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本老相册,照片是黑白印刷。易岸翻了几页,所有照片上都是同一个人。
画面里,一个长相甜美,眼神清澈无比的小女孩正怯怯望向镜头,每一张照片几乎都是同一个动作,唯一不同的是她手上抱着的娃娃。
易岸盯着其中一张照片看了一会儿,他觉得不对劲。
女孩虽然在笑,但眼底分明是极度的恐惧与惊慌,况且她怎么看起来有点熟悉?
“熟悉吧?”老人不知何时踱回了他身后,幽灵般喃喃道,“你肯定记得。”
易岸全身过电似的一震,茫然回头望向他:“这是……凯蒂?”
“这是这孩子以前的样子,你看,多可爱……”老人接过他手中的相册,干枯的拇指轻轻摩挲女孩泛黄的面孔。
“那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易岸忍不住发问。这两人除了发型和脸型,其他部分简直天差地别好吗?
“是她自找的。”老人啪地合上小册子,语气不悦。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未执行支线任务,现剩余时长4小时50分05秒]
居然还带实时播报的,易岸偷瞄一眼老人,见他没什么反应。看来NPC没法感知系统的存在。
“你现在……”老人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易岸突然想起神三鬼四的说法,心里一沉。
“这么快就来了?”老人轻叹口气,一步步挪向门口。
正当他抬手欲开门时,“砰”地一声巨响,接着是一阵劈里啪啦,本就斑驳破裂的窗户被撞得彻底报废,玻璃碴散落一地。
易岸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后撤半步险险躲开破窗而入的黑影。他凝神去看,只见女孩披头散发,长发垂落地面,肆意游走,像令人作呕的水草。
“凯蒂!”老人用手上的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女孩闻言浑身一震,缓缓抬起那张面容可怖的脸,脸上的缝合处由于愤怒被撕裂开来,形成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老人被气狠了,说话间胸膛剧烈起伏。
凯蒂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一转,转向一旁的易岸。易岸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
“哥哥……凯蒂来接你回家……”
易岸心说还回家呢,我跨出去半步就被你搞死了。
他看出来凯蒂怕老人,便狐假虎威道:“你爷爷留我在这里,我不能和你回去。”
“我的……爷爷?”凯蒂的表情一片空白,突然,她像是明白什么似的,空白变成了惊恐。她捂着脸尖叫:“他不是!他才不是!”
易岸没料到她反应那么大,下意识又往后退了一步,没承想被凯蒂察觉,她四肢着地,一边呜咽,一边朝着他的方向爬去,伸手要去够易岸那只完好的脚。
“凯蒂!”老人粗声大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了!你带不走他的!”
凯蒂猛然抬头,嘴里的话含糊不清,易岸看见她眼眶中有红色的黏稠液体流下:“死……你……你会死……”
易岸以为她是在威胁他,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退无可退。他抄起脚边一根不知干什么用的烂木头,一脸戒备地看着凯蒂。
虽说老人说过凯蒂不敢在他家杀人,但也不能掉以轻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但凯蒂没再挪动她瘦弱到只剩一小团的身躯,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从窗户又爬出去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有推进支线任务行为,当前任务剩余时长:4小时18分32秒]
易岸怀疑自己幻听了。
他什么也没干,怎么就推进支线任务了?
“别害怕,她不敢伤你。”老人擦着他手臂走过去,他以为易岸是被吓傻了。
“啊……啊,我没事。”易岸越想越不对劲,系统平白无故诓他干什么,一定是他无意间的行为推动了任务进度。易岸大胆猜测,说不定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所以凯蒂靠近时,才会有那样的系统提示。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简单了,他掘地三尺也能把这个娃娃找出来,可问题是,这是个恐怖游戏,要是把找东西这么简单的事情做为任务,也太低水准了吧。
事到如今只能先找线索。易岸仔细打量起这屋子里的摆设。
说实话,这间木屋还是蛮大的,就是没有单独隔开的小房间。一眼望去,床桌凳椅到锅碗瓢盆,甚至是马桶,一应俱全。要想藏住东西其实很难。
他的目光落在床边的一个半人高柜子上——刚刚老人就是从那里找出那本相册来给他看的。那这里会不会还有其他老人不愿意拿出来给他看的线索?
