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习惯养成养了十几年，没有那么轻易一朝改变，裴兮的故意躲他，方之白也轻易察觉，不是说好和好的吗，怎么从敬佛寺回来之后就一直不对劲，总避着他，平时屁大点事都跑来跟他分享的人，最近一直安安静静的。
当事人也忍得很痛苦，强迫自己做违背良心的事真的很痛苦，有好几次他差点破功。
方之白觉得有必要找裴兮好好聊一聊，不是说好和好，现在这样算哪门子和好。
方之白一大早就在门口守株待兔，裴兮开门看到他站在门口条件反射关门，方之白用手去挡被夹了一下，发出闷哼一声。
裴兮急得开了门，握着他的手看，冷白皮的皮肤泛起一道红印，“怎么样，你傻吗，明知道我要关门还伸手进来，你以为你的手是铁做的吗”。
裴兮气汹汹检查着他的手，方之白忍着阵痛，把手抽回去，裴兮这才清醒，“呃，那个，我还有作业没写，我要早点去学校写”。
想逃走，被方之白拦着不让走，“说说”。
裴兮不懂，“说什么啊”。
方之白很有耐心，“说说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和好的吗，怎么躲着我”。
被拆穿的裴兮声音分贝都提高了，力证自己没有躲，殊不知对面的人一副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看着他。
“我没有躲你，只是觉得长大了，我不能再那么依赖你，不然你出国了我一个人戒断很难受，所以我想提前适应没有你的日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方之白不知道他是这样想的，两个人都对那件事闭口不提，他却在偷偷练习没有自己的日子，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简直混蛋，“对不起”。
裴兮怔愣地抬头，“对不起什么？”。
“很多”。
“哦”。
“那还躲着我吗？”。
裴兮耳根软，特别是对方之白，对方轻声细语的，他很容易败下阵来，“哎呀，不躲了不躲了，可以放我下楼了吗？”。
“嗯”，自动让开，让他走。
一月份，景州的雪已经停了，除了元旦那会下了，后面都只是断断续续下一点，气温有所回暖，一直维持在十几度，干冷。
大课间，方之白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
“之白，听说你要出国念书？”。
“是的老师”。
“什么时候去？那你的竞赛还参加吗？国内的大学也很好啊，你成绩这么好，竞赛决赛肯定也没问题的，竞赛拿奖就直接保送了”。
物理老师不忍错过这么好的苗子，方之白是他从业以来最有灵性的一个学生，不管是个人角度还是老师角度，他都希望他能留下来。
“高考完才出去，老师您放心，竞赛我会参加完的”。
“好，真不考虑国内的大学吗”，老师觉得还可以争取一下。
方之白无奈笑了笑，“老师，我念完就回来了，不会留在外面的”。
既然学生有了自己的决定，他也不好再多强行挽留，自己也是今天从校主任那里得知他要出国的消息，说家长已经在给他办手续了，这才急急忙忙找他聊聊。
“好，既然你决定了，我就不多说了，回去学习吧”。
来交作业的何清欢全程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听到方之白高考之后要出国，放下作业就追出去，“方之白！”。
方之白回头，是何清欢，“有事？”。
两人并排走，“没，刚才听到说你要出国？怎么想要出国了？”。
“嗯，家里有别的安排”。
“高考之后走吗？”。
“嗯”。
何清欢不再说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午体育课，老师宣布自由活动之后，方之白和赵亭知打算去便利店买水，何清欢小跑上去叫住方之白，“方之白”。
两人停下同时转身往后看，“怎么了？”。
何清欢有些踌躇犹豫，看了看赵亭知，赵亭知的雷达特别敏感，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事，裴叔和江姨这些日子应该是来学校帮方之白办手续，估计她不知道从哪知道了。
赵亭知拍了拍方之白肩膀，“我先去，你要什么发信息给我”。
“嗯”。
何清欢和方之白走到学校后门，这里很安静，一般不会有人来，离教学楼太远，上课的话来不及跑回教室。
“方之白，我们当了快三年的同学，想想这三年时光过得还挺快的，一眨眼我们都快要毕业各奔东西了，其实有些话我一直憋在心里，总想着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说，那会想的是我们会考到同一所大学，那样就可以继续当同学，但没想到你要要出国”。
