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珈瑶是郁朗的那个怨种闺蜜。
在她看来,郁朗唱歌属于“毫无技巧,全是天赋”,这好嗓子只用来说荤段子太浪费了。
于是闹着玩给郁朗报了名,二人都以为一轮就回来了,便合资在海岛买了栋别墅,商量结束后直接度假。
没想到选秀变成逃亡,她被困在了海岛上。
她们一起攀岩、射击、射箭、骑马、滑雪、冲浪……偶尔也会一起旅游度假。
她们是亲密无间的好友。
在鲜血飞溅郁朗一脸时,米珈瑶只有一个想法:
葱葱晚上又要经历“睡不着觉—磕安眠药—做噩梦—被吓醒—偷摸掉眼泪—尝试入睡”的流程了。
看着评论郁朗“好勇”的弹幕,她摇摇头。
她的葱葱迷信且胆小如鼠。
——不过也是南方大老鼠,越害怕越横冲直撞的那种。
事到如今,说不后悔是假的。
但郁朗父母明显看得开,安慰她“死了多烧点钱就行”。
这是安慰吗?!
她默默发动金钱攻势,在郁朗生时就不断花钱给她买票。
第三个士兵的配枪里有四颗子弹。
再骗来的两个士兵,一个没有配枪,一个枪里没有子弹。
九个子弹、四个士兵、三个不知在何处的西装男人,还有王敬之。
四人改变了策略——林佑仪吸引注意力,郁朗在暗处射击,言祺和李妙然补刀。
子弹还是要省着用。
林佑仪头晕目眩,抓起舞台侧幕的铜制烛台,猛地朝走廊拐角掷去。
烛台撞在猩红地毯上滚出老远,金属底座擦过地面的声响在歌厅的死寂里格外刺耳——两个戴头盔的士兵果然端着枪转过来,而她已矮身躲进堆放道具的木箱后,几近昏阙。
“砰!”
郁朗藏在幕布中间躲藏,及时扣动扳机。
枪口稳稳对准了对方脖颈。
一击即中。
没配枪的士兵刚拔刀砍向不断干呕的林佑仪,李妙然已提着刀从后方窜出,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他后腰。
第三个士兵注意到这边动静,连忙举枪冲来,言祺突然掀翻旁边的酒桌。
玻璃杯碎裂的脆响里,士兵的枪口偏了半寸,言祺便趁机提刀砍去。
挥刀声与子弹破空声同时响起。
子弹打中士兵手臂,只见他拔出腰侧的佩刀一挥。
“嘶——”
言祺躲避不及,右臂已洇开片暗红。
她来不及注意伤口,一个翻身躲到柜台后。
第二声枪响过后,士兵的胸膛晕出血迹,言祺悄悄爬出来补刀报仇。
而此时,未配枪的士兵在二人的合力乱砍下也咽了气。
最后一位士兵从包厢冲出,枪口正对着走不稳路的林佑仪。
幕布间、包厢旁,两个方位的扳机扣动,士兵似乎暗骂了句——他的枪里没有子弹了。
歌厅恢复了寂静。
客人大多被肢解,触目可及之处没有看到花人的身影。
郁朗捡起地上的枪,补了两颗子弹,看了眼手表。
“还有五分钟到十点,去迷宫吧。”
“祺祺你的伤要不要紧,要藏在这吗?”林佑仪看向蓝色卫衣袖子上的血迹,边干呕边关切地询问。
见林佑仪如此,言祺缺德的有点想笑,但一笑血就哗哗流,她冷汗直冒:“先不管了,我们赶快过去。”
李妙然的脸上也溅上血迹,让容貌更显秾艳。
她握刀的虎口处已经被磨破了,所造成的伤害却没有那么大。想到郁朗单手抱起言祺时肌肉绷出的清晰轮廓,连带着小臂的青筋都浮了起来,却没半点滞涩。
她想,她也要练力量。
言祺正好与李妙然的视线撞上,她们没开口,却带着不必言说的默契,仿佛方才在心里盘好的念头,早就顺着目光递到了对方那里。
娘们要战斗!
雾散了。
天空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月亮高悬其中,散发着柔和又清冷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冲散了血腥味。
有一处血腥味极其浓。
郁朗投去视线——岔路的尽头,白色的旗袍大半被染红,头颅被扔在灌木丛中。
而本该是头颅的地方,掉落了一朵红玫瑰。
老板居然也……
她来不及多看两眼,赶忙跟上大家的脚步。
四人跑到铜镜前时,月光正顺着镜面淌下来,镜面竟泛起水波似的涟漪,像块蒙着雾气的冰。
郁朗试探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镜面,就被一股微凉的气裹住——没有想象中的坚硬,反而像穿过了层薄纱,指尖没入镜中半寸。
“走。”
她率先迈步,三人紧随其后。
到处都是枪响,惨叫声不绝于耳,不远处燃起火光。
后院里,玫瑰开得正艳,暗红花瓣沾着夜露,踩上去像碾过凝固的血。
王敬之单手攥着玫瑰小姐的手腕往迷宫中心拖,她绣着玫瑰的旗袍下摆被枝桠勾出破口,露出的脚踝早被碎石磨出了血痕,披肩不知落在何处。
“唱。”
王敬之把她甩到灌木丛边,枝条勾住她的发丝,细腻的皮肤已被尖刺划伤。
晚风卷着玫瑰香漫过来,带着点甜腥气。
玫瑰小姐狼狈地爬起,却挺直脊背,抬起头看向戏谑笑着的男人,嗓子像被砂纸磨过:“……要听哪段?”
她有要守护的姐妹和歌厅,一日是她的歌女,她就要保她们一日平安。
天下不太平,她们“隔江犹唱后庭花”是不知国事吗?