易岸的手刚搭上柜门,就被老人一声喝住:
“你要干什么?”
易岸忙把手收回来,局促在衣角上来回抹了抹,尽量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什么,就……随便看看。”
老人气得脸上的皱纹都少了一圈,更像一个熟透的烂柿子。
他怒斥:“有你这样乱翻主人家东西的客人吗?你给我滚出去,我这儿不欢迎你。”
易岸被老人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连声道歉:“对不起,老爷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不会再犯了。如果你现在赶我出去的话,我会死的。”他不确定出去的后果,但也确实不想尝试。
“哼。”老人嗤之以鼻,喉咙里发出一声黏稠的闷哼,“你还知道怕死?你现在立刻给我待后院里去,不许进屋!”
“可是……”易岸还想争取。
“没有可是,你乖乖听我的话死不了。”老人用拐杖撵他去了后门,一刻也不想让他在这里多待。
易岸被撵了出去,“砰”地一声,门在他身后被一把关上。
易岸:……
这老头脾气怎么差成这样?连装乖都免疫了吗?
四周静悄悄一片,天色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只剩天边来不及消散的一小片斑驳绚丽。
易岸不敢轻举妄动,他先是整个人紧贴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确定周围连鸟叫虫鸣都没有之后,才尝试着迈出第一步,接着是第二步……
后院用高低参差不齐的木板围起来,院子西北角有一间小屋,跟狗窝差不多大,不知道是用来放什么的。院子大片的地方种满了一种黑色的荆棘状植物,易岸一靠近,它们就开始疯狂蠕动,像有生命似的。易岸避开那些伸出来想触碰他的藤蔓,朝西北角那间小屋走去。
小屋的门紧闭着,他推了两下,没推开,干脆后撤两步,抬起那只穿着靴子的脚,借力将那门板给踹折了。
小屋里没有灯,黑黢黢看不见东西。易岸一米八的个子,弯腰屈膝才勉强探身进去。他借着极微弱的光亮,看清了里面的情景。
或浅或深的血迹几乎溅满小屋的四壁,残破的布料,泛黄的棉花,以及一些肉块似的东西散落在地上,最令人惊异的是屋子的一角——那里躺着一个和六岁小孩一般大的洋娃娃,双眼紧闭着,浑身是血。
易岸只犹豫了片刻,果断双膝着地,跪趴着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挪进了小屋内。要是搁平时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做出如此屈辱的姿势的,但非常时期还是得学会变通,反正没人看得见,他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
凑近了才完完整整看清那个娃娃的整张脸,奇怪的是,它并不是闭着眼的,而是根本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和鼻子,整张脸只是一张粗糙的布料。布料上本该有眼鼻口的地方是一小片凸起和阴影,就像是那布料下面……有一张呼之欲出的人脸。
易岸先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那娃娃两下,见没反应,便凑得更近了些。他仔细观察着它身上的血迹,不禁皱起了眉。
这血迹的颜色不像是干涸了许久的,倒像是——新鲜的血液。
他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不由得又想起沙发扶手上黏着的那块内脏,一个没忍住,哇啦啦吐了出来。
但他已经吐过一次,加上他这期间并没有吃过东西,吐了两下便只能干呕,胃里直泛酸。
他有些虚脱地靠在墙壁,什么洁不洁癖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有点后悔跳楼了。
早说死了还要遭这种罪,当初还不如活着呢。
但也只能想想罢了,他深深叹了口气,爬起来继续端详这个粗制滥造的娃娃。
直觉告诉他,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娃娃长得这么不平常,它身上的秘密多半也不平常。
突然他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伸出去想要触碰它脸的手猛然一缩。
这血迹有问题。
痕迹和走向并不像是喷溅或是沾染上去的,倒更像是由内而外渗透出来的。
这一想法一出,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凝滞住了。抬手想去触碰娃娃的脸,指尖是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温热柔软的触感沿神经末梢一路传递到中枢,在他大脑里轰地一声炸开。
背后有窸窣声响,他猛地扭头,脖颈处发出咔得一声轻响。
小屋门口探进来一颗头,干瘪得不像样,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盛着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人头上裂开一道鲜红的口子,那是他的嘴,发出老人沙哑的声音:
“不是都让你别乱动我的东西了吗?怎么还是不听话?看来我只好……”
“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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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娃娃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