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陈晞突然问,“你们在什么地方分开的?”

“一个咖啡馆。”谢文丛后悔了,如果不是自己设了这个局,或许事情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如果哥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就是杀人凶手,这和张小满害死爸妈有什么区别。

“走。”

“去哪?”谢文丛好似战败的将军,垂头丧气。

“去咖啡馆。”陈晞说,“至少可以问问老板你哥往那个方向走了,顺着他的轨迹,肯定能找到人。”

两人在咖啡馆门口碰到林言,他不放心,过来帮忙找人。

店员看到三个大男人气势汹汹,被吓了一跳,知道他们来意后,笑了,“哦,他还在我们这呢。”

谢文丛不敢相信,“你没骗我?”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店员对谢文青印象很深,长的很帅,声音也好听,只是,好似遇到伤心事,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没有生气。

刚进去的时候,他被满地狼藉吓了一跳,客人态度很好,给他道歉,赔了钱,还帮他收拾,他出来后,客人就一直待在里面,直到现在。

怕客人出事,他还进去看过,客人坐在椅子上,姿势都没变一下。

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看到熟悉的背影,谢文丛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咽回肚子,他几乎站不稳,抓着门把手,手指骨节泛白。

听到开门声,谢文青缓缓回头,看到门口三人,怔住了。

陈晞打圆场,第一个进去,玩笑说,“发什么呆呢?”

谢文丛第二个进去,林言随后。

谢文青的目光从看到弟弟的那一刻,就没离开过,对陈晞的话毫无反应。

“喂!”陈晞曲手指在桌子敲了两下,“看我。”

谢文青这才将目光移开,缓缓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老子找女人的时候都没像今晚这么卖力,说吧,怎么补偿我?”陈晞靠在椅背,摆了一个坐拥千万资产的姿势。

“你们找我?”谢文青一直坐在这里,并不知道两人找他快找疯了,目光再次移向谢文丛,仿佛在向他求证。

文丛在找自己?他没有不理自己,他是不是还对自己有一丝情义?

林言察觉到他脸色不对,问,“不舒服吗?”

谢文青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兄弟俩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林言没有开口。

兄弟俩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外人不便插手,陈晞站起来,“我那边还有场呢,送你们回去还是怎么着?”

谢文青没有说话。

谢文丛说,“回去。”

四人在咖啡店门口分开,林言回自己家,陈晞当了一回司机,把兄弟俩送回家,然后离开。

明明是自己住了几年的房子,站在屋内,谢文青却有些局促。

谢文丛目光在屋内环视一圈,微微皱眉,房间很简洁,只有必要的家具,摆设物品也不多,和样品间有一拼。

很难想象,他这么一个人会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不用想也知道,所有的钱都被那个女人拿走,他的生活质量已经被压缩到最低。

谢文青进厨房倒了杯水,放到谢文丛面前,慢慢在他对面坐下。

找到人后,谢文丛便一直没有开口,绷着脸,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间已经来到后半夜,万籁俱静,两人都没有开口,房间内落针可闻。

良久,谢文丛站起来,“给我找套睡衣。”在酒吧喝了不少酒,他现在一身酒味。

谢文青乖乖拿了睡衣,递给他。

谢文丛去卫生间洗了澡,擦着头发出来,“那个是你房间?”

屋子里的东西不多,但桌上的口红和卫生间的卷发棒,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个女人在这里住过,或者说,她现在也依然住在这里。

谢文青指了指他身后的房间,谢文丛进了屋。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谢文青看着房门发了会呆,起身进卫生间洗了澡,犹豫了一会儿,没敢进卧室,在沙发上窝了一晚上。

次日,谢文丛一早便离开了,没有留下一句话,好似昨晚是迫不得已留下的一般。

消失不见的人换成谢文丛,知道事情真相后,他只在当时问了一句,之后便什么都没说,没有生气,没有责备,也没有一个眼神。

他选择忽视,一种体面又残酷的方式。

直到第七天,谢文丛才再次出现。

两人隔着茶几相对,好似谈判的双方,没有亲情,只剩冰冷。

“这六天好过吗?”谢文丛问。

谢文青摇头,他生不如死。

“那你知道我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吗?”谢文丛眼神变得锋利,精准刺进对方心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照顾我近两年的时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还是说,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混蛋,是非不分黑白不明?”

透明杯子里,热气氤氲,好似一层隔膜,把他们分为两个阵营。

谢文青连忙解释,“不是,我没有这么想过。”

“你就是这么想的。”谢文丛凄楚一笑,“否则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你打心眼里觉得我不会理解你,不会和你站在一起。你是那个女人生的,我恨那个女人,所以也会恨你,是不是?”

“所以你一走了之,作出自以为对我最好的安排,然后,让我当了六年孤儿。”

‘孤儿’这个词刺痛了谢文青,隔着冉冉上升的白气,他红了眼眶,“对不起。”

“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在背后的默默付出,让我避免被那个女人骚扰,过着开心快乐无忧无虑的日子?”谢文丛语气轻柔,却比钢针还扎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我是不是应该被你感动的痛哭流涕?”

