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文英在喉管暴力挤压的窒息中被迫仰头,眼前是一片眩晕的浓雾,雾里裹着双冰冷的绿眸。
他在眸子里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提起,一寸寸碎裂,最后在玄绿的魔气里化成了一滩红水。
汀纳……斐斯……
……
“是,陛下。”无相半跪在阶前,垂首道,“有太桑气息。”
汀纳斐斯支腿斜倚在骷髅座上,隔着数十层骨阶遥遥睨着跪在底下的剑魂。
覆天的威压自上直冲而来,无相的躯体一瞬显出了半片白骨形,却是一动未动,如死骨塑雕般缄默地跪在那里。
魔皇的眸光转到了跪撑在骨阶上的“人”身上。
“斩魔星?”
“……”贺兰文英抬头。
嚓啦——
魔气再度将骨肉碾成红水。
……
“是,陛下。”无相半跪在阶前,垂首道,“有太桑气息。”
“……”
大殿寂得人遍体生寒。
贺兰文英被生凉的骨阶冰得几乎神经失觉,少顷,他试着抬头,正对上汀纳斐斯垂下来的寒光。
“你叫什么?”魔皇俯下身来,长指捏住他的下颔。
贺兰文英嘴唇动了动,哑着声音道出了自己的名字:“贺兰、文英。”
汀纳斐斯眉梢微挑,两指将苍白皮肤捏出了乌白:“你在戏弄孤?”
冰得狠了反倒觉不出痛来,贺兰文英就着汀纳斐斯的姿势仰长了脖颈,玄黑的眸子在顶上天光下泄出几分浅淡的金光来。
“未曾。”他的气忽然有些喘不过来。
“是吗?”汀纳斐斯抬手,无相化骨为剑,垂着一片银绿飘光飞上殿阶,旋身落回魔皇手中。
汀纳斐斯覆手,剑尖抵住贺兰文英的脖颈。
一寸寸,捅穿了颈骨。
……
“是,陛下。”无相半跪在阶前,垂首道,“有太桑气息。”
“……”
贺兰文英跪在长阶上,只听到前首时重时缓的呼吸声。
他没有抬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跪撑着。
“贺兰文英。”
半晌,他听到那声如梦似幻。
贺兰文英抬首,仰看着稍坐起来了些的魔皇。
“陛下。”他唤道。
一声才出,双手腕骨便被玄链横穿过去。
“唔!”穿骨剧痛,他禁不住闷哼出声。
长链带出的血泼了一地,汀纳斐斯踩着被染红了几许的骨阶站起身,拎着链子将人从地上生拽起来。
“执笔绘吾生,”魔皇嗤笑,“你当真狂傲。”
贺兰文英被活吊在阶上,眼前已是一片浓稠血红。
“关进水牢。”
……
滴答、滴答、滴答。
水滴潭声太脆,一声声绞着神经,逼得贺兰文英转醒又再度昏迷,回环数次才终于清醒过来。
眼睛还是看什么都蒙着一层薄红,他费力转着脖颈,勉强将这水牢看了个清楚。
腐木,魔印,还有泡在水里的半截银灰皮膜。
贺兰文英恍惚间好似回到了蚩鱼的魔牢。
只是这次没有小蛇温柔的眼睛,魔皇用无相的剑尖刺穿了他的肩胛。
“重九7377年,魔皇被影人一族算计,于十方外长睡不醒,恶魇缠身,”汀纳斐斯缓慢地转动剑尖,“你说孤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贺兰文英已经感受不到躯体上的剧痛,他隔着血雾凝视着汀纳斐斯幽绿的眸子,自己也不知道是梦是醒。
“影人死了吗?”他哑着声音道。
“你是在问孤?”汀纳斐斯蓦地拔出剑。
红血顺着剑口往下流,血衣上的最后一点白也被吞噬殆尽。
“汀纳斐斯。”
汀纳斐斯将无相随意地伸进水里涮了涮,手腕一转就化成了小臂上隐隐流动的剑纹。
贺兰文英望着近在咫尺的魔皇,轻声道:“我好疼。”
“……”
水纹顿了一顿,魔皇抬眼,贺兰文英在他眼中看见了扭曲翻转的红波。
汀纳斐斯,
我好疼啊。
……
嘶嘶。
嘶嘶嘶。
嘶嘶。
“……”
贺兰文英撑开灼烫沉重的眼皮,入目是太桑如风吹叶的烈火。
再一转眼,汀纳斐斯拖着半身皮肉背对着盘坐在无相剑上。
“……”贺兰文英闭了闭干涩到发疼的眼睛,朝着小黑蛇不确定道,“汀纳斐斯?”
汀纳斐斯闻言,慢慢悠悠地转了半边身,一双蛇瞳凉飕飕地看着他。
贺兰文英刚要撑起的身体又顿在原地,一人一蛇就这么对视着缄默。
“…………”
少顷,贺兰文英松手重新坐回去,懒洋洋地支肘撑着头,俯瞅着地上映出的烧燎火光发呆。
半晌,汀纳斐斯开口问他:“你想说什么?”
