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周六那天是张小满的生日,为了修复和儿子的关系,也为了钱,她决定这个生日和儿子一起过,提前订了饭店。

出门的时候,谢文青接到弟弟的电话,

对面声音有些哑,“我好像感冒了。”

“吃药了吗?”

“吃了。”谢文丛说,“好像吃错了,不管用。”

谢文青站在原地,捏着手机,内心天人交战,生病的人自然希望有人陪,但张小满这边一定不会放人,他硬要离开的话,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找医生看一下,我在加班,抽不开身。”末了又补了一句,“晚上我过去。”

谢文丛语气是浓浓的失望,“换床你会睡不着的,工作那么累,算了,扛扛就过去了,之前都是这样过来的。”

谢文青瞬间被愧疚淹没,“对不起。”对现在的缺席,也对从前每次生病的缺席。

“好吧,原谅你了。”谢文丛笑说,感冒的原因,声音很低,“等我快死的时候,你再忙着加班不能来,我就不会原谅你了哦。”

低沉的笑声从话筒传来,好似就响在耳边,谢文青皱了皱眉,“别胡说。”

谢文丛马上说,“开玩笑的,我就是想让你陪陪我,既然有工作,那你先忙。”

挂断电话后,谢文青抓着手机原地发呆。

张小满看他一副愁容,关心地问,“谁呀?”

“陈晞。”谢文青把手机装进兜里,“工作上的事情。”

“是不是工作不顺利啊?”

谢文青笑了笑,张小满从来不关心他的工作,也不关心他的身体,她只在乎钱。

谢文青这顿饭吃得有点心不在焉,其间他发信息给谢文丛,对方没有回,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张小满看他心不在焉,没有提投资的事情,吃完饭,拉着儿子去商场,说要挑选礼物,精致漂亮仪式感,是她人生重要的组成部分。

进商场后,坐电梯上三楼,刚走出电梯,谢文青僵在那里。

谢文丛看到他,也是一怔,他当然没有感冒,就是骗他哥过去陪他,如果谢文青真的过去,他的感冒会现得。

双方都撒了谎,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张小满目光在两人之间往返,神情从不解到两眼放光,如果谢文青看到她这个表情,一定会装作不认识,赶紧带她离开,可惜,他没看到。

“是文丛吧?”张小满笑吟吟开口。

谢文丛这才注意到她,今天生日,张小满精心打扮了一番,她所有的钱都用来挥霍和保养,再加上底子好,和二十多岁的儿子站在一起,不像母子倒像情侣,“你认识我?”

“我们见过。”张小满说,“高二的那个暑假,你和青青给我带过路。”

谢文丛眼神暗了暗,原来从那个时候,哥哥就瞒着自己了。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之后的事情便不由谢文青控制。

两人交谈得很愉快,维持着成年人的体面和风度,谢文青完全陷在自己的世界中,头脑风暴,对两人的话入耳不闻,他甚至不知道谢文丛什么时候走的。

谢文丛离开后,张小满微微抱怨,“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狠心抛弃他了呢,你们什么时候见到的?怎么不给我说呢。”

“告诉你,你想干嘛?”谢文青直接落脸,触及到底线,他连最后的温情也懒得装。

张小满把手揣进口袋,“你想到哪去了,你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现在他爸妈都去世了,我是你妈妈,自然也是他的长辈啊。”

“他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谢文青低声警告,“我之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吧?不要去打扰他。”

“你们都没有成家,虽然成年了,说到底还是孩子,那个孩子不渴望亲情,如果我能稍稍弥补他心中的遗憾,对你,对我,对他都是很好的事情,你说呢?”张小满此刻完全是一副慈爱长辈模样。

一瞬间,谢文青脑海中回想起很多不堪回首的画面,一想到文丛有可能走上他之前的路,就浑身颤抖。

不可以,一定要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张小满是毒素,她靠近谁,谁就会枯萎。

谢文青握着拳头,咬牙低声说,“你没有生他,别摆出一副长辈模样。”

“我虽然没有生他,但我生了你啊,理论上来说,我也是他妈……”张小满不以为然,看到谢文青冷凛的眼神后,讪讪住嘴,“你这孩子,我是洪水猛兽吗?我只是看他可怜,想关心他而已。”

“他不需要。”谢文青一字一句道。

“你怎么知道他不需要,如果他不需要亲人,他会出现在这里吗?”张小满自信满满,谢文丛就是为儿子来的。

“你懂什么是亲情吗?”谢文青唇角掀起一抹残忍的笑,“就算他需要亲人,需要温暖,你也给不了。这么多年,你的所作所为,有哪一点像长辈?不是多活几年就有资格成为长辈的。”

被亲儿子毫不留情的嘲讽,张小满既羞愧又愤怒,抬手就给了儿子一巴掌,“我是你妈。”

