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一群打不过，难道一个他还打不过吗？
没再多想，他抬脚就是一个横踢，将坐在窗框上的娃娃勾到了地上，落地的瞬间，脚尖调转方向，快，狠，准，猛地踩住娃娃的头部。
咔嚓一声脆响，料想中的血液没有溅出，易岸疑惑地看向脚下，随后眼神一凛。
咔嚓。
不是头骨断裂的声音，而是娃娃四肢转动发出的声响。
他反应极快，想抽回自己的脚，但已经来不及了。
脚下的娃娃趁他松力，探出头来，张开布满尖牙的血口，一口咬在他的鞋面上。
咯吱。
易岸：哥们，我这靴子军制的，你能咬破算我输。
鬼娃娃：……
但这并无大碍，那娃娃只犹豫了一秒不到，就将嘴张得更大，直接吞下了整个靴子，用力一合——
咔嚓。
易岸痛得面部扭曲，他的小腿中部以下直接被咬断，腿骨被咬碎，断节处血肉模糊，露出白森森的骨碴。
残肢被娃娃咀嚼了两下，发现嚼不动后，十分嫌弃地吐了出来，张开嘴打算再咬。
这次他闪身躲开，用另一只完好的脚将那娃娃一脚踹飞到了屋子的另一端。捂着流血处，一手扯开衬衣扣子，用牙齿撕扯开布料，包裹在伤口。
[系统提示：玩家血条降低至80%，请注意个人安全。]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触发异级NPC怪物「鬼娃娃plus加强版」，呜呜，你的运气有点儿差呢。]
这玩意还有plus加强版呢。易岸无语凝咽，内心骂天骂地骂系统，手上用力一拽，伤口的血总算是止住了。
但这plus版的鬼娃娃有一个明显的缺点，就是动作又笨拙，又迟缓。这会儿易岸都包扎完了，那边才从地上爬起来，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还同手同脚。
当它第三次摔倒时，易岸终于看不下去了，打算爬过去再给他补几脚，未曾想对视的一瞬间，那娃娃就瞬移到了他眼前，浓长的睫毛与他的交错在一起，连呼吸在那一刹也骤然停止。
易岸心里暗骂坏菜，抬手就是一个劈掌，结果指尖还未碰到那东西，它又消失不见了。
易岸皱起眉，随即感到肩背上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脖颈爬上他耳尖，他僵硬地侧过脸，与伏在他肩上的鬼娃娃面面相觑。
冰凉的犬齿贴上他颈侧，他动弹不得，闭上了眼，脑子里想着这什么垃圾游戏，怪物没bug吗？这能重开一局吗？难道就这么死了吗？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砰！咚、咚、咚……”
犬齿刺进皮肤的前一秒，窗户被人从外面撞开，窗边响起有规律的，木棍敲击木板发出的声音。
鬼娃娃的动作顿住，僵硬地向后转头，面上带着几分不相衬的惊恐与畏惧。
声音持续了许久，直到易岸肩背上的重量消失，四肢自由如初时才渐渐停息下来。
他还沉浸在“我是不是要嘎了”的思绪里，好半天才睁开眼，却不见那只鬼娃娃的踪迹。
人呢？哦不对，鬼呢？
“别找了。”一个老到有些虚浮的声音响起，冷不丁把易岸吓了一个激灵。
居然还有别人？
他转身看向门口——那是声音传来的方向。
“小伙子，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老人拄着一根粗枯枝制的拐杖，面皮一层一层堆叠在一起，皮肤黝黑，像熟透了的烂柿子。
易岸自从上岛以后，还是第一次见到活人，心里不禁生起一丝宽慰：“老人家，我是无意间上岛的，您是这儿的居民？”
老人掀起耷拉着的眼皮望向他，易岸的话突然哽住了。
浮肿的眼皮下空无一物，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易岸心死了。
好了，这个也不是活人。
但他刚才似乎救了自己，易岸转念一想，他会不会是一个能帮助玩家的NPC怪物？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触发主线NPC：孤独的流浪者]
果然，易岸轻挑了下眉，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和对方保持着安全距离，开口：“您一直住在这儿？”
老人开口，回答了他的上一个问题：“我是。”
过了一会儿又说：“不是。”
易岸：……
这游戏连的2G网吧？收消息还带延迟的。
老人沉默片刻，再度开口：“你不该来这里的，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谁？谁死了？”易岸有点儿听不清，他的声音实在沙哑到了极致。
老人盯他半晌，道：“跟我来。”随后转身离去。
易岸滞在原地，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走。
走了可能会被凯蒂生吞，不走可能进不了主线剧情。
老人往前走了一会儿，见易岸没跟上来，有些焦躁地扭过头，用木拐杖在地上用力叩击。
易岸这才抬脚跟上去。
这老头，脾气还挺暴。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穿过一小片树林，来到一间还算像样的小木屋前。
这个小木屋很特别，因为它周围没有挂着各式各样的鬼娃娃。
