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什么病?她有什么病要喝那么多药?”
明奕愤怒地盯着伏堂春质问。见伏堂春不为所动,明奕更进一步,说:“她明明什么事也没有,是你为了控制她,把她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玩偶,才这样做。”
“你不早就知道吗?”伏堂春平静地说。
“我不知道你这么丧心病狂。”
明奕从来没有像这样怨憎过一个人。伏堂春却毫不在意,好像和明奕说的是儿戏一样,她也走上前,用扇子轻轻点了点明奕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想想你来无相园的目的。”
来无相园的目的。伏堂春用带着些幸灾乐祸的眼神瞧着明奕,好像在故意提醒她,她初到无相园时,可是答应了和她一起欺骗雨伶。那时雨伶是无法掌控自己人生的雨小姐,现在雨伶依旧未变,变的只有明奕。
明奕顺着扇骨抓住她的手腕,冷声道:“这是我最后悔的事。”
伏堂春就这么被她抓着手腕,凝视着她久久不语。忽然,伏堂春笑了起来,发狂一样看着明奕,笑到腰都直不起来,全靠明奕抓着手腕才不至于倒地,眼里只剩对明奕的嘲讽。
“你爱上她了。”她说。
明奕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抿着双唇没有说话。伏堂春还在笑,一边笑一边摇头,等不笑的时候,她直起腰,双目冷漠而又透着深深的怜悯。
“当一个人知道爱是什么滋味时,就离疯不远了。”
伏堂春甩开她的手,冷漠转瞬即去,那张美艳的脸上全是探索的**,凝着她问:“你要怎么办呢?告诉她你一开始是对她另有所图,然后做些什么来补偿她?还是继续骗她,从她那里骗取对你的爱?”
明奕还是不说话。伏堂春继续问:“她爱你吗?如果你得不到她的爱,或是得到了再失去,你会疯吗?明奕,你是个薄情的商人,你懂得什么是爱吗?”
“我是否薄情,和你折磨雨伶都没有关系。”明奕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或者说,你还对她做过什么?”
那些雨伶不愿提及、不想告诉她的事的真相一定就在伏堂春这里,明奕势必要弄清楚。
“怎么不去问雨伶呢?”伏堂春再次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神情面对她,“她不告诉你,对吗?”
见明奕脸色不好,伏堂春这才收敛了探究的目光,转而背对着她,望着那一面墙的摆件,“我不想因为这样的事和你为难,我只要一件事,那就是我们的约定。至于雨伶,魏先生和她的婚事没有可能,这回魏先生离开,以后我也不会再以婚事之名请人做客。”
明奕听她这样说,沉默了一会儿,问:“所以你打算拿雨伶怎么办?”
“就让她留在无相园,只要明小姐你管得住自己的嘴。”伏堂春转身,“最怕她知道真相的人是你,所以我才相信,就算让她留下,明小姐你也有能力瞒好我们的事。”
明奕不屑地嗤了一声,说她为了这笔钱还真是机关算尽,什么都能忍,“雨伶母亲的遗产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那你以为,什么东西不重要?”
祠堂里最醒目的牌位供奉的是雨家先祖,在清朝时渡来当苦工,一日偷懒在河畔午睡,滚进浅滩,被水蛭吸了个精光,两个十岁的孩子被绑过来接替死去的父亲。族谱里对于这两人的评价只有“翻天覆地”这四个字。那本记录族事的薄册雨先生和雨夫人一下也没碰过,唯有伏堂春跪在祠堂里时,会拿来翻看解闷。
伏堂春说,什么东西不重要,明小姐,你应该比我清楚。这是话里有话,明奕却选择充耳不闻。
“给雨伶一笔钱,然后放她走。”
雨伶说,伏堂春对她好也不好。好是哪里好,明奕却是不清楚。她这样说,并不是真有此意,最终还是为了弄清雨伶的话。谁想伏堂春听到“放她走”这三个字,竟是嗤笑又略带鄙夷地看着她。
“明小姐,”伏堂春傲慢地眯着眼睛,故意放慢语速,以便明奕能一字一句听清她的嘲讽,“你真该拿面镜子瞧瞧你那副没见过女人的样子,真是蠢死了。”
明奕骤然看向她,伏堂春却说,我不管你和雨伶之间发生什么,你要是守约就留下,不愿守约就该去哪去哪。你也别动某些歪门邪道的心思,中央医院附近有我的耳目,雨伶更不会轻易离开无相园。你如果一味自以为是,总要碰壁。
自以为是,又是这个词。
伏堂春说不会再管雨伶的婚事,往后也就真的没管,无相园至年前都再无来客。明奕这日收到了一封不同寻常的电报,打开之后里面仅有一个饭店地点和时间,落款竟是早已离开的魏先生。
魏先生找她,有什么事?