何清欢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尴尬地笑了笑，继续说：“其实你也猜到我要说什么是不是，你很耀眼，很优秀，很有魅力，可能是青春期荷尔蒙的关系，我总是会被你吸引到，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算起来，你好像对所有的同学和朋友都一样，没有差别对待，有时候我很羡慕你弟弟裴兮的，他可以得到你的偏爱和喜欢，当阴暗占据我脑袋的时候，我也很嫉妒他”。
“当然啦，还是我的理智更胜一筹，我自己也并不差，我也清楚你不喜欢我，对我没意思，只是简单的同学关系，今天跟你说这番话也是对我自己做个了断，把话讲出来不给自己留遗憾，你别介意，我不是要道德绑架你，你人很好，但我也很优秀”。
“祝你前程似锦，一路坦途，方之白”，何清欢眼里含泪，伸出右手想和方之白握手，给这份无疾而终的喜欢画上句号。
方之白认真听完，笑着回握她的手，“谢谢”。
“那我们还是朋友对吧？”，何清欢问。
“当然”，方之白答。
何清欢释怀笑了，不作停留，松开手，潇洒转身离开，转身的那一瞬间，眼泪止不住滑落脸颊。
网上不是说敬佛寺的姻缘很准吗，去完和自己暗恋的人表白都成功了，怎么她失败了呢。
方之白回到操场，赵亭知刚好回来，见他没发信息，直接给他买了一瓶不会出错的矿泉水，“给”。
“谢了”，方之白拧开喝了两口。
“搞定了？”，两人心照不宣，不多言，直接问结果。
“嗯”。
赵亭知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欲言又止，又揣好，当无事发生。
“放假一起吃饭？卿洄说要请你吃饭，当给你饯行，到时候你走他没时间回来”。
“行”。
两人往教室走，“到时候把裴兮叫上”，赵亭知说。
“他哪次落下过”，方之白说。
赵亭知心想，这次可不一定。
晚上下自修，白叔一个人来接他，裴兮没跟来，见他上车寻裴兮身影，白叔笑着说：“裴兮说以后就不来接你了，让你适应一下没有他接下课的日子”。
方之白放松靠着椅背，嘴角噙着一抹笑，究竟是谁适应谁。
回到家，抬头望向二楼楼梯口，今晚裴兮没在那等他，换了鞋上楼，房门开着，里面很安静，方之白探头进去望，裴兮在书桌前认真写题，丝毫没注意到他回来。
方之白退出来，放轻脚步回房间，暂时不打扰他，等洗漱完再来找他。
半小时后，方之白下楼热了一杯牛奶，敲响裴兮房门，裴兮已经写完一套题换了一套，正准备翻页，听到门响，抬头，“进来”。
“先把牛奶喝了”。
裴兮乖乖接过咕噜咕噜喝完，嘴唇上边沾了一小圈牛奶，用舌尖舔了舔，把杯子给他，“好了”。
“下周放寒假，你亭知哥说要一起吃顿饭，付卿洄到时候没时间回来，这次就当是给我饯行的，你去吗”。
裴兮脑海里闪过敬佛寺的对话和场景，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两个，自己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还要装作不知道，瞒着方之白，不敢告诉他。
“怎么了？”，吃一顿饭这么难抉择，很难选吗。
“没”，裴兮直了直腰，试图用姿势掩饰自己，“我，就不去了吧，你和他们好好吃，我想单独给你饯行”。
方之白没往别处想，他不想去就不勉强他，“好，我和他说”。
“好”。
看着他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解题步骤，觉得他还要写很晚，“很多作业吗？”。
裴兮低头看了眼自己写完的题，又抬头，“没，这是额外的，我自己给自己安排的，老师的已经写完了”。
方之白不反对这种自律，“劳逸结合，别写太晚”。
“知道啦”。
方之白出了房间给赵亭知发消息说裴兮不去，赵亭知早有预料，回他一个好字，转头去联系裴兮。
亭知哥：【小朋友，吃饭怎么不来】
裴兮写题习惯手机静音放在床头，等写完看到这条信息已经十二点半。
不能做到无事发生，干脆先不见面，怕自己露馅，被他们看出端倪，他们私下藏得这么好，也不希望被别人知道吧，自己还是不拆穿的好，免得大家尴尬。
裴兮：【亭知哥，你们和方之白先吃，我想单独给他饯行】
【微笑表情】
赵亭知还没休息，秒回消息，没追问为什么不来。
【好，到时候改主意了随时来】
裴兮：【好，谢谢亭知哥】
赵亭知退出聊天界面，望着书桌旁的签辞，上面有裴兮用签字笔写的他的名字，他在敬佛寺后院捡到的，那地方当天他和付卿洄去了，估计小孩把他们所说所做都听到看到了。
在心底叹了叹气，兄弟，恐怕这次要对不起你了。
赵亭知不敢挑明，小朋友才高一，从小到大生长环境单纯，这属于超纲题，方之白一直捂着不说，怕吓着他，现在连吃饭都不来，估计真看见了，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追付卿洄的时候都没这么纠结，果然搞定小朋友比较难，方之白所言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