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蝶和胡青的离开，屋里重新归于寂静。
方芳坐在沙发一角，一只手摩挲着手臂，不知道是空调温度太低，还是气氛本身就冷到了骨子里。她另一只手在手机各个社交软件之间来回切换，却始终没能停下来认真看一样内容——她其实不太擅长演这种很忙的样子。
陈巧站在茶几边，手里的奶茶已经凝结出了水珠。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方芳，像是在思考，又像什么都没想，只是杵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开口。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都不愿意成为第一个开口的人。
直到陈巧坐回沙发，伸手轻轻拉了拉方芳的裤脚。动作像是试探，又带着点小心翼翼。
方芳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没说话。
“芳芳……”他低声开口，“我真的，不喜欢你这样。”
“你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这样？”她语气平静，眼睛却没离开手机。
陈巧叹了一口气，没直接回答，只是换了个话题：“你吃饭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终于抬起头，“别绕圈子了。”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说：“我们……能不能别总用这种对峙的方式说话？”
“你现在才觉得我们是在对峙？”她嗤笑一声，语气里透出一丝失望。
陈巧低头搓了搓手掌：“我只是怕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话题一转，“你是不是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陈巧神情滞住了一瞬，嘴角动了动：“还没有定……但他们的条件不错。”
“哪家？”方芳盯着他，“还是V量吗？”
“好几家……V量出价最高。”他语气缓了缓，“条件确实诱人。”
“他们要多少？”她问得直接。
“至少51%股份。”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不想让这个数字太过刺耳。
方芳脸色瞬间沉下去，语气也带上锋利的棱角：“你默认了，对吧？你甚至没打算跟我商量。”
“我不是不想说，是怕你一听就炸。”陈巧声音低下去，“你一直坚持你的理念，可现实没那么乐观。项目要推进，股东们要吃饭，我们的现金流撑不了几个月了，你难道不知道？”
“所以你觉得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语速加快，眼圈却泛起微红，“你觉得我宁愿让公司死，也不肯低头，对吧？”
“我没说你错。”陈巧抬起头，“但我想让它活下去。哪怕只是换一种方式。”
“那不是我要的活法。”方芳的声音发颤，但语气却格外坚定，“我不会签这个字，绝不会。”
这句话落下，屋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彻底笼罩了。
陈巧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盯着她，脸上的神情从讨好变成一种冷静又无奈的疲惫。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他轻声说，“像守着一座灯塔，哪怕灯早就熄了，岸边也没人了，你还在死守着不让它倒。”
“那也总比你，直接把灯塔卖给海盗强。”方芳盯着他，声音像刀刃一样冷，“我不是不能让出股份，我是不接受出让控制权。”
陈巧终于也控制不住，猛地把奶茶杯砰地放在桌上，语气压着怒意：“你以为我就想吗？你知道我最近跑了多少饭局、喝了多少酒、低声下气求了多少人吗？我知道你不喜欢那样的我，所以我根本没敢跟你说！”
“你不敢说，所以你干脆不说了。”方芳笑了一下，笑容疲惫，“你做好了决定，回来只等我签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终于失控地吼了一句，声音太大，连桌上的吸管都晃了晃。
沉默。
空气像是凝住了。
方芳缓缓站起来，低声说：“你要是坚持，就单干吧，你去公司群里问问有没有人跟你走，我不拦你。”
她转身走进卧室，门没关，但也没回头。
陈巧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望着那扇敞开的门，像是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不再只是这样反复的争执，而是真的来到了一个必须选择的岔路口。
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自己的掌心，眼神空洞，像是整个人被困在一场他自己也不确定方向的退让与坚持里。
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卧室门口站住。
方芳正背对着他躺在床的一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用力克制情绪。
“你是不是……早就后悔了？”她声音忽然响起，语气平静，却不带一点温度。
陈巧愣了一下，“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觉得，和我在一起，是拖累。”她转过身来，眼眶还是红的，“所以你现在一个决定都不想让我参与，你连考虑都不考虑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巧语气变得小心，“你一直都在公司最核心的位置，我怎么可能不考虑你？”
“只是公司吗？那我……还在你心里吗？”方芳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陈巧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别了过去，不敢直视方芳的眼睛。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像被堵住了什么似的，连一句“当然在”都没说出口。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方芳害怕他的沉默，更怕他真的回答出一个自己无法接受的答案。于是又自己把话接上，声音带着鼻音，却格外清晰：“每天在公司里，大家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我说什么都要先看你同不同意……就连小陈和小胡，也不敢太亲近我了。我好像只是个挂着‘法人’名头的摆设。”
陈巧低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可事实就是。”她冷笑了一下，“我一直在努力维持我们这家公司，维持我们这段关系……可我现在越来越搞不懂了，我到底在维持什么？”
陈巧终于转回头，抬起眼看她：“你以为我轻松吗？我也不是天生就擅长谈判、应酬、低头……可我为了公司、为了活下去，我逼自己接受这些。”
“那你有没有为我逼过一次自己？”方芳盯着他，眼里全是通红的血丝，“有没有哪怕一次，在你心里把我排在公司前面？”
陈巧怔住了。
“算了，”她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坐起身来，捂着脸低低地说，“你不用回答我了。”
沉默如潮水般蔓延，陈巧站在原地，想靠近，却又被那句“你不用回答我了”拦在了原地。
他最终还是离开了门口。
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方芳极轻极轻的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我今天本来打算跟你说另一件事的。”
陈巧没听清。他停住脚步，转头问道：“什么？”
“没什么。”方芳擦了擦眼泪，把语气收回来，“我说别忘了关灯。”
陈巧没再说什么，默默地带上门，留下那间昏黄灯光下的安静卧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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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