在那里。

是他的母亲。

穿着当年常穿的米白色雏菊针织长裙,眉眼温柔澄澈,发色浅淡,眼底盛着独有的暖意,身上萦绕着他刻入骨髓的清甜梨香。

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永远温柔、永远明媚,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也是他这辈子再也触碰不到的人。

这不是狰狞恐怖的幻境恶鬼,是系统复刻出的、最完美、最温柔、毫无瑕疵的母亲虚影。

也是最致命的梦魇。

她缓步走近,步伐轻盈,眉眼含着浅浅的笑意,完全是生前宠溺他的模样。

她自动忽略了身侧的章繁晋与顾野,眼底自始至终,只有文简一个人,轻声细语地哄着:

“怎么站在这里发呆?是不是害怕了?”

“回来吧,留在家里,不用去冒险,不用受伤,不用颠沛流离。”

“妈妈一直在等你。”

温柔的话语层层裹覆过来,没有胁迫,没有威胁,却有着最恐怖的桎梏力量。

这个幻境的残忍之处从不是伤害、厮杀与疼痛,而是给你此生最想要的温柔,让你舍不得挣脱、不忍心破碎。

章繁晋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洞悉了副本的阴狠机制。

恶人的折磨可以抵抗,可至亲之人的温柔挽留,是无人能抵御的软肋。

少年神色微微绷紧,下意识正要开口,打算沉着语气提点文简认清眼前是梦境幻象,切莫被温情迷惑。

他本打算做言语上的点醒,不会贸然上前遮挡或是将文简护在身后,他向来清楚文简骨子里极强的独立性子,过度的庇护反而会让对方不适。

文简慢慢走到距离虚影几步远的位置,嗓音带着一丝浅浅的沙哑,语气真挚,:“Elowen,I've missed you all this time.”

虚影眉眼弯起,露出温柔的笑意,抬起手,打算抚上他的发顶,柔声规劝着,引诱他沉溺在此处的安稳:

“那就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往后不必四处奔波冒险,不用再满身伤痕,我们就守着这栋房子过日子。”

周遭的空气愈发凝滞,客厅的墙面隐隐泛起扭曲的波纹,幻境的禁锢之力正在慢慢收紧。

就在对方的手掌快要触碰到他发丝的瞬间,文简前行的脚步骤然停住,方才眼底漫上来的柔软尽数褪去,重新覆上一贯的淡漠冷静。

方才流露的思念不假,可清醒的理智从来没有被温情吞噬。

他微微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语调平稳又笃定,褪去了方才的怅然:“我的确深爱并且怀念从前的母亲,这份心意从来都是真的。”

顿了顿,他直视着眼前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庞,一字一句清晰道出戳破幻境的话:“但我清清楚楚记得多年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我的母亲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很像她,谢谢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女人脸上温柔的笑容骤然僵住,周身的梨香开始变得寡淡稀薄,身形泛起细碎的透明纹路。

“安安,为什么要这样对妈妈?你明明知道妈妈是最爱你的啊……”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暗淡无光,和Elowen去世时死不瞑目的眼神一样。

“Elowen”的躯体开始泛起细密如同蛛网般的透明裂纹,从眼角、指尖缓缓蔓延至裙摆各处,皮肉之下仿佛没有鲜活的血肉,只剩幻境堆砌出来的空洞躯壳。

不再有方才亲昵的神态,抬手想要抚摸文简发丝的动作僵硬定格在半空,肢体变得呆板又凝滞,全然失去了刚才自主引诱旁人沉溺的灵气,彻底沦为副本操控之下的傀儡NPC。

方才那副会轻声劝慰、流露缱绻温柔的模样尽数消失,现在的她只剩复刻出来的外壳。

破碎的纹路随着空气的流动不断扩张,偶尔有细碎光尘从裂痕里簌簌往下飘落。

文简平静伫立在原地,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即便亲眼看着思念已久的母亲幻像一点点崩毁,心底翻涌的酸涩也被他强行压得安稳。

雾野收拢手中的折扇,原本带着几分牵挂的目光落在不断碎裂的女人身影上,淡淡的争强好胜之心在此刻全然褪去。

他看着文简独自扛下怀念与割裂念想的煎熬,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一层浅浅的动容,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作陪。

傀儡般的母亲喉咙里发出干涩机械的声响,语调平直没有起伏,再也没有从前软糯的英式口音,变成系统制式一般的播报语气:“第一层执念试炼通关。现已解锁二楼区域通行权限,发放本局第一条副本线索。”

她开裂的指尖朝着书柜的深处缓缓抬起,动作生硬死板,如同被丝线拉扯的人偶,周身破碎的光屑不停往下飘散。

方才用来困住文简的温柔幻境彻底瓦解,余下的只有只会执行指令、传递情报的工具型NPC。

傀儡NPC指尖垂落细碎发光碎屑,书柜深处暗格“咔嗒”一声解锁,一本边角泛着陈旧梨香气息的皮质笔记本被缓缓推了出来,这就是第一层给到的线索。

文简走上前,轻轻翻开了本子,里面大多都是Elowen潦草的英文字迹,唯独最后一页被撕了只剩半张纸。

嗯?

