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银的天是清清的天，长银的花儿是红红的花，长银的人啊是懒懒的——哎呦我滴个老天鹅呀！”
贺兰文英有时候真想把这一切当作从头开始的二十三年，但拼死也改变不了的节点总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向他宣告这只是一场真实到肝肠寸断的无相幻境。
在宿舍电梯坏了，他一次又一次转向楼梯鬼打墙一般循环在顶楼电梯口处后，他将汀纳斐斯化为项坠的一魂塞进领子下，冷脸从顶楼一跃而下。
落地踩在了趴地上扮蘑菇的格勒希斯的屁股上。
然后收获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老天鹅。
“谁啊？！”格勒希斯暴躁地跳起来，怒气冲冲地团团转，“没看到有只蘑菇在这儿吗？！有没有点儿公德心？！！！”
【蘑菇？】汀纳斐斯快翘上星海的疑问飘在贺兰文英的脑海中。
贺兰文英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红蘑菇”，良久才开口：“抱歉。”
“嗯？”
格勒希斯停下圈圈，这才看到一直站在他面前的人。
“你？就是你踩了我是吧？”他双手叉腰瞪着贺兰文英，一头红发随风飞扬，似是燃起了熊熊怒火。
贺兰文英：“……好像是？”
格勒希斯更怒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
“先生，”贺兰文英打断他喷过来的红火，道，“别的蘑菇是竖着长的。”
“……”格勒希斯眨巴了下眼睛，“昂。”
贺兰文英微笑：“可您刚刚怎么是躺着的？”
“……”
格勒希斯的红火顷刻间被自己掐灭了，他指着自己怀疑道：“躺着？我刚刚是躺着的？？？”
贺兰文英点头。
“哦天呐，”格勒希斯抱住头，“我是中毒了吗？我中毒了，我是竖着长的，竖着，竖着……”
他抱头蹲了下去，而后又慢慢地长起来，直挺挺地立在一楼大树下彻底不动了。
“……”
贺兰文英从口袋里抽出三管营养液和一面翻盖小镜子放到他旁边，而后扶肩，俯下身行了一礼，转身踩着湿泥地走出了宿舍区。
“他是魔族的？”观看全程的汀纳斐斯在彻底看不见格勒希斯后才出了第二声。
“不是，”贺兰文英左右瞅瞅没人，在石阶上蹭掉自己鞋底的泥，“是511年的胚育人。”
汀纳斐斯挑眉：“4511？他看起来和你一般大。”
贺兰文英笑了下，勾着脚检查有没有蹭干净：“不好意思陛下，我们胚育人从出生到死亡都是同一副样子。”
汀纳斐斯“唔”了声，没再说话。
贺兰文英蹭干净了就抽几张纸出来把石阶上的泥抹了，团成一团带到前面的垃圾处理箱里扔了。
“你很怕见他们？”
电梯上到一半，汀纳斐斯又陡然开口。
“……”
贺兰文英俯视着越来越远的绿化长廊，在电梯停住的刹那哼笑一声：“是啊，我可怂了。”
叮。
他踏出电梯，寻着遥远的记忆踏进了新生第一课。
……
“我知道在座各位都是联盟的天之骄子，也坚信你们未来一定会是后航天时代的中流砥柱，”濮阳校长着一身上将军礼服站在报告厅的最前端，常年征战下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竭力慈和地一排排扫过坐在底下的长银新生，声音平静又透着分不容忽视的威严，“在长校学到的其他东西你们毕业后都可以忘记，我不强求。如果你们能顺利留下毕业的话。”
他笑了笑，继续道：“只有一点，请务必牢记，是初代校长贺兰嬴元帅留给后辈的忠告。”
贺兰文英来得有些迟，此刻坐在最后一排，遥遥地望着前方，仿佛在与校长对视。
“保持谦卑，不忘初心。”
保持谦卑，不忘初心。
……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贺兰文英：“……”
他瞥了眼前方扑向食堂的先锋军，灵活地跑位到旁边装饰性围墙翻上去，堪堪避开了身后从高层冲下来的饿狼大军。
“你在嘶些什么？”他拎着甩了甩项坠。
“莫吵。”汀纳斐斯不耐至极。
“……”
贺兰文英向上撇了撇眼睛，企图一举撇到远在霜曼罗3号的魔皇本体上去。
他松了手不再管项坠，瞄几眼大军冲锋到哪了，见后备军都跑没影了才跳下来，悠哉哉地往宿舍区走准备泡桶鸡汤面。
泠——
贺兰文英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墙头上。
“……”
他面不改色地翻身跳下去，继续往宿舍区走。
泠——
泠——
泠——
泠。
在第五次站上墙头后，他无言地仰头望了望天，像是要穿过人造清天直接望到球外星海。
6。
