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蝶是被厨房传来的做饭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头像是被嵌进了枕头里，根本不想动弹。他习惯性地摸出手机，下一秒，他整个人倏地坐起身来。
时间又被AI李蓝兰快进了。
他脑袋里嗡了一下，睡意瞬间消散。
“小胡！”陈蝶喊了一嗓子，“我们又被拉快进了！”
胡青拿着个锅铲从厨房走过来，“啊？”
陈蝶半倚在床上，把手机举起来。
胡青凑过头看去，“真的诶，拉了快一个月！”他顿了顿，“快起来，等会儿再聊！我煎蛋要糊了！”
陈蝶收回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像被抽干力气一样，重新跌回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直到胡青在厨房里哗啦啦关火的声音传来，才缓过神来，穿了拖鞋慢吞吞地走进洗手间洗漱。
等他洗完脸走到餐桌旁，胡青已经把一盘简单的早餐摆好了，油亮的煎蛋还冒着热气，一旁是两杯冰牛奶。
“你都不问问阿姨干嘛快进？”胡青坐在桌边，一边喝牛奶一边说，“我昨晚记得明明是七月初，结果一睁眼就快八月底了。”
“我问了，”陈蝶端起牛奶，“她没应我。”
“等会儿先去公司看看现在啥情况了，不然她不会无缘无故快进时间的。”
陈蝶没说话，仰着头把牛奶一饮而尽。
——
日子像蒙着一层湿透的厚纸，沉重又让人透不过气。
陈蝶和胡青再次踩点上班，赶到公司时，所有人都在了——除了陈巧。
阿鹿在工位上和隔壁同事讨论昨晚的综艺节目。
方芳在自己的工位上，甚至都没有化妆，正翻看着一份技术对接文档，神情平静。
她抬眼看了他们一眼，笑着说道，“来了啊，准备开会。”
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一个刻意压制的秘密。
陈巧对她越来越沉默的疏离视若无睹，或者说，他完全沉浸在他那些“重要”的事务里。
陈蝶点点头，低声说了句“早”，拉着胡青往自己的座位走。
整个办公室像什么都没变，甚至比之前更有条不紊。可就是这种过分的平静，让陈蝶起了一身细小的鸡皮疙瘩。
开早会时，方芳把最近的项目进度和各组任务安排一一过了一遍。
“陈总那边出去有其他事情，今天由我来讲。”她说这句话时语气非常自然，甚至还点了点鼠标切下一页PPT，“……甲方公司的新一轮版本迭代预计在下周上线，各位抓紧……”
陈蝶一边听，一边悄悄看了看群聊。
公司群最上方置顶的公告，已经更新成了【项目对接：方芳】。而陈巧的头像，整整一周没有说话。
他心里一紧。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散开，阿鹿正跟旁边的同事嘀嘀咕咕聊着方案，胡青也抱着笔记本准备开始摸鱼了。
陈蝶还坐在座位上，没动。他隐隐觉得，按照之前的模式，时间拉了快进以后，肯定会发生点什么。
终于。
中午时分，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陈巧走了进来。
他穿得很正式，神情也和平时不太一样，一进来没打招呼，径直走向了方芳的工位。众人一时间都收了声，互相对视着，空气里像是藏着一根拧紧的弦。
方芳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间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有空吗？”陈巧低声问。
方芳站起身，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嗯，出去聊吧。”
几秒后，办公室的玻璃门“咔哒”一声合上，清脆得像是隔绝了什么。里面众人交换了几个眼神，又纷纷低头假装认真工作。
陈巧走在前面，走得很慢。他想走远一点，至少远离这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办公室。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不是什么能轻描淡写解决的小事。
方芳安静地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
他们从走廊穿过，一直走到楼梯间后侧那条几乎没人用的安全出口——这里光线昏暗，天花板的灯因为线路老化时明时灭，墙上的白漆也剥落了不少，裸露出斑驳的水泥面，像是这栋大楼的伤口。
墙面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牛皮癣小广告，“开锁换锁”“疏通下水道”之类，歪歪斜斜，一层又一层，像是沉积在这栋大楼岁月里的城市尘埃。
陈巧停下脚步，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头发出微弱的火光。他深吸了一口，侧身朝一边的墙角缓缓吐气。烟雾在空气中弥散，混着水泥味和日光灯电流声，让人莫名压抑。
方芳一开始有点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她只是轻轻侧头，伸手挡住鼻子。
她不知道陈巧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以前他从不碰。现在每晚回来衣服上都有一点烟味，她一直以为那只是饭局上沾的，从来没多想，数月的冷战，更不可能开口询问。
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巧静静地望着她，一根烟燃到三分之一，他终于开口。
“新公司注册好了。我……我在这边的股份，你看，要我退掉吗？”
方芳听到这句话时，像是被什么钝器敲了一下——不是痛，而是一种说不出具体位置的、缓慢陷落感。
她缓缓放下挡在鼻前的手，目光盯着陈巧的脸。
“……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吗？”她声音很轻。
陈巧垂下眼，语气试图轻描淡写：“技术那边我没碰你的人，也没用你这边的任何资源。”
“项目思路呢？”
“重构了，脑机部分引入了新的……”
“算了，随你吧。”方芳打断他，声音冷静得不合常理。
陈巧点了点头，一时语塞。他低下头盯着地面，烟灰快烧到指尖也没察觉。
半晌，他又开口：“芳芳……我们已经不是当年了。”
风从楼道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夹着楼道里墙皮脱落的粉尘味，以及楼下麻辣烫店飘来的辣油味，一点点填满这段本就压抑的走廊。
方芳没有回应。她只是静静站在那，眼睛看向那扇闪烁不定的日光灯。灯光打在她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她回过头来看向陈巧，那是一张太过熟悉又逐渐陌生的脸。
陈巧猛吸最后一口烟，把烟头丢到地上，重重一脚踩下。他知道，抬脚时，一点点星火都不会再有了。
“我会走的。”他低声说，“但我不想跟你翻脸。”
“嗯。”方芳低头，嘴角扯出一个形状模糊的微笑，“去吧，祝你成功。”
她把头别过去，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摔门或摔杯子的戏剧性结尾。这场对话，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尽头。
这是一场从爱和现实中蜕变出来的决裂，是两个灵魂共同经历过生活的百转千回，最终被现实狠狠地打败了。
陈巧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那是她以前非要他随身带的，说“总有一天你会需要的”。
他轻声说了句，“我希望你也好。”
然后转身，顺着那条昏暗的走廊一步步走远，没有回头。
方芳回过头，看着他的背影，硬是没让一滴泪落下。
他们的故事，走到了这个岔路口，再也回不了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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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