一方步步紧逼,另一方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谢文青脑袋低垂,哽咽着,说不出话。

相对无声,沉默流淌。

良久,谢文丛开口,“跟我回去。”

这六天,谢文丛想了很多,想死去的爸妈,想痛苦的自己,不管他想什么,最后都会落在兄弟俩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

天才陨落总是令人唏嘘。

谢文丛记忆中的哥哥总是温柔优雅,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游刃有余,他实在想象不出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爸妈的死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就因为他是那个女人的孩子?这对他不公平,当时他也只是个孩子,和自己一样大。

为了保护自己,他付出了自己的一切,甚至包括生命。

如果哥哥当时死了,自己会不会纠结原不原谅的问题?谢文丛可以肯定,自己不会。

所以,够了。

他受得苦已经够多了。

“我可以原谅你的自作主张。”

爸妈是善良的,他们一定可以理解哥哥,希望他们能好好过日子,所以,自己替他们决定,如果不是,等到地下相遇,自己亲自向他们赔不是。

谢文青缓缓抬头,眼睫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泪瞬间便流了下来,这是文丛第二次对自己说这句话。在他知情的情况下,依然选择让自己回去,他没有恨自己,他还想要这个哥哥。

爸妈的死和抛弃文丛像两座大山一样,压在谢文青身上,时时刻刻谴责着他,让他的良心一刻不得安生。

就在他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文丛出现了,他告诉自己‘不是你的错,我们一起回家。’

他终于得救了。

泪水流过脸颊,冲洗掉谢文青内心沉重的积压,他的心从此不再灰暗,这一刻,变得明亮起来。

“张小满……”

谢文丛怒瞪,“你还想她。”

谢文青解释,“我怕她找你要钱。”他和张小满是绑在一起的,他回去,张小满势必会带给文丛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件事我会解决。”谢文丛单方面作出决定,“辞职,把你手里的工作尽快交接完。”

谢文青听到自己说,“好。”

谢文丛搬进了谢文青的公寓,这里太简陋了,还不如他租的房子舒适,但谢文青认床,换地方睡不好,他只能纡尊降贵搬过来。

谢文青担心张小满回来,仇人见面,又是一个修罗场。

谢文丛却说,“没事,正好我要找她。”

从咖啡店离开后,林言便每天给谢文青打电话,一来担心,二来也是关心,谢文青总是淡淡的,不愿开口,林言便没多问。

现在事情解决,谢文青心情终于开朗,约了林言一起吃饭。

林言知道后,也为谢文青高兴,这么多年心里背着包袱,现在终于卸下了,“这可是喜事,今天这顿我请了。”

谢文青没有和他争,“也要谢谢你,这么多年陪着我,不然,我真不知道我能不能坚持过来。”

林言笑,“哪一直陪着,我不是才来了不到半年嘛。”

大学之后,两人便分开了,六年间他们多是靠电话联系,偶尔见面。

毕业后,林言参加工作,能力突出,受到领导赏识,知道公司要在谢文青所在城市开分部,他主动外调,到这里还不到半年。

“心理陪伴和身体陪伴一样重要。”生活在苦难里的人,需要一点乐观精神,林言的陪伴是谢文青的精神放松之地。

林言的突然停动作,抬头看了他一眼,半玩笑半认真问,“我陪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没点儿别的想法?”

“没有。”

“精神和□□是分不开的,只要心理陪伴不要身体陪伴,是耍流氓。”林言笑问,“你想不负责?”

林言的感情很坦荡,谢文青拒绝的也很干脆,感情的事情,他从来不含糊,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对方负责。

“林言。”谢文青正色,“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的态度你也知道,你对我来说不是单纯的朋友,很我很珍惜的人,但这种珍惜不在爱情上。”

林言很有风度,不隐瞒自己的感情,但也不会给谢文青造成压迫,但他的锲而不舍让谢文青头疼。

林言笑笑,“其实,我觉得我还是很不错的。”

“很优秀。”这一点,谢文青不否认。

“我们一起走过这么多年,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怎么对我一点邪念都没有呢?”以往林言总是点到为止,今天他显然想深入一步,没有结束这个话题。

这些,谢文青自然明白,但感情的事勉强不得,不是合适就要在一起,“最适合不一定是最爱的。”

林言挑眉,“你有喜欢的人了?”

这些年,林言像个守门员一样守在谢文青身边,若他有喜欢的人,他不会不知道。

果然,谢文青摇头。

林言向前靠了靠,声音低缓,“文青,你不觉得我们就是彼此最契合的另一半吗?你陪我走过泥泞,我陪你走过黑暗,我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时候,相互了解,没有任何隐瞒。”

他满眼温柔,“风花雪月的爱情很浪漫,也很脆弱,真正的爱情是共同经历,看到彼此隐藏在深处不愿见人的丑陋伤疤后,还能不离不弃,这些我们都经历过,所以,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文青,你相信我。”

气氛暧昧,面前的男人太有诱惑力,谢文青恍惚中好似看到另一个人,他手心冒汗,顿了顿开口,“我不想骗你。”

“很为难?”林言笑问。

谢文青摇头,爱情在他这里非黑即白,没有暧昧的灰色。

林言叹道,“其实,我也很意外,我们认识这么久,开始的时候我和你一样,很珍惜这段友情,很珍惜你这个人,我坚定我们会做一辈子的朋友,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这种想法改变了。爱情真的很不讲理,禁不起追根究底,也没道理可讲,我会等你,等你也爱上我的那天。”

把友情升华为爱情,需要时间,更需要契机,林言不着急。

毕竟,事情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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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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