明奕揣着这封电报,来到魏先生说的地方。那是一家英国人开的餐馆,需要预订位子,明奕报上魏先生的名字,就由侍者领她进入。魏先生已到,背对明奕,身穿棕色花呢外套,头戴一顶礼帽。明奕落座,等侍者离开,二人才开口说话。
“好久不见,明小姐。”
魏先生简单地开了个头,一举一动还是那样从容。明奕就问:“有什么事吗?魏先生。”二人早已不再有交集,明奕心中隐隐有个预感,他是为了无相园的事。魏先生也不和她做无用的客套,注视着明奕,是要说事的状态。
“你和雨伯的婚事进展怎样?”他问。
“年后结婚。”明奕说。
魏先生点了点头,嘴角好像不经意地扯动了一下,明奕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魏先生看人的时候,双瞳稳定如山,无论对方的目光如何移动,他都不会松动分毫,像是要把对面人挖个透彻。他不说话,明奕就也不说,直到他开口。
“明小姐,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明奕就问他是什么,魏先生说:“等过了年,我打算带雨伯离开南洋。”
明奕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反复思索他说的是否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最终还是没辙,只能问他:“你是说,你要和雨伯私奔吗?”
魏先生微笑,大概是不愿亲口吐露出这两个字,这便默认。明奕怎么都没想到他是为这件事,一时竟也不知说什么,只好先喝了口柠檬水压惊,然后才道:“他是我的未婚夫。”
“你很快就不需要这个未婚夫了。”魏先生看着她。
“什么意思?”明奕放下玻璃杯。
“明小姐先告诉我,愿不愿意帮这个忙。”魏先生其实是要和她谈交易,接着就说,“我手里有一个消息,对你来说十分关键。我请你做的事,就是条件。”
“什么样的消息,值得我这样做?”明奕说,“没了雨伯,我来南洋的目的也就不复存在。”
“和雨家有关的消息。”魏先生用手比划了一下,故作神秘,暗笑地瞧她,“知道这个消息,明小姐,你的前路怕是要做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想带雨伯走,大概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我有我擅长的事,就比如探听常人探听不到的消息,明小姐你就做不到。可明小姐在无相园里,能帮我操控我无法伸手的地方。我用我知道的消息,换明小姐为我做我做不到的事,各取所需,天经地义。”魏先生顿了顿,说,“没有明小姐的帮助,雨伯出不了无相园。”
明奕沉静了片刻,也是思忖。
“你和雨伯,已经说好了吗?”
“没有。”魏先生的眼里透露出一丝狡黠,“你在他的茶杯里下迷药,等他睡沉,就把他给我扛出来。”
“我把我的未婚夫扛出来给你吗?”明奕道。
“很快就不是了。”魏先生的目光终于有所松动,也顺势收回玩笑的姿态,“我当然是说笑。明小姐不用担心,我早已和雨伯约定好,你如果不信,大可去问他。”
“你那天重回无相园,就是为这件事?”
“是啊,顺便提前送上聘礼。”
“你倒是很有把握。”
“因为我确信明小姐你能做到。”魏先生说,“我不知道你是否留意,无相园每至夜晚,把守都很森严。无相园背靠山丘,通往外界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正门,一条是后园丛林里的小路。无论哪一条路上,都有至少两人轮值看守。”
明奕并不知道,雨伶也从没和她说过这样的事。就是有守门人,倒也没必要像这样大张旗鼓。明奕难免生疑。不过目前看来,魏先生的难处就是在这里,雨伯跑不出去,他也进不来。
魏先生继续说:“雨伯是个软弱的人,凭他自己是跑不出无相园的。所以我希望明小姐能想办法,带雨伯出去,与我汇合。”
“哪一天?”
“年后我会再来星洲,期间明小姐只需准备好对策,也就在初七到十五的这段日子里,我会给你发电报。”
明奕忽然就想到雨伶,料想她不知在哪一天,兴许也要和雨伶以这样的方式离开,那样的一天貌似也近在咫尺。明奕沉思一阵便抬头,说:“我要先知道那个消息。”
“就怕你不想知道。”
魏先生终于正色,拿过皮包,从里面翻出一沓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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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