“……”
贺兰文英抬头。
汀纳斐斯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你方才想跟孤说什么?”
“……”
贺兰文英注视了他几秒,仰头深思,道:“说‘我们俩居然还没死’?”
“………………”
汀纳斐斯忍了又忍,最后嗤笑出声,回身过去再不说话。
贺兰文英也没有如往常一般笑回去,他就这么屈膝坐在牢地上,仰着脖子看顶上的漆黑天光。
刺啦、刺啦、刺啦啦。
火在牢狱里烧滚。
卷满玄栏,扑进笼央,低吼着要一起吞噬里面的活物——
哗啦呼————————————
冷白天光蓦然自顶上倾泻而下,一瞬就刺伤了贺兰文英的眼睛。
“神上。”
……
我走在无相的剑域,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反侵战争胜利半年,长银军校由上将贺兰文英带领,开始着手重建事宜。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贺兰文英收了刚签好的聘书,操控着轮椅滑到长银中庭。
他这几天忙着去各大星域聘请军校老师,还没来得及唤醒机器人扫洒学校,这会儿校园里厚灰满覆,轮子随便一转就是漫天的尘烟。
贺兰文英一手捂鼻一手扇灰,小闲间隙终于有时间处理身边一直阴飕飕跟着的“蛇鬼”。
“蛇鬼”惊讶:“你看得见孤?”
“废话,我是瘸了又不是瞎了!”灰呛得贺兰文英没什么好气。
汀纳斐斯见状抬袖一挥,淡淡魔气替他挡去了扑飞过来的尘烟。
贺兰文英震惊:“你还能摸着东西??”
“废话,孤是死了又不是废了。”汀纳斐斯淡声回他。
贺兰文英:“……”
鬼鬼的,哪儿来的学人精!
学人鬼。
孤?
贺兰上将眉梢微挑:“孤?”
汀纳斐斯半立着三米长短尾,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坐轮椅上脖子都仰酸了的贺兰文英:“…………”
“你能坐下来点儿吗?我颈椎都要断了。”
“……”
汀纳斐斯挑眉,半晌才动着尾巴纡尊坐到了贺兰文英腿上。
贺兰文英:“………………………………”
“你是不是有病?!”
他腿是瘸了不是废了!冰凉凉滑腻腻还裹着层细鳞的蛇尾往大腿上这么一坐,便是隔着一层布料——况且现在还是夏天!贺兰文英,贺兰文英魂都要升天了!
“你快点给我下去!”
他滴个老天鹅啊,这他蛇的可是蛇的尾尾巴!!!
那裤子上丁零当啷垂着几条银链,本就硌得魔皇极不舒服,贺兰文英这么一声更是让皇帝火从中来,本打算起身的尾巴彻彻底底结结实实地坐了下去。
贺兰文英:“……………………………………………………”
“狗东西。”
汀纳斐斯大不悦,抬手掐住贺兰文英的下颔:“孤坐这儿是你的荣幸,你好生放肆。”
“荣你——”
“嘀嘀。”
两声轻响硬生生打断了贺兰文英未全出口的谩骂。
他白眼瞪了“蛇鬼”,挥手甩开捏住他下巴的鬼爪子,低头点开光脑——
“上将,统管庭找——”
“不去!”
掐断通讯,贺兰文英抬头,冷眼瞧着俯下些身来与他平视的破鬼。
“你在生气?”汀纳斐斯看着他。
贺兰文英冷笑。
汀纳斐斯也不恼,只道:“孤可以帮你。”
“行啊,”贺兰文英冷笑连连,“你现在就下去趴着大喊三声‘我错了’然后麻溜地滚蛋!”
汀纳斐斯蹙眉:“你在赶孤。”
贺兰文英好整以暇地东望望西看看:“这儿还有其他、人?”
汀纳斐斯了然:“你喜欢孤?”
贺兰文英:“………………………………………………………………”
他好悬一口脏言喷出去:“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大——”
“不然你为何不让孤坐这儿?”汀纳斐斯兀自打断他,蛇瞳极具明示意味儿地往下瞥,“难道不是起了,不轨之心?”
贺兰文英:“……”
贺兰文英:“…………”
贺兰文英,贺兰文英直接被气笑了:“我对一条蛇起反应?”
他指了指自己:“我对你——”
“你对孤,”汀纳斐斯优雅从容地接过他的话头,缓声道,“一见情衷。”
“那叫一见钟情——”贺兰文英下意识纠正,话音落下才反应过来,却见那蛇满面了然之态,绿眸里都含上了几分流波。
贺兰文英:“……………………”
我**的。
“无妨,”汀纳斐斯斜倚着身子,一手搭在贺兰文英右侧扶手上支了额,“孤许你这一次。”
贺兰文英:“…………………………………………”
我***你****他*******
“怎么?”汀纳斐斯倾身凑近,蛇鳞隔着布料在皮肤上轻刮了一圈,“将军不好意思了?”
“求孤,孤就帮你。”
贺兰上将: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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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不轨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