老人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易岸只顾着打量周围的环境，差点撞上老人佝偻的后背。
老人抬手推开了半掩着的木门。
烂肉腐朽夹杂着湿木材气息的腥臭扑面而来，熏得易岸没忍住咳嗽起来。
老人不满地回头看他，易岸立马忍住要呕吐的冲动，强撑着跟随老人进屋。
屋里的布置简陋而普通，布制的沙发布床单，枕套，甚至是砖砌的炉子，都是暗红色的……
就像是……干涸的血迹。
胃里一阵翻涌，易岸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劲，心说别瞎想，万一只是这个NPC的个人喜好颜色呢。直到看上沙发扶手上黏着的内脏……
易岸：yue……
老人气恼地瞪着他，黑洞洞的眼眶竟流出愤怒之色来。
[系统提示：「孤独的流浪者」对玩家好感度下降至50%，他好像并不喜欢你呢（哭哭）]
易岸用手背抹了下嘴，抬头正对上那两只黑洞，心里有点儿发毛。
为什么他感觉这个老人有点儿生气了？还有好感度是什么鬼？
老人气得声音愈发沙哑：“我这是在……救你……你……你什么态度？”
易岸一秒端正，只是脸色憋得发青：“对不起啊，老爷爷，我不会了。”
老人叹了口气：“唉，算了，你也是个可怜孩子……对了，你脚还疼吗？”
脚？易岸跺了几下脚，没问题啊……
等等，不对，他刚刚脚不是被鬼娃娃咬断了吗？
那他是怎么走过来的？
易岸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失而复得的右脚——
是一只用棉花填的很紧实的布脚，和那些用布做的鬼娃娃的，一模一样。
布料和皮肤在断口处用齐整紧密的针脚相连，毫无违和感。
刚才走在湿软的泥土和草地上难以察觉，进屋时又只顾着恶心了，现在走两步只觉得一脚深一脚浅，像踩在云层上般飘忽不定。
老人见状，悠悠道：“没事的，正常，你不会死。”
易岸心道正常个屁，嘴上答得乖巧：“嗯，那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老人慢悠悠地转过身，一边翻找着什么东西，一边答他的话：“你这是被那娃娃附身了。”
附身？易岸脚下没站稳，腿一软，差点跌坐下去。
“别担心，它没成功。”老人故意卖关子般，说话断断续续，“我把它的阴魂勾出来了，它现在只留了一丝气儿在你身上。”
说着他拍了拍身侧鼓鼓囊囊的口袋：“在这里。要不然别说脚了……你的头现在都会变成布做的。”
易岸又觉脊背一阵恶寒，不禁一阵后怕，要是老人再晚点出现的话，那他不就……
“不过，这也不代表你现在安全了。”老人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封面泛黄腐烂，已经完全看不出颜色的小册子，小心翼翼捧在掌心。
易岸的心又是一梗。
“你跟我走了，凯蒂会生气的，她会杀了你。”老人转身面对着他，语气淡到像在说帮我递一杯水。
易岸：……
妈的，为什么他听出了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那老爷爷，我该怎么办？”易岸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真诚发问，“求爷爷救救我吧。”
果然，老人都喜欢长得好看还会撒娇的小辈，他的语气竟不自觉地温柔下来：“你不用害怕，她不敢在我屋里杀人，但出了这间屋子，可就不一定了。”
易岸脑子里刚冒出在这儿苟着的念头，系统提示音就紧跟着来了：
[系统提示：请玩家抓紧完成支线任务:帮助凯蒂找到她的娃娃，并物归原主。否则将接受任务惩罚，任务时限倒计时：5小时]
易岸：？
不是，怎么支线任务还有惩罚和时限啊？
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惩罚他受不起，也不想受。
他回过神，才发现老人一直拿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盯着他，好像能看见似的，开口道：“你别想着溜出去，你会死的。”
这NPC不会有读心术吧？易岸心里的小人无能狂怒。
老人又盯了他好半天，盯得易岸都忘了害怕，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才把手上的小册子递上去：
“这个给你，你应该会感兴趣的，看看吧。”
易岸伸手接过来，指尖与老人枯柴般的手指触碰那一瞬间，一股黏腻感使他本能的指尖一缩。他有点儿洁癖，能在这种环境呆这么长时间，已经算是奇迹了。
老人却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动作，递过小册子后便转身朝屋子那头走过去了。
易岸两指捏着皱巴巴的封面，翻开了这本血腥味浓重的小册子，目光却在落上第一页时顿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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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娃娃岛