不,不是的。
她们只是想先活下去。
她开口时,迷宫里的玫瑰像是被惊动了,花瓣簌簌发抖。
调子起得很平,没有往日的婉转,却带着种玉石碎在地上的脆劲。
王敬之看着手上包扎好点伤口,突然想起刚刚那女人愤怒的眼神。
他有些不耐烦,在她唱到最柔的那句时,突然扬手——
“啪”的一声脆响,玫瑰小姐被扇得侧倒在地,嘴角立刻渗出血珠。
她刚要撑着地面坐起来,王敬之的军靴已经踩住了她的手背。
而此时,半截梅花簪被当垃圾一样扔在地上,上方传来厌恶的嘀咕:“什么东西,晦气。”
玫瑰小姐再熟悉这个簪子不过了。
这是她送给梅花的生日礼物,与刻着梅花纹样的锁是一套。
发簪的尖是风骨,锁的坚是守护。
她想起她送礼物时说的话:“愿你如梅般有傲气,也能被妥帖护住,不必独自经霜。”
她没能护住。
“哑巴了?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王敬之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觉得给我唱委屈了?看不起我?”
手背的痛顺着骨头往心里钻,玫瑰小姐看着他眼里的戾气,突然笑了。
其他姐妹,她还是要尽力一护的。
而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她的歌厅已经满目疮痍,花般的姐妹们早已凋落。
血珠沾在唇角,像朵刚绽的红梅:“不敢……王长官如今是大人物,能听我唱歌,是我的福气。”
哪怕是奉承话,王敬之的脸也瞬间沉了下去——他最恨她这副样子,句句带刺。
“你在笑我。”王敬之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时,腰间的佩刀“噌”地抽出鞘,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留着你碍眼,不如让你早日去见你的那群歌女,她们在下面等着你呢。”
玫瑰小姐趴在地上没动,指尖抠进泥土里。
城外的枪声“砰砰”炸响,却像隔了层棉花,闷得听不真切——耳朵里嗡嗡的,只有王敬之那句“她们在下面等着你”在反复冲撞。
她们……死了?
这个念头冻住了她。牡丹递她胭脂时的笑、茉莉笑着喊“姐姐”的软声……全成了扎进眼里的碎玻璃,却流不出半滴泪。
王敬之的刀在月光下闪了闪,她盯着那片冷光,突然发现自己连躲的力气都没了。
满城的枪响还在继续,可她的世界已经静了,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心里什么东西彻底碎掉的声音。
“砰!”
近在咫尺的枪声在她耳边炸开,唤醒了她的思绪。
她的脸上一片温热,血腥味弥散开来。
王敬之刚看清灌木丛里闪过的身影,大腿就传来钻心的疼——血花溅在玫瑰花瓣上,他踉跄着跪地时,才发现子弹穿透了裤管,在雪地里砸出个带血的坑。
“找死!”他咬着牙举枪,灌木丛拐角却没了动静。
李妙然早躲到了另一处拐角后,借着对迷宫地形的充分认识,连衣角都没露。
——她手上的伤并不严重,于是这个任务就交给了她。
王敬之的手指刚要扣动扳机,侧后方突然掠过道黑影。
刀刃划破空气的瞬间,精准地抹过他的脖颈。
血柱喷溅而出时,雪花刚好落下来。
王敬之的刀和枪“哐当”掉在地上,他捂着脖子倒在雪地里,喉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再没了呼吸。
郁朗迅速踢飞了武器,躲在角落的李妙然连忙拿远,防止误伤。
那些飘落的雪花落在他颈间的血窟窿里,刚沾上就化了,像无数细小的泪,混着血渗进泥土。
林佑仪和言祺从灌木丛后探出头,见郁朗朝他比了个安全的手势,才快步跑过来。
玫瑰小姐还趴在地上,只是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点微光。
郁朗脱下橙色冲锋衣,盖在玫瑰小姐身上。冬日极冷,但她也顾不上那么多,看着老板如此狼狈的模样,心里很不爽。
她又拿出片湿纸巾递去,清亮的声音响起:“抱歉,弄脏了姐姐漂亮的脸蛋。”
玫瑰小姐生得并非玫瑰那种灼眼的艳,更像春日绵绵细雨,不是一眼惊艳的夺目,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
她看向面前的女子——
黑夜里的眸子明亮的惊人,嘴角翘起一抹弧度。脱掉外套后,能看到明显的肌肉线条和浮起的青筋。
这般……才有力气反抗吧。
就像她们唱的那样——“最美的盛开是反击。”
她突然记起来了一切。
死后的执念编织了一场美梦,每到夜里,她们又要重复一遍死亡,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除了她之外没人记得发生了什么。
她不断给她们安排工作,却还是有姐妹发现自己的遗物,从幻境中消失。
她还能守多久呢?
四人默默站立,林佑仪抿了抿唇,声音像极为酸涩的果子:“这不是你的错,其实……这座城明日就沦陷了。”
她共情能力极强,见不得苦难发生。
这些细小的知识点为什么能被她熟记?正是因为她当初边哭边背。
沦陷了。
她该知道的。
玫瑰小姐抬起头,声音沙哑:“赢了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郁朗朝她伸出手:“当然。”
玫瑰小姐把手搭上去,借力起身,面对着女孩们关切的目光,她露出了笑容,蹭掉落在郁朗鼻尖的雪花。
钟声响了十下。
而玫瑰小姐的身影,也渐渐消散。
她说:“谢谢你们。”
机械的提示音响起:
“恭喜通关副本!”
【Happy Ending】
白雪压弯玫瑰的枝桠,
盖住暗红血渍。
——这一次却敌人的死亡。
你们让玫瑰小姐看到了女子的另一种活法,
她哑然失笑:“原来他也不难杀。”
达成成就:她在丛中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