他的指尖抚过发黄的纸页,在前一页的书角处停了下来。

那是一段数字——07171019

这是什么?他有点想不通。

0717,那是自己的生日,那…1019是什么?也是一个人的生日吗?

就在这时,章繁晋张嘴刚想说什么,可雾野却先开了口:“1019?10月19日?这不是我生日吗。”

章繁晋顿了一下,有点不可置信地望向雾野:“这不对吧,我生日也是10月19日。”

雾野闻听挑了挑眉:“哦?是吗?当真这么巧?那你今年多大了?”

“20。”

“呵,那我还比你大三岁,我23,叫声哥哥听听?”

“老东西,话真多。”

“???你说谁老了?这叫成熟!”

“哦,那你熟透了。”

“?”

雾野觉得根本没法和这人对话,翻了个白眼就蹲下身研究线索去了。

“这…看起来像是密码。”文简自言自语。突然,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起身快步朝楼上走去。

过了会,他在一扇有密码锁的门前停下,可准备输密码的手却顿了一下,然后才轻轻搭上了门锁。

这是文常远的房间,也是唯一一个有密码的卧室。

最后,他还是慢慢地输入了密码,身后的两人能看得出他的手又些抖,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怨恨。

果然,只听滴的一声,那扇他从未踏入的门缓缓打开。

文简深呼吸了一下才睁开眼。

屋内一片岁月静好,墙面上挂着结婚照,Elowen穿着洁白的婚纱笑的格外灿烂。

花瓶里放着几簇玫瑰和荼靡,一白一红形成了强烈对比,像是被鲜血染上的婚纱。

桌上有一张贺卡,他走过去拿了起来。

“Dearest Elias,

Tonight marks your twelfth birthday banquet. I imagine you shan't be inviting companions to join you, am I right?

Regardless, we both wish you a joyful birthday, my precious boy.

We have hidden several items in the manor’s backyard together.

Would you hope to discover them? Perhaps you should take the time to search.

With all our love,

Elowen & Gideon”

(致我最亲爱的伊莱亚斯:

今晚是你的十二岁生辰宴。我猜你不会邀请任何玩伴前来,对吧?即便如此,我们二人依旧祝你生日快乐,我珍爱的孩子。

我们一同在庄园的后院藏了几件东西。你是否想要找到它们?或许你可以抽空前去寻找一番。

满心爱意,

伊洛恩、基迪恩)

这时,冰冷的系统音在头顶响起:“有个男孩要举办生日派对了,接下来你们要将这张贺卡送给正在后院的伊莱亚斯,并帮他找到藏起来的礼物。”

“伊莱亚斯?他们还有个孩子?”少年发了问。

可前面的人并没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拿起贺卡朝后院走去。

其余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也并排跟了上去。

三人顺着蜿蜒石板路踏入后院,微凉晚风裹挟着池水特有的腥凉气息扑面而来。

落侧边立着雕花老旧石喷泉,院墙沿线长满长势繁密的灌木丛,院落空地的中心,静静站着身形单薄、约莫十二岁的少年。

少年生得眉眼清隽,脸部轮廓还带着孩童未褪去的软感,乌黑的发丝松散垂在额前。皮肤薄得像一层半透的白纸,皮下青蓝色静脉已经蜿蜒清晰。剪裁的朴素的深色居家布衣衬得身形愈发瘦削。

唯独一双眼彻底失了神采,瞳孔灰蒙蒙一片空洞麻木,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灵动光亮。

四肢僵直垂在身侧,像一具被副本规则操控着、无法自主流露情绪的人偶NPC。

章繁晋脚步猛地刹住,瞳孔微微收缩,诧异的情绪直白写在脸上。

他盯着少年熟悉的眉眼轮廓,心底猛地生出确凿的判断——这便是年少时期的文简。

他侧头和身旁的雾野对视一眼,二人皆是满心震惊,从前从未听文简提起过伊莱亚斯这个专属英文名,副本竟将文简尘封的少年模样具象成了NPC。

文简的呼吸不自觉放缓,视线沉沉落在年幼的自己身上,心绪泛起层层涟漪。

往日只能靠零碎模糊的回忆回想年少光景,如今能亲眼看见被困在旧日时空、神情麻木孤寂的自己。

他上前递了贺卡,男孩才开始说话。

“三样要找寻的物件,分别藏在鱼塘、喷泉、灌木丛三处区域。其中鱼塘里的是一条项链,灌木里是一个挂坠。”伊莱亚斯的嗓音僵硬呆板,不带半分少年该有的朝气,“只划定三处大范围地点,不方便透露单品对应的具体方位。”

“分开找吧。”文简淡淡地说,“章繁晋,你过来跟我一起找。”

“好。”少年勾了勾嘴角,而身旁的雾野则“切”了一声,转头去搜喷泉了。

当雾野走远时,章繁晋才开口:“伊莱亚斯,是你吗?”