谢文青接了这一巴掌,眉头都没皱,他凑到张小满耳边,缓缓叫了一声,“妈。”

张小满心中涌起一阵无法言喻的感觉,这是谢文青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叫妈,却是带着十足的恶意。

“你说得没错,我是你生的,所以,很多事情,只有我能做。”谢文青轻笑一声,“做事情之前,我劝你提前想一下,当初我是怎么亲手把你送进去的。”

那声低笑仿佛恶魔耳语,张小满脸色瞬间苍白。

“戒毒所的日子不好过吧?你知道我的底线,否则,下次我会让你知道监狱的日子好不好过。”

“你敢。”张小满心里打颤。

谢文青拉开两人的距离,‘叮’的一声,电梯在他身后打开,他转身走进去,微笑,“你可以试试。”

张小满没有回家,可能是被谢文青的话吓到了,也可能是不想见他这个不孝子。

谢文青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下巴抵在交握的双手,是一个祈祷的姿势。

月光穿过未关的窗户照在地上,形成白色的矩形。

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

静坐的人终于有了动静,张小满是个做事不考虑后果的人,在事情变得更糟之前,他要先一步坦白。

囚犯不能一直待在大牢,终有一天要上砍头台。

谢文青拿起桌上的手机,摁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的声音在黑暗中,好似有重量一般,每响一声都压在谢文青心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往日很快被接起的电话,今天等待的时间格外长。

“哥。”

熟悉的声音,让谢文青如释重负,“文丛,明天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

“明天……”对面传来窸窣的声音,“不行,刚和李潼打完电话,这几天会有点忙。”

谢文青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那你先忙,我等你。”

“好,等我忙完,给你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谢文丛把手机扔在桌上,摁一下键盘上的回车键,被定格的画面继续播放,是一部喜剧片。

抱歉,哥,我知道你想和我聊什么,我也想聊,但不是和你。

谢文丛在等。

商场见面时,他偷偷在张小满包里塞了一张名片,以对方对金钱的渴望,应该会打电话联系他。

果然,两天后,谢文丛接到了张小满的电话。

谢文青的警告只起了两天的作用。

两人约在咖啡厅见面,出门前,谢文丛特意捯饬了一下,主要目的在于让他看起来很有钱。

张小满看到他的时候,确实有点惊讶。

谢文丛在他对面坐下,笑说,“之前见面太突然了,今天算是和阿姨第一次正式见面,我特意打扮了一下,您别笑我。”

谢文丛穿一身灰色西装,低调内敛,在张小满眼中,他浑身上下散发着金色光芒。

“你和青青一般大,在我眼中,你们都是孩子,在我面前不用这么见外。”张小满脸上堆笑,简单一句话,拉近两人的关系。

“是,当初我哥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之后,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想着找您,现在你们能在一起生活,我挺为我哥高兴的。”

张小满脸色讪讪的,“是我的错,我把青青拉走,丢下你一个人,吃了很多苦。”

服务员过来点单,谢文丛拿过菜单,递给张小满,腕上的名表若隐若现,“阿姨想喝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张小满喜欢大方的人,对谢文丛印象好了不少。

咖啡上来,张小满轻啜一口,味道不错。

她叹口气,“你也别怪青青,他也是没办法。”

“阿姨,您也别怪我,对当年的事情,我心里是有气的,所以,我今天过来,就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谢文丛不疾不徐搅着咖啡,“任谁被一声不吭地抛弃,都会生气的,您说呢?”

“我明白。”张小满点点头,问,“你问过青青吗?他怎么说的?”

谢文丛把小匙放下,作苦恼状,“他什么都不肯说,所以我才想问您。”

什么都没说?那岂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要钱到她手,谁也别想要回去。

张小满暗自窃喜,迅速在脑海中组织语言,给自己编织了一个坎坷受苦的经历,“是因为我。”

谢文丛作倾听状。

“当年把青青送人,我也是被逼无奈,我知道没脸见他,但凡有半分活路,也不会去打扰你们的生活。”

“结婚后我打算好好过日子的,或许是上天惩罚我当年的无知吧,我生了很严重的病,知道我的病需要很多钱后,那个男人便再没回过家了。我只能一边打工一边看病。”

说到动情处,张小满落下眼泪,“那段时间,要债的人天天给我打电话,我要躲他们,不敢去医院,也没钱吃饭,走投无路,这才想到找青青,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母亲?没有给过他一丝温暖,到头来还要拖累他。”

“上天有好生之德,谁不想活着,如果能让我爸妈活过来,付出什么代价我也愿意。”谢文丛给她递了张纸巾,关切问,“这些我都明白,只是,为什么瞒着我,到最后甚至断绝和我的联系呢?”

“是为了保护你。”张小满拿纸巾擦眼泪,美人落泪,梨花带雨,不明真相的人真的会被她这副柔弱的模样欺骗。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无限温柔
连载中需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