他收回脖子跳到地上，一个人挂着根项坠朝三食堂游去。
……
长校前年翻新，食堂扩建成五座高楼，这会儿大军分了流，走进去甚至有些空旷。
贺兰文英站在旋梯上，一路半倚着扶手上了十七楼。
旋梯对于常年奔袭在各个跃迁点的贺兰文英来说着实有些慢，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了这群宁死不喝营养液的饿狼军，整座学校除了教工部那边一根磁悬道都没有，偌大的校园连飞行权限都没开放，上课吃饭全靠学生古朴地走/跑，贺兰文英当初观察三天，猜测大概是为了防止踩踏事故。
他走出旋梯，随便寻了个靠窗位置坐下，久别重逢般点开桌上的全息菜单，照例戳了下“桂花米布”和“姜汁可乐”，随后便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看窗外，两只鸟在树梢上跳来跳去地打出了群架般的效果。
“叮。”
不消片刻，大厨形机器人就顶着顶高厨师帽把砂锅杯子端上桌。
“请您慢用。”它行了个绅士礼，“嗖”一下就优雅地穿回了后厨。
贺兰文英拿勺子搅了搅滚烫的米布，舀起一勺吹着进了嘴。
“叩、叩。”
桌子被人轻轻敲了敲。
贺兰文英没抬眼，慢条斯理地将嘴里的米布嚼了嚼，觉得冷了才悠悠地咽了下去。
他放下勺子抬头，一二十三四岁的青年人笑眯眯地站面前看着他。
“有事？”贺兰文英放松地靠上椅背。
青年开口，声音却是从颈间扣着的微型机械盒里发出，他指了指贺兰文英对面的座位：“你好先生，我可以坐这儿吗？”
贺兰文英随意地往旁边瞥了瞥：“空位很多。”
“我想坐这儿。”青年还是笑。
“……”贺兰文英垂下眸子，朝前抬了下下颔，“随意。”
青年几乎要笑眯了眼，没什么声音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贺兰文英拨了下锅里的勺子，握着继续翻搅米布让烫气散出去。
“这个是什么？”青年看着他锅里米白米白的奶糊糊，好奇道。
“米布。”贺兰文英舀了半勺，拉丝给他看。
银灰色的眸子登时亮起了一层光，抬手就打了串手语，打到一半才想起来张嘴说话：“看起来很好吃，我可以点一份吗这个？”
贺兰文英伸手给他把菜单按出来划到米布页面：“直接戳就行，不要钱。”
“谢谢～”青年双手支上下巴，玻璃珠子在八种口味上来来回回地转，面上都是纠结。
“……”贺兰文英把那半勺子嚼巴嚼巴咽下去，见他还在转珠子，补充了句，“可以点试吃，每份只有两勺子。”
银灰玻璃珠一闪一闪像对星星，青年飞速地点满八种米布，收回菜单笑看着贺兰文英。
贺兰文英拌着糊糊，眼皮都没撩一下：“还有事？”
“我叫贺兰恭谨，今年二十三。”他的笑好似一直没散过。
“我叫贺兰文英，今年刚出生。”贺兰文英抬眼，斯文有礼貌，“你好，贺兰叔叔。”
贺兰恭谨：“……”
他眨巴了下眼睛，小声商量：“可以不要叫我叔叔吗？我才二十三诶。”
贺兰文英为难道：“可你大我二十三岁诶，贺兰上将。”
“……”
贺兰恭谨神情一怔。
两人隔着米布的微微热气对视，一时之间静默无言。
“叮。”
大厨形机器人滑过来，将托盘里的小碗一个个整齐地放到贺兰恭谨面前：“请您慢用。”
“谢谢。”贺兰恭谨低头看了圈桌子上的八个彩色小碗，端起碗紫色的香芋糊朝向贺兰文英，“一起尝尝？”
贺兰文英婉拒：“我还要在这儿待十八年。”
“……”贺兰恭谨放下碗，叹了一声，“文英。”
“贺兰文英。”贺兰文英纠正他。
“文英。”贺兰恭谨坚持这么唤他。
贺兰文英垂下眸，不再作声。
贺兰恭谨一直看着他：“文英，是我们对不起你，你尽可朝我发火，别憋在心里。”
贺兰文英笑了声：“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濮阳校长很好，我很喜欢他。”
“我也很喜欢你，”贺兰恭谨微微倾身，神情万分认真，“我以贺兰氏的名义发誓，我会像你的父亲一般爱你。”
贺兰文英：“……我没有到处认爹的癖好。”
“我会像你哥哥一样爱你。”贺兰恭谨立马改口。
贺兰文英：“……我也没有哥哥。”
贺兰恭谨：“以后我就是你的亲生哥哥，正好我们都姓贺兰。”
贺兰文英：“……”
重来一次，他还是克制不住地莫名其妙：“你是星匪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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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贺兰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