“是。”文简叹了口气,“很幼稚、很丑吧。”

“不丑,很可爱,就是有点像鬼,男鬼。”

“自从Elowen死后,我就开始找方法消遣,一次割了腕,血流了一手。那时候不会处理又不敢和人说,长期的微量失血加重了贫血。加上营养不良,皮肤苍白的几乎透明。”说完他轻轻翻过左手,腕部有一道细细的暗红的疤。

“怪不得你总喜欢穿长袖,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少年笑了笑。

文简倒是一愣:“难道不丑吗。”

章繁晋只是把他的手托在掌心,一只手指轻轻摩挲着这条细微的伤痕:“怎么会丑呢?这只是你不理智时发泄情绪的方式罢了,并不怪你,而是怪伤害你的那些人。”他停了一下,随后握住文简的胳膊,在伤疤处轻轻地吻了一下,“不过,从现在起,没有人能让你受委屈了。”

文简整个人骤然僵住,四肢像是被无形的线死死钉在原地。

章繁晋温热的鼻息浅浅扫过小臂单薄的皮肤,带着一点清浅冷调的洗衣液香气,柔软微凉的唇瓣轻轻落在陈旧疤痕上时,一阵细碎发麻的触感顺着血管飞快窜上后颈。

他瞳孔微微放大,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先前准备好要接的话全数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

皮下本就清晰的青筋随着骤然加快的心跳,隐隐透出一层青紫,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发颤。

几秒的凝滞过后,慌乱的悸动慢慢沉降,文简垂着眼帘,视线落在对方垂落的乌黑发顶,强迫纷乱的思绪慢慢归拢。

过往零碎的片段在脑海里接连翻涌,从前那些模糊难辨的在意,好像此刻全部有了清晰的答案。

我…是被爱了吗?

他的心口先是乱糟糟的忐忑,又缓缓漫开细碎的暖意。

他仍旧没有立刻开口应答,紧绷僵直的肩线慢慢放松下来,原本攥得发紧的手指,迟疑着、轻轻放在了少年的手心,任由对方握着。

冰凉的喷泉池水漫过文简单薄的指节,水底细碎石子硌着掌心薄茧,他半蹲在池边,垂着视线在浑浊水波里摸索那枚遗失的宝石项链。

左腕旧疤被冷水浸得泛起一阵酸胀钝痛,纷乱思绪混着池水的凉意,一股脑缠上心头。

指尖一遍遍扫过池底碎石,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身侧偏,落在安静搜索着鱼塘的章繁晋身上。

可下一秒,尖锐的不安便狠狠攥住他的胸腔。

章繁晋……他知道同性之间也会生出爱恋吗?

文简慌忙收回飘远的目光,假装专心翻找水底的金属反光,指尖微微发颤,连石子都拿捏不稳。

他们朝夕相伴闯过无数副本,彼此信任依赖,可他从来不敢试探对方对这份感情的看法。

万一章繁晋从小到大只把同性之间的亲近当做纯粹同伴情谊,根本不懂自己心底汹涌翻涌的心动是什么?

若是哪天自己藏不住心事,不小心泄露半分情愫,只会让两人陷入无尽尴尬。

往后再一同搜寻线索、直面副本里的危险,如今这份难得平和的相处氛围会彻底破碎,连眼下这点仅存的陪伴,都会被他自己亲手毁掉。

他满身破碎过往,本就满身瑕疵,又怎么能凭着这份不合世俗的心意,去拖累、打扰章繁晋?

理智不停拉扯着他,一遍遍告诫自己收敛心思,守住恰到好处的同伴距离,才是保全两人关系唯一的办法。

可心底深处那点微弱的期许,却执拗地不肯平息。

良久的心理撕扯耗尽了他仅存的气力,文简微微垂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长久的沉默让他嗓音干涩得发紧,他极轻地喘了一口微凉的气,压下胸腔里翻涌杂乱的所有心思。

池水浸着刺骨寒意,他不敢大幅度搅动水流,生怕金属链条被暗流卷往更深的死角,只能平摊开掌心,指腹贴着池底细密的沙石缓慢推移。

表层泥沙里只捞起几片腐烂落叶、锈蚀细小金属碎片,没有半分项链的踪迹。

他抿紧唇,挪到下一片区域,指尖探进两块石头卡出的窄缝,指节用力往里探,只勾出一团缠绕的水草,湿滑草叶缠满指腹,他耐着性子一根根摘干净,再重新摸索石缝深处。

一圈摸索下来一无所获,他微微直起身,垂着眼打量整片水域,判断水流走向——方才慌乱奔走时溅起的水波,大概率会把饰品推往喷泉内侧的凹陷洼处。

他屈膝挪到内侧,这次不单只用指尖,连指背、指侧都贴紧池底来回扫动,凹凸不平的石面刮擦着皮肤,浅层的红血丝在冷白皮肤上愈发清晰。

洼地里积着厚厚的淤泥,混着腐烂碎屑,他半弯下腰,掌心浅浅刨开表层淤泥,淤泥裹住所有细碎反光。

每扒开一层,都要抬手在清水里洗净手掌,辨认掌心攥住的东西,接连数次都只是石子与枯枝。

水底光线忽明忽暗,头顶副本晃动的诡谲光影不断干扰视线,好几次他瞥见一点细碎银光,心头一跳俯身去捞,触到的却只是碎玻璃片、剥落的瓷砖边角。

反复落空的落差没让他急躁,只是呼吸愈发轻浅,沙哑的气息低低浮在水面,他重新划定搜寻范围,分块逐片排查,绝不跳过任何一处藏物的死角。

他顺着池壁慢慢挪动,指尖顺着石壁的凹凸纹路一路往下,石壁缝隙里卡着不少杂物,他用指甲一点点抠开淤积的泥沙,指尖发麻也不肯停下。

整圈池壁摸索完毕,依旧一无所获,他索性蹲下身,双手同时分开,左右手掌各负责半边水域,双重核对,掌心反复摩挲同一片沙石,连沙粒下极其微弱的金属触感都没放过。

不知反复搜寻了多少遍,掌心早已被沙石磨得发僵,就在他指尖划过池底一块半埋的石块底部时,一丝纤细冰凉的金属纹路,终于擦过了他的指腹。

流缓缓冲刷掉最后一层淤泥,冰凉剔透的宝石彻底露了出来。

指尖触到那枚熟悉弧度的瞬间,文简的动作猛地僵住。

不过短短半秒的凝滞,却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道猝不及防攥紧了她的心脏,骤然收紧、骤然发闷,连呼吸都卡在胸腔里,浅浅一顿。

他认得。

这是文常远送给伊洛恩的结婚纪念日礼物,是只属于母亲最温柔、最圆满的物证。

无数被尘封的细碎回忆轰然砸进脑海,猝不及防,毫无缓冲。

“靠,这个系统真懂怎么搞回忆杀的…”他攥紧了项链。

“伊莱亚斯,我找完了~”雾野又悠着他那折扇不慌不忙地往这边走,走到文简面前才把东西递给他看。

那是一枚小巧的复古银框护身符,主体是打磨光滑的原生花楸木,嵌着一颗风干封存的艳红花楸浆果。

是英伦庄园传统护佑信物,传说能驱散恐惧、庇佑孩童。

那是Elowen送他的6岁生日礼物,他将吊坠翻了一面,果然吊坠背面还细刻小字 Elias。

“哦,是我母亲给我的的礼物。”他没有表情地拿走了。

“找到了吗?”他转身去问搜寻鱼塘的章繁晋。

“找到了一块动物骨头,不知道是不是需要的。”少年递给了文简一只手套,又指了指地上摆的一块动物头骨。

文简坦然地接过手套,蹲下身翻了翻骨头,当看清这是只猫的头骨时,他的指尖顿了一下。

这是…小栖?!

小栖是他小时候养的一只英国短毛猫,很可爱。

但只是有一天,他醒来后再也没有找到他那银白色的唯一的玩伴。

他一直以为是小栖从窗户跳出去玩,然后迷路了。

结果是被文常远扔进了他最惧怕的鱼塘里。

是啊,一只小猫因为自己死了。

为自己死的东西太多了。

在父亲眼中,自己不能有任何社交,即使是与动物。

“看出来什么了吗?”章繁晋打断了他的思绪。

文简这才回过神来:“哦,这是一只猫的头骨,看样子已经被那些鱼啃过了。”

“行,那就给伊莱亚斯试试。看是不是这个骨头。”

他们把三样物品都交给了那个孩子。

伊莱亚斯的头拧了拧,脸上还是那样灰冷,但此时却硬生生掰出了一个笑容:“谢谢你们,上帝会保佑你们的。”

说完,火焰就包裹了他全身,那个男孩只是保持着那个笑容,看着自己在火焰中变成灰烬。

不知道什么时候,章繁晋走到了文简身后,轻轻将手挡在了文简眼前:“乖,别看。”

文简没有回答,只是在男孩消散地一瞬间,眼眶有些微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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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效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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